周景帝沉默的神情,让在一旁看着的王承,心里七上八下。

  “王承。”周景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

  “奴婢在。”

  “姜钰真的说了‘魏安乃仆,卑贱之躯’这八个字?”

  王承一怔,连忙躬身道:“回陛下,供词上写得明白,不止一个学子听见了。”

  “所以,他真的......”周景帝沉默了片刻,又问:“毁人灵位?”

  “陛下。”王承先隐晦看了一眼冯衍,然后低声道

  “供词上写的是‘以足践之’,赵元朗等五人的口供皆同。”

  周景帝没有再问了。

  过了很久才重新看着跪在面前的冯衍,又看了看案上那份供词。

  “好一个‘我无惧’。”

  “冯太傅。”周景帝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在。”

  “魏逆生,写那首《鹧鸪天》的时候

  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真的要对上‘侯王’?”

  冯衍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老臣以为,他写那首词的时候

  心里想的,不过是‘不负’二字。”

  “不负?”周景帝转过身来。

  “不负魏安的养育之恩,不负陛下的期许之恩,不负自己的读书人之心。”

  冯衍声音平静,用【期许之恩】直接拿出皇帝说过【等魏逆生长大】

  “至于侯王,他大概从未想过要对上谁。

  只是事到临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便不退了。”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便不退......”周景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同时也听出了冯衍话中的意思,干笑了一声

  “那冯太傅,此局退否?”

  “老臣,亦是退无可退。”

  “呵呵。”周景帝冷笑一声,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那份供词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提笔蘸墨,在应天府尹的急报上批了几个字。

  王承偷眼瞄去,只见皇帝批的是:

  【暂押应天府,不得用刑,待朕亲审】

  王承心中一震。

  不得用刑,待朕亲审。

  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大周朝的规矩,命犯若是皇帝要亲审,便不是普通的刑案,而是“特旨”。

  特旨之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靠后站

  怎么审,怎么判,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更重要的是,“不得用刑”四个字,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下面的人

  这个人,朕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你们谁也别动他。

  周景帝批完,将笔搁下,看着冯衍。

  “冯太傅,辛苦了。”

  “朕今日见你,不是因为你那弟子。”

  周景帝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说道

  “朕见你,是因为你是三朝元老,是父皇的托孤之臣。

  所以,朕想听听你的说法。”

  冯衍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臣只有一句话。”

  “说。”

  “魏逆生杀姜钰,有罪。但姜钰之死,不冤。”

  这话一出,王承倒吸一口凉气,低下头,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周景帝盯着冯衍,目光如刀。

  冯衍没有回避,迎着皇帝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姜钰身为宗室,戴罪之身,不思悔改,反在京都横行。

  毁人灵位,以足践之,口出狂言,以国姓压人。

  陛下,大周开国百余年,从未有宗室如此跋扈。

  逆生杀他,是触了国法。

  可姜钰这些年在西安府中做的那些事,又何尝把国法放在眼里?

  无非就仗着先帝曾经宠爱宁王罢了!”

  周景帝没有说话。

  “老臣不是为逆生开脱。”冯衍继续道

  “杀人者死,这条律法,老臣比谁都清楚。

  臣只是想说.....

  姜钰今日不死在逆生剑下,明日也会死在别人刀下。

  他的死,不在逆生,在他自己。”

  【姜钰今日不死在逆生剑下,明日也会死在别人刀下】

  这一句冯衍直接点出,皇帝想杀宁王父子的真心思。

  一时间御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冯公,天暗,夜风凉,早些回去吧。”

  冯衍一怔,抬起头。

  “朕说了,今日见你,只是听听你的说法。”

  周景帝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至于你那弟子,朕自有主张。”

  “谢陛下。”冯衍起身,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

  冯衍离开后,御书房内

  周景帝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供词,又看了一遍。

  看到“魏安者,原魏府仆从,魏文端公在世时已焚契放良”

  这一行时目光停顿。

  焚契放良。

  一个仆人,被主人放了良籍,已是自由身,却不肯走

  留下来抚养一个被全家厌弃的婴儿,一养就是十二年。

  “王承。”周景帝忽然开口,声音低缓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是骨肉,胜似骨肉。不是血亲,恩同血亲。”

  王承被问话,躬身,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陛下犹记,刘忠公乎?”

  “刘忠公.....”

  刘忠公是先皇世宗皇帝身边的太监,姓刘

  是世宗皇帝的伴当,从潜邸时就跟着,几十年如一日,不离不弃。

  世宗皇帝驾崩那天,刘太监哭得昏死过去

  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替周景帝穿上了龙袍。

  等周景帝正式登基后,便请旨殉葬。

  周景帝自然不允,可刘太监还是在先帝入葬皇陵当日,自尽殉了主。

  所以,周景帝当时给刘太监赐了葬,赐了碑,赐了谥号。

  有人说不合礼制,他说:“朕意已决。”

  “刘忠公尚且如此……”说罢,周景帝将供词收好,压在镇纸下面,站起身来。

  “王承。”

  “奴婢在。”

  “明日一早,传朕的口谕给应天府。”

  “魏逆生一案,在朕下旨之前,功名未夺,他依旧是今科解元

  任何人不得用刑,不得逼供,不得折辱。”

  王承躬身道:“奴婢遵旨。”

  “还有!!”周景帝轻笑一声,很开心。

  “下罪陕西巡抚李元祯,同时让宁王于宗人府以罪待之!!!”

  王承见状有些意外,但没有多想。

  皇帝本来就想借宁王失土之罪,肃清震慑宗室。

  同时,制造一场政治风暴。

  以防冯衍去世后,沈端势力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所以利用宁王一事名正言顺拿住未来随时杀沈端的理由。

  这场【宁王局】中周景帝是棋手与猎人的双重身份。

  宁王父子是棋盘上的死子。

  冯衍是不想做刀的刀,沈端引事的牺牲品。

  而魏逆生则是被姜钰意外带入局的“鱼”

  可偏偏小鱼炸大鱼!!

  魏逆生这一杀,杀破了局。

  冯衍必须下场,陕西巡抚位置丢了出来!

  沈端头上也悬着皇帝未来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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