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暂的预热过后，顾沉舟收敛笑意，率先将话题拉入正轨，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视两人，语气沉稳而郑重：
“客套话我们暂且说到这里。今日我们三方齐聚五羊城，不是为了闲谈叙旧，而是为了一件足以影响未来华南战局、乃至全国作战格局的大事。张长官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今天请二位来，是为两件事——第一，共同抵御敌寇，守住华南大门；第二，为来日夺回山河做准备。”
屋内气氛瞬间收敛，趋于肃穆。
顾沉舟指尖轻点桌面：“目前外寇虽已退出岭南大陆，但越北依旧驻扎日军精锐师团，华中日军主力盘踞不动，依旧虎视眈眈我华南疆域。眼下短暂和平，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单凭赣、粤、桂任何一方，都无法长期独挡日军南下兵锋。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三方放下派系偏见、地域隔阂，缔结攻守同盟。情报共享、兵力互援、军械互通、联防共治。对内肃清匪患特务，稳固地方；对外统一战线，抵御敌寇反扑。”
“不止如此。”顾沉舟目光长远，声音铿锵，“我们今日结盟，守住的不仅仅是当下的华南防线，更是为来日全线反击、夺回全国沦陷山河，提前打下根基。”
余汉谋神色认真，微微颔首，对此毫无异议。
张发奎指尖轻轻摩挲座椅扶手，并未立刻表态，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他向来谨慎，绝不会轻易绑定任何外部势力。
见二人沉默，顾沉舟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更加震撼的观点：“而且二位司令不妨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如今的日军，早已不复巅峰时期。依我判断，日军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此话一出，会客大厅瞬间死寂。
张发奎的眉毛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顾总司令，此话当真？外海的事我们不太清楚。但在华夏战场，日军虽然推进不动了，可还在不断扩张，他们占了河南，打通了平汉线；去年又发动了桂柳会战，桂境差点丢了。整个华夏战场，日军还有六七十万兵力，岂是‘秋后蚂蚱’能形容的？”
余汉谋也眉头紧锁，点了点头：“沉舟老弟，我也觉得有点乐观了。我们在岭南打了几个月，虽然赢了，但鬼子的兵力和装备都不差。说他们快完了，恐怕为时尚早。当下日军颓势我并未看出分毫。诚然，他们目前后劲不足，无力组织大规模兵力强攻大西南腹地，但纵观华夏全境，敌寇依旧坐拥六七十万精锐野战兵力，盘踞各大交通要道、富庶城池。如此庞大的兵力体量，怎么看都绝非日暮西山。”
在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抗战遥遥无期、胜负难料的当下，顾沉舟直言日军即将败亡，在两人看来，未免太过狂妄。
顾沉舟对此并不意外。
两人身处当下时局，视野受限，只能看见国内战场的局势，看不到全世界战争格局的变动。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和几份文件，摊在桌上，从容起身走到世界战局简略地图前，指着远洋区域缓缓解释其中缘由。
“二位之所以觉得我言之过早，是因为你们只盯着华夏战场，忽略了全世界的战局走向。”
“日军举国资源贫瘠，国土狭小，本身没有持久战争的资本。此前他们赌国运发动远洋战争，妄图一举击溃海外强敌，掠夺南洋资源，补足战争短板。可现实是什么？”
顾沉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语气清晰，条理分明：“去年，盟军攻占了塞班岛，日军本土已经暴露在盟军的轰炸范围之内。今年年初，盟军登陆菲岛，日军联合舰队在莱特湾海战中损失惨重，几乎丧失了远洋作战能力。近半年以来，日军在远洋海域连战连败，海空军主力接连覆灭，制海权、制空权逐步丧失。海外战线全面崩盘，运输船队大批量沉没，通往南洋的资源补给线已经被彻底掐断。日军在缅甸、安南、印岛的部队，因为海上运输线被切断，已经成了孤军。”
“没有石油、没有橡胶、没有钢铁、没有稀有矿产，日军庞大的机械化部队、海军舰队、空军战机，就是一堆废铁。现如今滞留我国境内的数十万日军，看着数量庞大，实则已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他们此刻看似攻势犹存，本质上不过是强弩之末，是日军最后的底牌与垂死挣扎。”
顾沉舟又翻开一份文件：“这是军委会情报处截获的日军内部通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日军大本营频繁调动华北、华中部队南下，不是增援华南，而是准备收缩防线，集中兵力防守本土。其主帅已经被调回国内，负责本土防御。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做好放弃华夏战场的准备，不是因为他们想放弃，而是因为他们守不住了。”
顾沉舟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二位都是带兵的人，应该知道，打仗打的是后勤，是国力。日军的钢铁产量、石油储备、兵员补充已经达到了顶峰，之后就是断崖式下跌。日军高层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已经输掉了整场世界大战。只不过数十万大军深陷华夏泥潭，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维持占领态势。而我们，有盟方援助，有滇缅公路重新打通后的物资通道，有越来越多的青年参军报国。此消彼长，胜负已定。”
顾沉舟转过身，目光直视二人，一字一句总结：“简单来说，海外崩盘之日，便是日军彻底衰败之时。用不了多久，日军内部资源枯竭，前线补给断绝，到时候不用我们大规模反攻，他们自己便会土崩瓦解。”
屋内再度陷入沉默。但此刻的沉默，与方才截然不同。
张发奎怔怔地盯着地图上那片被蓝色标记覆盖的远洋区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良久，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顾总司令，你说得对。不是我们太乐观，是我们被鬼子压制了太久，不敢相信天会亮。”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张发奎打了大半辈子仗，从北伐打到抗战，从沪上打到桂境。我见过鬼子最凶的时候，也见过我们最难的时候。你说他们快完了，我信。因为如果连你这样的年轻将领都不信能赢，那我们就真的没希望了。”
余汉谋也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一块，笼罩在心头数年的迷雾，被顾沉舟层层剖析、直白点破，瞬间彻底拨开。
拨开云雾，方见青天。
短暂的预热过后，顾沉舟收敛笑意，率先将话题拉入正轨，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视两人，语气沉稳而郑重：
“客套话我们暂且说到这里。今日我们三方齐聚五羊城，不是为了闲谈叙旧，而是为了一件足以影响未来华南战局、乃至全国作战格局的大事。张长官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今天请二位来，是为两件事——第一，共同抵御敌寇，守住华南大门；第二，为来日夺回山河做准备。”
屋内气氛瞬间收敛，趋于肃穆。
顾沉舟指尖轻点桌面：“目前外寇虽已退出岭南大陆，但越北依旧驻扎日军精锐师团，华中日军主力盘踞不动，依旧虎视眈眈我华南疆域。眼下短暂和平，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单凭赣、粤、桂任何一方，都无法长期独挡日军南下兵锋。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三方放下派系偏见、地域隔阂，缔结攻守同盟。情报共享、兵力互援、军械互通、联防共治。对内肃清匪患特务，稳固地方；对外统一战线，抵御敌寇反扑。”
“不止如此。”顾沉舟目光长远，声音铿锵，“我们今日结盟，守住的不仅仅是当下的华南防线，更是为来日全线反击、夺回全国沦陷山河，提前打下根基。”
余汉谋神色认真，微微颔首，对此毫无异议。
张发奎指尖轻轻摩挲座椅扶手，并未立刻表态，显然还在权衡利弊。
他向来谨慎，绝不会轻易绑定任何外部势力。
见二人沉默，顾沉舟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更加震撼的观点：“而且二位司令不妨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如今的日军，早已不复巅峰时期。依我判断，日军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此话一出，会客大厅瞬间死寂。
张发奎的眉毛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顾总司令，此话当真？外海的事我们不太清楚。但在华夏战场，日军虽然推进不动了，可还在不断扩张，他们占了河南，打通了平汉线；去年又发动了桂柳会战，桂境差点丢了。整个华夏战场，日军还有六七十万兵力，岂是‘秋后蚂蚱’能形容的？”
余汉谋也眉头紧锁，点了点头：“沉舟老弟，我也觉得有点乐观了。我们在岭南打了几个月，虽然赢了，但鬼子的兵力和装备都不差。说他们快完了，恐怕为时尚早。当下日军颓势我并未看出分毫。诚然，他们目前后劲不足，无力组织大规模兵力强攻大西南腹地，但纵观华夏全境，敌寇依旧坐拥六七十万精锐野战兵力，盘踞各大交通要道、富庶城池。如此庞大的兵力体量，怎么看都绝非日暮西山。”
在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抗战遥遥无期、胜负难料的当下，顾沉舟直言日军即将败亡，在两人看来，未免太过狂妄。
顾沉舟对此并不意外。
两人身处当下时局，视野受限，只能看见国内战场的局势，看不到全世界战争格局的变动。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图和几份文件，摊在桌上，从容起身走到世界战局简略地图前，指着远洋区域缓缓解释其中缘由。
“二位之所以觉得我言之过早，是因为你们只盯着华夏战场，忽略了全世界的战局走向。”
“日军举国资源贫瘠，国土狭小，本身没有持久战争的资本。此前他们赌国运发动远洋战争，妄图一举击溃海外强敌，掠夺南洋资源，补足战争短板。可现实是什么？”
顾沉舟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语气清晰，条理分明：“去年，盟军攻占了塞班岛，日军本土已经暴露在盟军的轰炸范围之内。今年年初，盟军登陆菲岛，日军联合舰队在莱特湾海战中损失惨重，几乎丧失了远洋作战能力。近半年以来，日军在远洋海域连战连败，海空军主力接连覆灭，制海权、制空权逐步丧失。海外战线全面崩盘，运输船队大批量沉没，通往南洋的资源补给线已经被彻底掐断。日军在缅甸、安南、印岛的部队，因为海上运输线被切断，已经成了孤军。”
“没有石油、没有橡胶、没有钢铁、没有稀有矿产，日军庞大的机械化部队、海军舰队、空军战机，就是一堆废铁。现如今滞留我国境内的数十万日军，看着数量庞大，实则已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他们此刻看似攻势犹存，本质上不过是强弩之末，是日军最后的底牌与垂死挣扎。”
顾沉舟又翻开一份文件：“这是军委会情报处截获的日军内部通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日军大本营频繁调动华北、华中部队南下，不是增援华南，而是准备收缩防线，集中兵力防守本土。其主帅已经被调回国内，负责本土防御。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做好放弃华夏战场的准备，不是因为他们想放弃，而是因为他们守不住了。”
顾沉舟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二位都是带兵的人，应该知道，打仗打的是后勤，是国力。日军的钢铁产量、石油储备、兵员补充已经达到了顶峰，之后就是断崖式下跌。日军高层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已经输掉了整场世界大战。只不过数十万大军深陷华夏泥潭，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维持占领态势。而我们，有盟方援助，有滇缅公路重新打通后的物资通道，有越来越多的青年参军报国。此消彼长，胜负已定。”
顾沉舟转过身，目光直视二人，一字一句总结：“简单来说，海外崩盘之日，便是日军彻底衰败之时。用不了多久，日军内部资源枯竭，前线补给断绝，到时候不用我们大规模反攻，他们自己便会土崩瓦解。”
屋内再度陷入沉默。但此刻的沉默，与方才截然不同。
张发奎怔怔地盯着地图上那片被蓝色标记覆盖的远洋区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良久，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顾总司令，你说得对。不是我们太乐观，是我们被鬼子压制了太久，不敢相信天会亮。”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张发奎打了大半辈子仗，从北伐打到抗战，从沪上打到桂境。我见过鬼子最凶的时候，也见过我们最难的时候。你说他们快完了，我信。因为如果连你这样的年轻将领都不信能赢，那我们就真的没希望了。”
余汉谋也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一块，笼罩在心头数年的迷雾，被顾沉舟层层剖析、直白点破，瞬间彻底拨开。
拨开云雾，方见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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