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看只觉得是个寻常的灶房。

  两口大锅,几把挂在墙上的炒勺,角落里堆着些木柴,灶膛里还有未燃尽的柴火,泛着暗红色的余烬。

  目光扫过整间厨房,最后落在灶台后面的那扇小门上。

  这就是那位后脑勺扎着啾啾的青年提过的,那扇可以通往后院偏角的小门?

  许奚走过去推了推,发现门没锁,很轻易就可以推开。

  他顿了顿,转身回到灶台旁,决定把那些供品扔进灶膛后就过去看看。

  待把供品倒进灶膛后,残留的火舌瞬间涌了上来,果子在火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焦甜的香气。

  直到亲眼看着那些东西在柴火中慢慢蜷缩发黑,最后化成渣滓混进了柴灰里,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小门走去。

  推开小门,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小道,道路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个月洞门。

  许奚放轻脚步,沿着窄道往里走。

  等他走到月洞门前时便侧身贴在墙边,探头往里看去。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警惕行为,却没想到就此看到了一幕场景。

  不远处的院子里,一盏油灯搁在石桌上,昏黄的光照出两个纤瘦的身影,一坐一站。

  坐着的女子穿着一身素白旗袍,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簪着一朵已经有些蔫了的白花。

  对方侧对着这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小小的衣裳。

  站着的女子穿着素衣,鬓边同样簪着一朵白花。

  她垂手立在坐着的女子身侧,低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许奚一眼就认出,那位站着的女子正是他先前在“幻境”里交谈过的第二位白花婢女!

  那坐着的那位……十有八九,就是七姨娘了。

  虽然他只匆匆见过对方的一次背影,但那身形格外相像。

  “汪、汪汪——”

  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忽然从院子角落传来,打断了许奚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熟悉的黄色小狗竖着耳朵,正蹲在一丛灌木旁,冲着他藏身的方向直叫。

  另一边,石桌边上的两人纷纷转过头,直直地朝月洞门那边看去。

  却什么也没看见。

  “雪客!”婢女低斥了声。

  七姨娘摇摇头:“随它去吧。”

  闻言婢女便不再出声。

  许奚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贴在墙后。

  只听见雪客又叫了几声,随即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院子里重归安静。

  许奚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抬脚沿着来时的小道快步回到了厨房。

  至此可以确认,小门外的这条窄道确实能够绕过看守在正门月洞口的白花婢女,直通后院。

  他没有再耽搁,径直折返回了祠堂。

  离去前他特意又看了眼灶膛,里面的木柴依旧燃着暗红色的火光。

  不会熄灭吗?

  疑惑一闪而过,许奚收回目光,随手更换好新供品,端着托盘推门而出。

  回去的路上影子没再跟上来,脚步声也没有再出现,一路平安回到了祠堂。

  祠堂内一切如故。

  许奚把新供品一一摆上供桌,看了眼一旁小案上已经冷掉的羹汤,继续盘腿坐回蒲团上。

  现在起,他就等着那声巨响出现了。

  *

  时间在烛火摇曳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许奚反而越来越精神。

  想了想,他干脆起身站去了祠堂的大门边上。

  万一要真是棺材炸了,误伤到他怎么办。

  还是离远点算了。

  就这么抱臂靠着墙又等了大概半小时,祠堂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许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有误。

  难道是他提前截下守夜名额,改变了什么?

  还是说……嗯??

  许奚扶着墙,还没站稳地面便又震动了一下。

  他跟着踉跄了几步,另一只手连忙也扶住了墙。

  刚稳住身形,正当他准备抬头查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轰然炸开。

  “嘭——!!”

  许奚下意识闭眼偏头用手臂挡住四处飞溅的碎木屑和香灰。

  等冲击过去后,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由愣住了。

  ……原来炸了的不是棺材,是棺材后面的那一排排牌位。

  突然,一只手从碎裂的牌位堆里伸了出来,张开的五指紧紧抓着地面。

  然后是另一只。

  慢慢地,在许奚的注视下,一个人从那一地狼藉的深坑中爬了出来。

  那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孝服,灰头土脸,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站起身,嘴里还在“呸呸呸”。

  结果一抬头,他就对上了一道懵逼的视线。

  许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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