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救我……”
河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女人的双手拼命扑腾，好不容易游回岸边，一根扁担又将她推了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女人再也挣扎不动了，身子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河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巧儿在梦中发出呓语，额头冷汗涔涔，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嘴里不停喊着：“娘，娘，不要……不要死！”
“啊——”她惊叫一声，身子猛地一颤，从梦中醒来。
双眼瞪着漆黑的室内，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伸手拉开电灯，熟悉的墙壁映入眼帘，这才确认自己是在出租屋里。
林巧儿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她甚至能感受到母亲在水中挣扎的绝望。
“娘，娘，你要为外婆讨公道。”岁岁的声音低低的，奶声奶气里带着少见的沉重，“坏蛋大伯公害死了外婆，外公也是他害死的。”
林巧儿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然后她捂住脸，痛哭出声，眼泪鼻涕糊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爹、娘，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怪不得一年之内爹娘接连去世。
大伯一家竟然那么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她家的房子、花着她的血汗钱。
她竟然认贼作父这么多年，把杀父杀母的仇人当亲人，还感激他们的“收留”。
林巧儿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天还蒙蒙亮，林巧儿就起了床。
她一夜没睡，眼睛红肿得厉害，用冷水拍了好几次脸，才勉强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派出所的门已经开了。
她走进大厅，在窗口前站定，目光在办公室里搜索了一圈，没有看到方伟，也没有看到赵志国。
她心里有些遗憾，那两个同志跟她熟，办事也认真。
可现在只能找别人了。
接待她的公安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制服，面前的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正低头写着什么。
“同志，我要报案。”林巧儿在窗口前坐下来，声音有些发紧。
年轻公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语气不咸不淡：“什么事？”
林巧儿把父母被害的事说了一遍。
年轻公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都过去十年了，你说是托梦才知道的？同志，仅凭托梦，很难立案。你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林巧儿攥了攥拳头，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可是两条人命！”
年轻公安指了指堆在桌面的档案，语气有些不耐烦：“同志，我们所里还有很多案件要办。你这是外地的案件，按理说应该去找当地的警方。我们这边没法核实情况。”
林巧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现在也是沪市人了，户口都转过来了。凶手也在这边，怎么就不能在沪市立案？”
年轻公安被她怼得一噎，顿了顿，别过脸去：“行了行了，我会把这事跟上级请示。你先回去，有消息通知你。下一个。”
林巧儿没有动，又问了一句：“方伟和赵志国同志什么时候回来？”
年轻公安头都没抬：“这是机密，别瞎打听。”
林巧儿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用，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大门，迎面撞上一个人，林秀玉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头发烫了卷，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亮闪闪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富贵。
她也看见了林巧儿，下巴微微仰起，眼睛里全是恨意。
“林巧儿！”林秀玉快步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扇她耳光。
林巧儿干惯了力气活，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攥住。
林秀玉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
“我爹娘养了你十年，你这个白眼狼，你居然报公安把他们抓进去，你还有没有良心！”林秀玉的声音又尖又利，恨不得把林巧儿千刀万剐。
林巧儿冷冷地看着她，“他们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替天行道。你们一家鸠占鹊巢，住的房子是我家的，每个月的花销用的是我的工资。你有什么脸说这种话？”
林秀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着林巧儿：“放手！”
林巧儿用力甩开她的手，目光逼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秀玉，你听好了。别老在我面前蹦跶，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秀玉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冷哼一声：“那就走着瞧。”
她扭着屁股，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朝看守所的方向走去。
林巧儿皱了皱眉，林德飞和冯杏梅都进去了，林秀玉哪来的底气？
她的目光追着林秀玉的背影，看着她走到看守所门口，跟门口的公安说了几句话，公安竟然真的放她进去了。
林巧儿心头一震。
她转头看向门外，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小汽车，漆面锃亮，在那个年代是少见的高级货。
车窗半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靠着车窗抽烟，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西装革履，浑身上位者的气势。
能让林秀玉进看守所的，恐怕是这个人。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林秀玉攀上了高枝，难怪说话那么猖狂。
林巧儿没有多留，快步离开了派出所。
她只是个小小的个体户，惹不起这种有背景的人物，只能先避其锋芒。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林巧儿去了钢铁厂。
上次在门口碰了壁，这次她学乖了，不去找保安，而是等在门口。
钢铁厂每天这个时候下班，她算好了时间。
夕阳西下，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厂里出来。
林巧儿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搜寻着周书记的身影。
等了大约一刻钟，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
林巧儿连忙迎上去：“周书记，您好！”
周书记顿住脚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有事？”
林巧儿点点头，笑容诚恳：“周书记，我是巧味斋的老板，专门做糕点和月饼的。您厂里要采购月饼，可以看看我们家的。”
周书记摇摇头：“我们只跟国营厂合作。”
说完就要骑车走。
林巧儿没有放弃，一边跟着他小跑一边说：“周书记，我们的产品不比国营厂的差，价格还实惠。厂子省钱，还能给员工多发福利，您说是不是？”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肚子沉甸甸的，跑起来有些吃力，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周书记的自行车后座上挂着一个铁框。
林巧儿趁他停下来的间隙，把两包用油纸包好的月饼放进铁框里，动作又快又利索。
“周书记，这是样品，您回去尝尝。包装上印着我们店的地址，要是觉得好吃，随时派人来找我。”
她笑着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周书记低头看了一眼铁框里的月饼，又看了看她微隆的肚子，皱了皱眉：“你这肚子都有四五个月了吧？一个孕妇还这么辛苦出来跑？”
林巧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了笑：“小本生意，不跑不行。”
周书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指了指铁框里的月饼：“你这是行贿！”
林巧儿大惊失色，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这就是样品，里面绝对没放别的东西！您要是不放心，拆开检查就是。”
周书记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了下来：“行了，下不为例。”
林巧儿连忙又鞠了一躬：“谢谢周书记！您慢走！”
周书记骑上车走了。
林巧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不成就看天意了，但她已经尽力了。
她像卸了一副重担，慢慢往回走。
走到十字路口，她迎面撞见了赵墨霆和孙扬。
赵墨霆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四目相对的一瞬，林巧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她别过脸，转身就要走。
“咦，巧儿姑娘，好巧啊。”孙扬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巧个大头鬼。
河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女人的双手拼命扑腾，好不容易游回岸边，一根扁担又将她推了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女人再也挣扎不动了，身子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河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巧儿在梦中发出呓语，额头冷汗涔涔，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嘴里不停喊着：“娘，娘，不要……不要死！”
“啊——”她惊叫一声，身子猛地一颤，从梦中醒来。
双眼瞪着漆黑的室内，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伸手拉开电灯，熟悉的墙壁映入眼帘，这才确认自己是在出租屋里。
林巧儿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她甚至能感受到母亲在水中挣扎的绝望。
“娘，娘，你要为外婆讨公道。”岁岁的声音低低的，奶声奶气里带着少见的沉重，“坏蛋大伯公害死了外婆，外公也是他害死的。”
林巧儿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然后她捂住脸，痛哭出声，眼泪鼻涕糊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爹、娘，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怪不得一年之内爹娘接连去世。
大伯一家竟然那么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她家的房子、花着她的血汗钱。
她竟然认贼作父这么多年，把杀父杀母的仇人当亲人，还感激他们的“收留”。
林巧儿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撕心裂肺，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天还蒙蒙亮，林巧儿就起了床。
她一夜没睡，眼睛红肿得厉害，用冷水拍了好几次脸，才勉强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派出所的门已经开了。
她走进大厅，在窗口前站定，目光在办公室里搜索了一圈，没有看到方伟，也没有看到赵志国。
她心里有些遗憾，那两个同志跟她熟，办事也认真。
可现在只能找别人了。
接待她的公安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制服，面前的桌上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正低头写着什么。
“同志，我要报案。”林巧儿在窗口前坐下来，声音有些发紧。
年轻公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语气不咸不淡：“什么事？”
林巧儿把父母被害的事说了一遍。
年轻公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都过去十年了，你说是托梦才知道的？同志，仅凭托梦，很难立案。你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林巧儿攥了攥拳头，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可是两条人命！”
年轻公安指了指堆在桌面的档案，语气有些不耐烦：“同志，我们所里还有很多案件要办。你这是外地的案件，按理说应该去找当地的警方。我们这边没法核实情况。”
林巧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现在也是沪市人了，户口都转过来了。凶手也在这边，怎么就不能在沪市立案？”
年轻公安被她怼得一噎，顿了顿，别过脸去：“行了行了，我会把这事跟上级请示。你先回去，有消息通知你。下一个。”
林巧儿没有动，又问了一句：“方伟和赵志国同志什么时候回来？”
年轻公安头都没抬：“这是机密，别瞎打听。”
林巧儿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用，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大门，迎面撞上一个人，林秀玉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头发烫了卷，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亮闪闪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富贵。
她也看见了林巧儿，下巴微微仰起，眼睛里全是恨意。
“林巧儿！”林秀玉快步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扇她耳光。
林巧儿干惯了力气活，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攥住。
林秀玉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
“我爹娘养了你十年，你这个白眼狼，你居然报公安把他们抓进去，你还有没有良心！”林秀玉的声音又尖又利，恨不得把林巧儿千刀万剐。
林巧儿冷冷地看着她，“他们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替天行道。你们一家鸠占鹊巢，住的房子是我家的，每个月的花销用的是我的工资。你有什么脸说这种话？”
林秀玉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着林巧儿：“放手！”
林巧儿用力甩开她的手，目光逼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秀玉，你听好了。别老在我面前蹦跶，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秀玉揉了揉被攥红的手腕，冷哼一声：“那就走着瞧。”
她扭着屁股，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朝看守所的方向走去。
林巧儿皱了皱眉，林德飞和冯杏梅都进去了，林秀玉哪来的底气？
她的目光追着林秀玉的背影，看着她走到看守所门口，跟门口的公安说了几句话，公安竟然真的放她进去了。
林巧儿心头一震。
她转头看向门外，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小汽车，漆面锃亮，在那个年代是少见的高级货。
车窗半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靠着车窗抽烟，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西装革履，浑身上位者的气势。
能让林秀玉进看守所的，恐怕是这个人。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林秀玉攀上了高枝，难怪说话那么猖狂。
林巧儿没有多留，快步离开了派出所。
她只是个小小的个体户，惹不起这种有背景的人物，只能先避其锋芒。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林巧儿去了钢铁厂。
上次在门口碰了壁，这次她学乖了，不去找保安，而是等在门口。
钢铁厂每天这个时候下班，她算好了时间。
夕阳西下，工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厂里出来。
林巧儿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搜寻着周书记的身影。
等了大约一刻钟，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
林巧儿连忙迎上去：“周书记，您好！”
周书记顿住脚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有事？”
林巧儿点点头，笑容诚恳：“周书记，我是巧味斋的老板，专门做糕点和月饼的。您厂里要采购月饼，可以看看我们家的。”
周书记摇摇头：“我们只跟国营厂合作。”
说完就要骑车走。
林巧儿没有放弃，一边跟着他小跑一边说：“周书记，我们的产品不比国营厂的差，价格还实惠。厂子省钱，还能给员工多发福利，您说是不是？”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肚子沉甸甸的，跑起来有些吃力，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周书记的自行车后座上挂着一个铁框。
林巧儿趁他停下来的间隙，把两包用油纸包好的月饼放进铁框里，动作又快又利索。
“周书记，这是样品，您回去尝尝。包装上印着我们店的地址，要是觉得好吃，随时派人来找我。”
她笑着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周书记低头看了一眼铁框里的月饼，又看了看她微隆的肚子，皱了皱眉：“你这肚子都有四五个月了吧？一个孕妇还这么辛苦出来跑？”
林巧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笑了笑：“小本生意，不跑不行。”
周书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指了指铁框里的月饼：“你这是行贿！”
林巧儿大惊失色，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这就是样品，里面绝对没放别的东西！您要是不放心，拆开检查就是。”
周书记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了下来：“行了，下不为例。”
林巧儿连忙又鞠了一躬：“谢谢周书记！您慢走！”
周书记骑上车走了。
林巧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不成就看天意了，但她已经尽力了。
她像卸了一副重担，慢慢往回走。
走到十字路口，她迎面撞见了赵墨霆和孙扬。
赵墨霆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四目相对的一瞬，林巧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她别过脸，转身就要走。
“咦，巧儿姑娘，好巧啊。”孙扬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巧个大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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