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立于虚空,望着元始天尊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动。

  哪吒飞上来,落在他身旁。

  “孔宣,你成圣了!”

  孔宣点头:“嗯。”

  哪吒问:“你赢了?”

  孔宣摇头:“没赢。”

  “也没输。”

  “平手。”

  哪吒道:“平手也很厉害了!”

  “对方可是元始天尊!”

  孔宣没有说话。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圣光在掌心流转。

  温暖,柔和。

  他终于成圣了。

  为了这一天,他走了十八年。

  从准圣到圣人,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他用了十八年。

  孔宣转身,飞回金鸡岭。

  山已平,营已毁。

  商军将士散落在四周。

  孔宣落于废墟之上,负手而立。

  墨袍破碎,浑身是血。

  可他站着。

  商军将士跪了一地。

  “将军!”

  孔宣点头:“都起来。”

  “战争结束了。”

  “回家吧。”

  将士们起身,面面相觑。

  然后,欢呼声震天。

  战争结束了。

  封神之战,终于结束了。

  孔宣转身,朝远方走去。

  哪吒追上来:“孔宣,你去哪里?”

  孔宣道:“回家。”

  “喝汤。”

  哪吒问:“我跟你去?”

  孔宣点头:“好。”

  两人并肩,朝洪荒飞去。

  圣光在身后,照亮天地。

  孔宣飞过千山万水。

  圣光在身后流转,照亮灰蒙蒙的天空。

  哪吒踩着风火轮跟在身旁,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孔宣,你家在哪?”

  孔宣道:“洪荒,不死火山。”

  哪吒问:“远吗?”

  孔宣道:“很远。”

  “那要飞多久?”

  “三日。”

  哪吒不再问了,啃着馒头,跟着飞。

  三日后。

  不死火山。

  火焰依旧,赤红色的天空。

  孔宣落于山脚,负手而立。

  望着那翻涌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十八年了。

  十八年没回来。

  母亲还好吗?

  孔宣迈步,朝山上走去。

  哪吒跟在身后,四处张望。

  “这里好热。”

  孔宣没有答话。

  走到半山腰,凤栖宫已在眼前。

  殿门敞开。

  元凤立于殿中,望着门口。

  白衣白发,面容苍老。

  可眼神依旧明亮。

  见孔宣进来,她笑了。

  “孩子,回来了?”

  孔宣点头:“回来了。”

  元凤从袖中取出一个碗。

  碗中,是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喝汤。”

  孔宣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笑了。

  母子相对,无言。

  哪吒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

  眼眶微红。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殷夫人。

  还在陈塘关。

  等他回去。

  孔宣放下碗,转身望向哪吒。

  “想家了?”

  哪吒点头:“想。”

  孔宣道:“喝完汤,送你回去。”

  哪吒摇头:“不急。”

  “先陪你。”

  孔宣点头,不再说话。

  三日后。

  孔宣离开不死火山。

  哪吒跟在身旁。

  两人飞向陈塘关。

  路上,哪吒问:“孔宣,你以后要做什么?”

  孔宣想了想:“守金鸡岭。”

  “守商朝气运。”

  “守该守的人。”

  哪吒问:“还打仗吗?”

  孔宣摇头:“不打了。”

  “封神之战,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是休养生息。”

  哪吒点头,不再问了。

  陈塘关。

  城门敞开,百姓夹道欢迎。

  哪吒落于城中,四处张望。

  “娘!我回来了!”

  殷夫人从府中跑出,抱住哪吒。

  泪流满面。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哪吒也哭了。

  母子相拥,久久不语。

  孔宣立于一旁,望着这一幕。

  嘴角微扬。

  他转身,走了。

  哪吒喊道:“孔宣,你去哪?”

  孔宣没有回头。

  “回家。”

  “喝汤。”

  金鸡岭。

  废墟之上,商军将士已经走了。

  只剩残垣断壁,碎石瓦砾。

  孔宣落于山巅,负手而立。

  风吹过,扬起尘土。

  他望着远方,面色平静。

  十八年了。

  他守了十八年。

  如今,终于结束了。

  孔宣盘坐于废墟之上,闭目。

  圣光在体内流转。

  圣人初期的修为,稳固如山。

  可他知道,这不够。

  封神之战结束了,可量劫还在。

  下一次量劫,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定会来。

  孔宣睁眼,望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很平静。

  可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最平静的。

  “需要更强。”

  “强到能应对下一次量劫。”

  孔宣闭目,继续修行。

  圣光在体内流转,修为缓缓精进。

  不急,慢慢来。

  这一坐,便是三年。

  三年间,孔宣没有离开金鸡岭。

  每日盘坐于山巅,修行不辍。

  修为从圣人初期,迈入中期。

  圣光更强了。

  这一日。

  哪吒来了。

  脚踩风火轮,手持乾坤圈。

  落在山巅,望着孔宣。

  “孔宣,你又坐了三年的修行。”

  孔宣睁眼:“你长大了。”

  哪吒确实长大了。

  三年前还是七八岁模样,如今已是少年。

  眉目清秀,眼神坚定。

  修为,大罗金仙。

  哪吒道:“三年不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孔宣道:“圣人,不会老。”

  哪吒撇嘴:“显摆。”

  孔宣没有说话。

  哪吒问:“孔宣,你还要坐多久?”

  孔宣道:“不知道。”

  “可能很久。”

  “可能很快。”

  “看天意。”

  哪吒沉默。

  良久,开口:“孔宣,我想跟你修行。”

  孔宣望着他:“跟我修行?你师父呢?”

  哪吒道:“太乙真人回乾元山了。”

  “说让我自己闯。”

  “我想跟着你。”

  孔宣沉默片刻,点头。

  “好。”

  “那便跟着。”

  哪吒笑了,坐在一旁。

  “孔宣,你教我什么?”

  孔宣道:“教你如何活着。”

  哪吒一愣:“活着还需要教?”

  孔宣道:“需要。”

  “量劫之中,活着比什么都难。”

  “也最重要。”

  哪吒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坐于山巅,一坐一站。

  风吹过,衣袍猎猎。

  又过了三年。

  这一日。

  云霄来了。

  青色道袍,面容平静。

  落于山巅,望着孔宣。

  “师兄,通天教主请你回金鳌岛。”

  孔宣睁眼:“何事?”

  云霄道:“论道。”

  “截教弟子齐聚,想听师兄讲道。”

  孔宣想了想,点头。

  “好。”

  他起身,负手而立。

  哪吒也站起来:“我也去。”

  孔宣点头,三人飞向金鳌岛。

  金鳌岛。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坐于主位。

  左右两侧,坐着截教众弟子。

  见孔宣到来,众人齐齐起身。

  “孔宣师兄。”

  孔宣点头,坐于客位。

  通天望着他,目光深邃。

  “圣人中期,三年时间。”

  “你比我想象的更快。”

  孔宣道:“还不够。”

  通天点头:“确实不够。”

  “量劫虽过,可下一次量劫,不会太远。”

  “需要更强。”

  孔宣没有说话。

  通天道:“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给弟子们讲道。”

  “你的道,与我们都不同。”

  “从混沌中来,从生死中来。”

  “从守护中来。”

  “你的道,值得听。”

  孔宣沉默片刻,点头。

  “好。”

  他起身,立于殿中。

  环顾四周,望着截教众弟子。

  赵公明,三霄,多宝,金灵。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在幻境中,他们都死了。

  可如今,他们都活着。

  因为封神之战,提前结束了。

  因为孔宣守住了金鸡岭。

  因为元始天尊退了。

  孔宣开口,声音平静。

  “道,不在天上。”

  “不在地下。”

  “不在书中,不在口中。”

  “道,在脚下。”

  “在你走过的每一步路上。”

  众人屏息,认真听。

  孔宣继续道:“我走过很多路。”

  “从洪荒到混沌,从混沌到鸿蒙。”

  “从鸿蒙到无极,从无极到归墟。”

  “从归墟到太初,从太初到真空。”

  “从真空到虚无,从虚无回到洪荒。”

  “每一步,都是用命走出来的。”

  “每一战,都是用血打出来的。”

  “每一次突破,都是用命换来的。”

  “所以我知道,道是什么。”

  众人问:“是什么?”

  孔宣道:“道,是活着。”

  “活着,才有路走。”

  “活着,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活着,才能喝到母亲的汤。”

  众人沉默。

  通天教主望着孔宣,目光复杂。

  “你的道,很朴素。”

  “可也很深刻。”

  孔宣点头:“因为道,本就朴素。”

  “不在玄妙,在平常。”

  “不在高远,在脚下。”

  他继续讲道。

  讲了三天三夜。

  从混沌讲到鸿蒙,从鸿蒙讲到无极。

  从无极讲到归墟,从归墟讲到太初。

  从太初讲到真空,从真空讲到虚无。

  每一步,都讲得很细。

  每一战,都讲得很真。

  每一死,都讲得很痛。

  众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有人悟了,有人还在悟。

  三日后。

  孔宣讲完,坐回客位。

  闭目,不再说话。

  通天教主起身,环顾四周。

  “孔宣讲的道,你们都听到了。”

  “记在心里,用在脚下。”

  “不要辜负。”

  众弟子齐齐点头。

  宴席。

  截教弟子齐聚,把酒言欢。

  孔宣坐于一旁,喝得很慢。

  哪吒坐在他身旁,大口吃肉。

  云霄端来一杯酒,递给孔宣。

  “师兄,我敬你。”

  孔宣接过,一饮而尽。

  云霄问:“师兄,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孔宣道:“回金鸡岭。”

  “那里是我的战场。”

  “也是我的家。”

  云霄点头:“我跟你去。”

  孔宣望着她:“你不怕死?”

  云霄道:“怕。”

  “可更怕苟活。”

  “师兄说得对,活着才有路走。”

  “可若一直苟活,路永远不会走。”

  孔宣沉默,点头。

  “好,一起去。”

  宴席结束。

  孔宣起身,走出碧游宫。

  立于海边,望着远方的大海。

  浪涛拍岸,海风呼啸。

  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哪吒站在身旁,云霄站在身后。

  三人并肩,望着大海。

  哪吒问:“孔宣,你在想什么?”

  孔宣道:“在想以后的路。”

  哪吒问:“还有路吗?”

  孔宣道:“有。”

  “道无尽头,路也无尽头。”

  “圣人之上,还有天道。”

  “天道之上,还有大道。”

  “大道之上,还有混沌。”

  “一层一层,无穷无尽。”

  哪吒沉默。

  良久,开口:“那你要走到哪里?”

  孔宣道:“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到护住所有人为止。”

  “走到喝不到母亲的汤为止。”

  哪吒点头:“那我陪你走。”

  云霄道:“我也陪你。”

  孔宣没有说话。

  转身,飞起。

  朝金鸡岭飞去。

  哪吒踩着风火轮,跟在身旁。

  云霄御剑飞行,跟在身后。

  三人飞过千山万水,飞过沧海桑田。

  回到金鸡岭。

  废墟依旧,山石依旧。

  孔宣落于山巅,负手而立。

  风吹过,墨袍猎猎。

  他望着远方,面色平静。

  路还很长。

  可他不急。

  慢慢走。

  总会走到。

  哪吒坐到一旁,开始修行。

  云霄立于身后,闭目养神。

  三人一坐一站一立,各安其位。

  金鸡岭的风,吹了三天三夜。

  孔宣纹丝不动。

  圣光在体内流转,修为缓缓精进。

  不急。

  慢慢来。

  因为他在。

  因为该护的人还在。

  因为那碗汤,还在。

  孔宣嘴角微扬,闭目入定。

  圣光在身后,照亮天地。

  金鸡岭的风,吹了三天三夜。

  孔宣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圣光在体内流转,温润如水。

  圣人中期的修为,不增不减。

  可他的心境,又进了一层。

  不是修为的精进,是心的沉淀。

  哪吒坐不住了。

  起身在山巅走来走去,乾坤圈抛上抛下。

  “孔宣,你又要坐多久?”

  孔宣没有睁眼。

  “不知道。”

  哪吒撇嘴:“你每次都这么说。”

  云霄立于一旁,闭目养神。

  听见哪吒的话,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哪吒更闷了。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闷葫芦。”

  他飞下山巅,在金鸡岭周围转了一圈。

  商军将士已经走了,营寨也拆了。

  只剩残垣断壁,碎石瓦砾。

  野草从石缝中长出来,绿油油的。

  几只野兔在草丛中蹦跶,见人也不怕。

  哪吒蹲下,看着那几只野兔。

  兔子瞪着眼看他,三瓣嘴一动一动的。

  哪吒伸手想摸,兔子跑了。

  “没意思。”

  他起身,飞回山巅。

  孔宣还在坐。

  云霄还在站。

  一切如故。

  哪吒叹了口气,坐到一旁。

  也开始修行。

  这一坐,便是三个月。

  三个月间,没有人来。

  金鸡岭很安静,只有风声,鸟鸣声,野兔的蹦跶声。

  孔宣喜欢这种安静。

  比战场上的喊杀声好多了。

  比幻境中的虚无好多了。

  这是真实的安静,有风,有草,有兔子。

  他在这种安静中,找到了自己。

  第四个月的清晨。

  孔宣睁眼。

  天边刚亮,晨雾很重。

  金鸡岭笼罩在白雾中,像仙境。

  哪吒还在睡,歪倒在一旁,口水流了一地。

  云霄闭目而立,呼吸绵长。

  孔宣没有叫醒他们。

  起身,负手而立,望着远方。

  晨雾中,有一道身影走来。

  白衣白发,面容苍老。

  拄着竹杖,步履蹒跚。

  是那个老者。

  三年前来过的那个。

  孔宣飞身而下,落于老者面前。

  “你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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