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走过来,蹭他的脚。

  “主人,你难过吗?”

  孔宣道:“不难过。”

  “因为还会再见。”

  小白问:“什么时候?”

  孔宣道:“很快。”

  他转身,飞出不死火山。

  朝鸿蒙飞去。

  回到宅院。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小白趴在脚边。

  一切如故。

  日子继续过。

  平静如水。

  这一日。

  空无来了。

  白袍猎猎,面色平静。

  “孔宣,上面的人想见你。”

  孔宣问:“又要见?”

  空无点头:“这次不一样。”

  “他们想请你上去。”

  “做第二十二层的守护者。”

  孔宣摇头:“不去。”

  空无问:“为何?”

  孔宣道:“有人在等我。”

  “我不能离开。”

  空无沉默。

  良久,开口:“那便不勉强。”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

  “孔宣,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也是最傻的人。”

  “为了一个人,放弃永恒。”

  孔宣没有说话。

  空无走了。

  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白问:“主人,你不后悔吗?”

  孔宣摇头:“不后悔。”

  “永恒有什么好?”

  “孤孤单单的,没人陪。”

  “连汤都喝不到。”

  小白笑了,趴在他脚边。

  日子继续过。

  紫竹海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孔宣坐在蒲团上,闭着眼。

  小白趴在脚边,打着瞌睡。

  灭世盘坐于竹下,呼吸绵长。

  一切如故。

  平静,安详。

  孔宣嘴角微扬。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永恒。

  不需要走得更远。

  只需要在这里。

  陪着小白的,坐着。

  喝着母亲的汤。

  就够了。

  又过了三年。

  鸿蒙来了,坐在紫竹下喝茶。

  杯中茶汤清亮,倒映着紫色的天空。

  “上面的人没有再找你?”

  孔宣摇头:“没有。”

  “他们放弃了?”

  “也许。”

  鸿蒙放下茶杯,望着他。

  “你后悔吗?”

  孔宣反问:“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上去。”

  “上面有永恒,有更强的力量。”

  孔宣没有说话。

  他望向窗外,紫竹海在风中摇曳。

  流水潺潺,永不停歇。

  小白趴在脚边,睡得很香。

  嘴角挂着口水,像是在做梦。

  孔宣道:“永恒有什么好?”

  “永恒了,就没有人等我。”

  “也没有人等他们。”

  鸿蒙沉默。

  良久,点头:“你说得对。”

  他起身,走了。

  孔宣继续坐着。

  这一日。

  天机域主来了。

  白眉白须,面色红润。

  修为已恢复至鸿蒙主宰巅峰。

  他站在院门口,望着孔宣。

  “我推演到了。”

  孔宣问:“推演到什么?”

  天机域主道:“你的未来。”

  孔宣望着他:“什么未来?”

  天机域主走入院中,坐于紫竹下。

  “你不再走了。”

  “就在这里,一直坐着。”

  “坐到天荒地老。”

  “坐到鸿蒙灭,真空灭。”

  “你还在。”

  孔宣问:“然后呢?”

  天机域主摇头:“没有然后。”

  “就只是坐着。”

  孔宣沉默。

  良久,开口:“挺好。”

  天机域主望着他,目光复杂。

  “你不觉得无聊?”

  孔宣摇头:“不无聊。”

  “有小白陪着,有母亲来看。”

  “有鸿蒙来喝茶,有你来说话。”

  “够了。”

  天机域主点头,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

  “孔宣,你是我见过最懂道的人。”

  “道在日常,在平常,在寻常。”

  “你做到了。”

  孔宣没有说话。

  天机域主走了。

  日子继续过。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小白醒了,在院子里跑了几圈。

  又趴回来,蹭他的脚。

  “主人,今天天气真好。”

  孔宣点头:“嗯。”

  小白问:“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孔宣想了想,点头。

  他起身,走出屋门。

  小白跳上肩头。

  灭世从竹下站起:“主人,我也去?”

  孔宣点头。

  三人走出宅院,走在街上。

  紫金域的街道,依旧热闹。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孔宣走得很慢。

  小白四处张望,眼睛亮亮的。

  “主人,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孔宣走过去,买了一串。

  小白接过,咬了一口。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甜!”

  孔宣嘴角微扬。

  灭世跟在身后,面无表情。

  三人走过街道,走出城门。

  走向郊外。

  金色的平原,一望无际。

  远处的山,紫色的。

  近处的河,银色的。

  风吹过,草低见牛羊。

  小白从肩头跳下,在草地上打滚。

  “主人,这里好美!”

  孔宣站在河边,望着流水。

  河水清澈,倒映着紫色的天空。

  水中有鱼,游来游去。

  他蹲下,伸手探入水中。

  水很凉,很柔。

  鱼从指缝间游过,不惊不躁。

  孔宣笑了。

  笑得很淡,可很真。

  灭世站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主人变了。

  从一把刀,变成了一棵树。

  从锋芒毕露,到根深叶茂。

  从追求力量,到享受当下。

  灭世低头。

  “主人,我懂了。”

  孔宣问:“懂什么?”

  灭世道:“懂什么是道。”

  “道不是力量,不是境界。”

  “是当下。”

  “是此刻。”

  “是这条河,这阵风,这串糖葫芦。”

  孔宣点头:“懂了就好。”

  灭世跪地,叩首。

  “多谢主人。”

  孔宣摆手:“起来。”

  “不必谢。”

  “这是你自己悟的。”

  灭世起身,立于一旁。

  小白从草地上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朵花。

  紫色的,小小的。

  “主人,送给你。”

  孔宣接过花,插在衣襟上。

  “好看吗?”

  小白点头:“好看!”

  孔宣转身,朝城里走去。

  小白跳上肩头。

  灭世跟在身后。

  三人走回城中。

  夕阳西下,紫色的天空染上了一层金。

  很美。

  孔宣回到宅院,坐于蒲团之上。

  小白趴在脚边。

  日子继续过。

  又过了三年。

  这一日。

  元凤来了。

  白衣白发,从洪荒来。

  站在院门口,望着孔宣。

  “孩子,我来了。”

  孔宣起身,走出屋门。

  “母亲。”

  元凤走入院中,坐于紫竹下。

  从袖中取出一个碗。

  碗中,是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喝汤。”

  孔宣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笑了。

  母子相对,无言。

  小白趴在脚边,望着他们。

  眼中含泪,可嘴角上扬。

  元凤坐了一会儿,起身。

  “孩子,我该走了。”

  孔宣点头:“母亲保重。”

  元凤望着他,良久。

  “你也是。”

  她转身,走出宅院。

  飞起,消失在紫色的天空中。

  孔宣立于院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动。

  小白走过来,蹭他的脚。

  “主人,母亲什么时候再来?”

  孔宣道:“很快。”

  “她每次都说很快。”

  “可每次都要等很久。”

  孔宣没有说话。

  他走回屋中,坐于蒲团之上。

  日子继续过。

  又过了三年。

  元凤没来。

  鸿蒙来了,喝了杯茶,说无极深处很平静。

  天机域主来了,推演了一番,说一切平安。

  孔宣坐着。

  不动。

  这一日。

  空无又来了。

  白袍猎猎,面色平静。

  “孔宣,上面的人让我问你。”

  “你真的不上去?”

  孔宣摇头:“不上去。”

  空无问:“如果她们不在了呢?”

  “你等的人,不在了。”

  “你还在这里吗?”

  孔宣望着他:“她们不在了,我去哪里都一样。”

  “因为哪里都没有她们。”

  空无沉默。

  良久,开口:“你变了。”

  “变得更像一个人。”

  “而不是一个修行者。”

  孔宣点头:“也许是。”

  “也许是终于找到了自己。”

  空无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

  “孔宣,上面的人让我告诉你。”

  “你是对的。”

  “他们错了。”

  “永恒不是终点。”

  “当下才是。”

  孔宣没有说话。

  空无走了。

  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白问:“主人,上面的人认错了?”

  孔宣点头:“嗯。”

  小白问:“那他们会下来吗?”

  孔宣摇头:“不会。”

  “他们放不下面子。”

  小白撇嘴:“死要面子活受罪。”

  孔宣没有说话。

  日子继续过。

  又过了三年。

  元凤来了。

  白衣白发,从洪荒来。

  站在院门口,望着孔宣。

  “孩子,我来了。”

  孔宣起身,走出屋门。

  “母亲。”

  元凤走入院中,从袖中取出一个碗。

  碗中,是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喝汤。”

  孔宣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笑了。

  母子相对,无言。

  这一次,元凤坐了很久。

  从白天坐到黑夜。

  从黑夜坐到白天。

  她没有走。

  孔宣没有问。

  只是陪着她坐着。

  小白趴在脚边,睡着了。

  灭世盘坐于竹下,闭目修行。

  紫竹海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元凤忽然开口:“孩子,母亲老了。”

  孔宣望着她:“你不老。”

  元凤摇头:“活了无尽岁月,够了。”

  “见过你,够了。”

  “喝过汤,够了。”

  孔宣沉默。

  元凤道:“母亲这次来,是想告诉你。”

  “下次,可能来不了了。”

  孔宣问:“为何?”

  元凤道:“凤族要搬家了。”

  “搬到混沌深处。”

  “那里更安全。”

  “可也更远。”

  “远到我来不了。”

  孔宣沉默。

  良久,开口:“我去看你。”

  元凤摇头:“不必。”

  “你在这里,有小白的陪着。”

  “有鸿蒙来喝茶,有天机来说话。”

  “够了。”

  “母亲在混沌深处,有你给的珠子。”

  “有神叶,有小树。”

  “也够了。”

  孔宣望着她,眼眶微红。

  元凤起身:“孩子,母亲走了。”

  孔宣站起来:“我送你。”

  元凤摇头:“不必送。”

  “送得再远,也要分别。”

  “不如就在这里,看着你。”

  “就够了。”

  她转身,走出宅院。

  没有回头。

  孔宣立于院中,望着她的背影。

  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白醒来,蹭他的脚。

  “主人,母亲走了?”

  孔宣点头:“走了。”

  小白问:“还回来吗?”

  孔宣摇头:“不回来了。”

  小白哭了:“那你去见她吗?”

  孔宣道:“去。”

  “等这里安顿好,就去。”

  “陪她住一阵。”

  “喝她的汤。”

  小白点头:“我跟你去。”

  孔宣点头:“好。”

  他转身,走入主屋。

  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日子继续过。

  孔宣没有走。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小白长大。

  等灭世突破。

  等鸿蒙退位。

  等天机出关。

  等一切安顿好。

  然后,去混沌深处。

  陪母亲。

  喝汤。

  这一等,便是百年。

  百年后。

  小白长大了。

  不再是那只小狐狸。

  她化作了人形。

  一袭白衣,长发如瀑。

  面容清秀,双目如星。

  她站在孔宣面前,转了个圈。

  “主人,好看吗?”

  孔宣点头:“好看。”

  小白笑了,笑得像花。

  “那我陪你去混沌深处。”

  孔宣点头:“好。”

  灭世从竹下站起,躬身行礼。

  “主人,我也去。”

  孔宣点头:“好。”

  三人走出宅院。

  鸿蒙站在门口,望着他们。

  “要走了?”

  孔宣点头:“去混沌深处。”

  “看母亲。”

  鸿蒙问:“还回来吗?”

  孔宣道:“回。”

  “这里也是家。”

  鸿蒙点头:“好,我等你。”

  天机域主站在远处,望着他们。

  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孔宣点头回应。

  三人飞起,朝混沌深处飞去。

  穿过鸿蒙,穿过混沌。

  进入混沌深处。

  不死火山。

  火焰依旧,赤红色的天空。

  凤栖宫中,元凤正在修行。

  见孔宣进来,起身。

  “孩子,你来了。”

  孔宣点头:“来看你。”

  元凤笑了:“百年不见,你变了。”

  孔宣问:“哪里变了?”

  元凤道:“更沉稳了。”

  “更像一棵树。”

  孔宣没有说话。

  从袖中取出一个碗。

  碗中,是汤。

  他亲手熬的。

  “母亲,喝汤。”

  元凤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孔宣笑了。

  母子相对,无言。

  小白站在一旁,望着他们。

  眼中含泪,可嘴角上扬。

  灭世立于殿外,低着头。

  日子继续过。

  孔宣在混沌深处住了下来。

  陪母亲,喝汤,看火焰。

  小白在火山脚下跑来跑去。

  灭世盘坐于山巅,闭目修行。

  一切安好。

  孔宣坐在凤栖宫中,望着窗外。

  赤红色的天空,翻涌的火焰。

  他嘴角微扬。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永恒。

  不需要走得更远。

  只需要在这里。

  陪母亲的,坐着。

  喝汤。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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