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很快接通了。

  那头传来周卫国沙哑的声音:“总司令,北路军出了状况,我……”

  “我知道。”顾沉舟打断他,“新余丢了,宜春咬住了,你现在进退两难。现在听我说,马上放弃新余,留一个团牵制宜春,主力两万人星夜兼程,绕到丰城设伏。武汉南下的日军第34师团,必经丰城。在那里打掉他们,有没有把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总司令,第2军两万人埋伏丰城,打他五千人,没把握就是废物。但你确定他们一定会走丰城?”

  “破译组截获了他们的行军路线。丰城是必经之路,也是唯一适合设伏的地方。”

  顾沉舟的声音沉稳。

  “卫国,这一仗,关系到整个曙光行动的生死。北路军打好了,松井石根的北翼就断了。打不好,中路军就要被困死在吉安。”

  周卫国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坚定:“总司令放心。第2军,从没打过败仗。丰城,就是第34师团的坟场。”

  顾沉舟放下电话,又拨通了李国胜的号码。

  “国胜,东路军停止弋阳强攻。留第9师牵制,主力全速西进,驰援吉安。不用攻城,在吉安以东展开,切断南北两路日军的联系。另外,派人去清剿那些烧我们补给线的鬼子,一个不留。”

  李国胜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语气坚决:“总司令,东路军保证按时到位。弋阳这口气,我暂时咽了。等打完吉安,再回来收拾他们。”

  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何书光。

  “书光,听说你受伤了,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何书光的声音里带着不甘,“总司令,吉安没打下来,我……”

  “打不下来就对了。”顾沉舟打断他,“松井石根在吉安布了一个陷阱,正等你往里跳。现在听我说,马上停止攻城,然后依托吉安外围阵地,构筑两道阻击防线。赣州北上的日军、武汉南下的日军,都在向你逼近。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死守。把他们都吸引在吉安周边,为周卫国和李国胜的合围争取时间。孔南的第3师已经南下,从背后阻击赣州日军。你坚持三天,三天后,周卫国就能打掉武汉援军,从北面杀过来。”

  电话那头,何书光沉默了很久。

  “总司令,”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是拿中路军当诱饵。南北两路鬼子加起来近万人,两路夹击,我这边能撑住,可孔南的第3师只有八千人,其中多是新兵,在泰和以南阻击赣州北上得日军近四千人,恐怕不占优势啊。”

  “孔南的地形有利。”顾沉舟说,“泰和以南是丘陵地带,第3师提前构筑工事,以逸待劳。四千新兵蛋子,翻山越岭去打八千以逸待劳的精锐,他们打不动。你只管守住吉安外围,别的不用操心。”

  “好。”闻言,何书光的声音平静下来,“总司令,中路军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放一个鬼子进吉安。”

  顾沉舟放下电话,转过身,面对着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

  “诸位,松井石根想围歼我们,我们就反过来吃掉他的两路援军,彻底拿下赣中。荣誉第一集团军,从淞沪到湘北,从来没有后退的道理。这一战,不是撤退战,是歼灭战!”

  “各部队按照新部署,全速行动。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武汉南下的日军全军覆没,赣州北上的日军寸步难行。荣誉第一集团军,必胜!”

  “必胜!”

  指挥部里,所有的参谋齐齐立正。

  消息传到三路大军,原本军心浮动的部队,瞬间稳住了阵脚。

  周卫国放下电话,转身对身后的军官们说:“总司令有令,放弃新余,全军南下,丰城设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第2军的弟兄们,湘北会战的时候,我们追着鬼子打。今天,我们还要追着鬼子打。不信国军会败的,跟我走!”

  两万将士齐声怒吼,连夜拔营,向南疾驰。

  李国胜放下电话,对第7师、第8师的师长说:“停止进攻弋阳,留第9师牵制。主力全速西进,驰援吉安。总司令说了,这一战,不是撤退战,是歼灭战。打得鬼子哭爹喊娘!”

  何书光放下电话,走出指挥部。他望着吉安城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南昌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总司令,你放心吧。中路军,不会给你丢人。”

  他转身对身后的军官们下令:“停止攻城,全军后撤五里,依托外围阵地,构筑两道防线。孔南的第3师南下泰和,从背后打鬼子的屁股。咱们正面死守,把南北两路鬼子都吸在吉安城下。”

  夜幕深沉,赣江的水声隐隐约约。

  三路大军在夜色中全速调动,铁流滚滚,向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

  ……

  丰城至樟树的公路蜿蜒在赣江以西的丘陵之间,两侧是连绵起伏的矮山,灌木丛生,沟壑纵横。

  河谷地带只有一座石桥横跨湍急的溪流,是武汉南下日军通往吉安的唯一捷径。

  夜色如墨,周卫国率领第 2 军主力两万人,悄无声息地撤出了新余战场。

  士兵们扔掉了多余的辎重,只携带武器和三天的干粮,在崎岖的山路上连夜急行军。

  脚下的草鞋磨破了,就用布条裹住脚继续走;累得睁不开眼,就互相搀扶着跑。

  士兵们累得几乎虚脱,但没有人喊苦,没有人掉队。

  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伏击,关系到中路军的生死,关系到整个曙光行动的成败。

  整整一夜,全军奔袭八十公里,在拂晓时分,准时抵达了丰城以北的河谷地带,进入了河谷两侧的预设阵地。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谷底只有一条狭窄的公路,是典型的伏击地形。周卫国当即下令,全军隐蔽在两侧的山林中,炮兵营抢占制高点,架起所有的山炮和迫击炮。

  第4师埋伏在东侧山岭,第5师占据西侧高地,师属炮兵营占领了河谷尽头的制高点,炮口全部对准了河谷中央。

  飞虎特战分队提前三个小时潜入桥头,在桥墩下安放了足够炸毁整座石桥的炸药。

  周卫国趴在西侧高地上的一棵松树后面,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河谷的入口,天色渐亮,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望远镜筒,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军座,侦察兵报告,日军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樟树,距离河谷不到十公里。”作战参谋低声说。

  “都给我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闻言,周卫国点头,趴在山崖上,举着望远镜望向北方。

  “告诉弟兄们,这一仗,我们要一口吃掉第 34 师团,给吉安的弟兄们报仇!”

  五时三十分,河谷入口处传来了沉闷的汽车引擎声。

  晨雾中,一辆辆日军卡车亮着车灯,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入河谷。

  卡车上坐满了士兵,车头上架着九二式重机枪,车与车之间夹杂着拉着山炮的骡马大车。

  第34师团南下部队,五千人,倾巢而出。

  周卫国屏住呼吸,望远镜死死盯着那辆指挥车,那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身漆着太阳旗,前后各有一辆卡车护卫,他看不清车里坐的是谁,但他知道,那一定是第34师团南下部队的指挥官。

  所谓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先干掉鬼子指挥官,那这一仗就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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