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没有说话。

  云霄放下酒杯,望着孔宣。

  “师兄,我也梦到你了。”

  孔宣问:“梦到我什么?”

  云霄道:“梦到你在混沌深处。”

  “面对那条龙,面对那颗蛋。”

  “面对那些比天还大的存在。”

  “你站着,他们走了。”

  孔宣道:“因为他们渴了。”

  “想喝汤,可不好意思说。”

  云霄笑了。

  笑得很淡,可很真。

  元凤望着他们,嘴角上扬。

  “你们都说梦到这孩子。”

  “我天天见他,不用梦。”

  哪吒问:“大娘,孔宣小时候什么样?”

  元凤想了想:“皮。”

  “到处跑,到处跳。”

  “一刻不停。”

  “不像现在,坐着不动。”

  哪吒笑了:“原来孔宣也有小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又过了三年。

  这一日。

  天边飞来一道剑光。

  赤红色的,如火如血。

  通天教主。

  他落在凤栖宫外,迈步走入。

  面色平静,不像有急事。

  孔宣睁眼:“教主。”

  通天坐于一旁,望着他。

  “孔宣,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孔宣问:“什么事?”

  通天道:“大道之种,被人拿走了。”

  孔宣面色不变:“谁拿的?”

  通天道:“不知道。”

  “那人没有修为,没有气息。”

  “走到大道之种面前,伸手,便拿走了。”

  “谁也拦不住。”

  孔宣沉默。

  没有修为,没有气息。

  却能拿走大道之种。

  这样的人,他见过。

  归墟子,混沌之前的混沌,大道。

  都是这样的人。

  通天望着他:“孔宣,你认识那个人吗?”

  孔宣想了想:“也许认识。”

  “也许不认识。”

  “可他不害人,便不必管。”

  通天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起身,走了几步,停下。

  “孔宣,你猜那人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孔宣问:“说了什么?”

  通天道:“他说,汤很好喝。”

  “说完,便消失了。”

  孔宣沉默。

  良久,嘴角微扬。

  “是他。”

  通天问:“谁?”

  孔宣道:“一个朋友。”

  “从上面来的。”

  “喝过母亲的汤。”

  通天点头,不再问了。

  走了。

  凤栖宫中,又安静下来。

  哪吒问:“孔宣,那个人是谁?”

  孔宣道:“是大道。”

  “是归墟子。”

  “是混沌之前的混沌。”

  “是他们,又不是他们。”

  哪吒不懂,不再问了。

  这一日。

  石头忽然起身。

  “师父,我要下山了。”

  孔宣睁眼:“又去护村子?”

  石头点头:“山贼又来了。”

  “这次更多。”

  孔宣问:“打得过吗?”

  石头道:“打得过。”

  “我是准圣巅峰,半步圣人。”

  “山贼只是凡人。”

  孔宣点头:“去吧。”

  石头跪地,叩首。

  “师父,等我回来喝汤。”

  孔宣点头:“好。”

  石头走了。

  凤栖宫中,又安静下来。

  三日后。

  石头没有回来。

  五日后。

  还是没有回来。

  十日后。

  哪吒坐不住了。

  “孔宣,石头是不是出事了?”

  孔宣睁眼:“去看看。”

  哪吒起身,踩着风火轮飞走了。

  云霄也起身,御剑飞去。

  孔宣坐在殿中,没有动。

  半日后。

  哪吒回来了。

  面色凝重。

  “孔宣,石头受伤了。”

  孔宣问:“伤得重吗?”

  哪吒道:“不重。”

  “皮外伤。”

  “可他不肯回来。”

  孔宣问:“为何?”

  哪吒道:“因为村子还没护住。”

  “山贼还在。”

  “他说,护住了才回来。”

  孔宣沉默。

  良久,起身。

  “我去看看。”

  他走出凤栖宫,朝山下走去。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

  可他没有停。

  走了半日,到了山下的小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

  石头站在村口,浑身是伤。

  可他没有倒。

  对面,是黑压压的山贼。

  数百人,手持刀枪。

  石头一个人,挡在村口。

  不退。

  孔宣走到他身旁,负手而立。

  “石头,你受伤了。”

  石头转头,看见孔宣。

  眼睛一亮:“师父,你怎么来了?”

  孔宣道:“来看看你。”

  “看你怎么护村子。”

  石头笑了:“师父,我能护住。”

  孔宣点头:“我知道。”

  “可你太慢了。”

  “让为师帮你。”

  他抬手,大道之力在掌心凝聚。

  轻轻一挥。

  金光如潮,涌向山贼。

  山贼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金光卷起。

  抛到千里之外。

  村子,安全了。

  石头望着孔宣,眼眶红了。

  “师父,你不是说不帮我吗?”

  孔宣道:“我说过。”

  “可你受伤了。”

  “受伤了,便该歇歇。”

  “为师替你打。”

  石头点头,泪水滑落。

  “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

  孔宣摇头:“不是没用。”

  “是还不够强。”

  “可你会更强。”

  “因为你心中有道。”

  石头擦去眼泪,笑了。

  “师父,回去喝汤。”

  孔宣点头:“走。”

  两人并肩,朝不死火山走去。

  走得很慢,可很稳。

  回到凤栖宫。

  孔宣走回凤栖宫,坐于蒲团之上。

  心神沉入体内,大道之力在经脉中流转。

  忽然,神识触碰到一道屏障。

  孔宣猛地睁眼,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种感觉,他经历过。

  在幻境中,在归墟中。

  在那些分不清真假的日子里。

  他闭上眼,神识全力探出。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凤栖宫,涌出不死火山。

  涌过洪荒大地,涌过四海八荒。

  涌过三十三天,涌过混沌边缘。

  然后,他碰到了那道屏障。

  不是一处,是处处。

  整个洪荒,都被罩在里面。

  像一个巨大的碗,扣在天地之间。

  孔宣收拢神识,面色不变。

  可他的心中,翻涌如潮。

  “又是幻境。”

  “我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回想,从金鸡岭到混沌,从混沌到归墟。

  从归墟回到洪荒,从洪荒回到凤栖宫。

  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若那些都是假的呢?

  孔宣闭上眼。

  心神沉入体内,不去对抗,只是感受。

  感受那道屏障,感受那层纱。

  感受幻境的边缘。

  然后,画面开始模糊。

  凤栖宫的墙壁,渐渐透明。

  元凤的身影,渐渐消散。

  哪吒的笑脸,像水中的倒影。

  云霄斟的酒,化作一缕青烟。

  石头抱着的碗,碎成光点。

  一切都在消散。

  孔宣没有抗拒。

  他知道,抗拒无用。

  幻境越挣扎,陷得越深。

  唯有顺其自然,才能醒来。

  他闭着眼,任画面流转。

  凤栖宫没了,火焰没了。

  只剩黑暗,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待孔宣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山,山不高,可很险。

  孔宣坐于山巅,负手而立。

  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修为,太乙金仙。

  他愣住了。

  太乙金仙?

  他记得,自己化形时,便是太乙金仙。

  那是多久以前?

  无尽岁月以前。

  孔宣闭目,感知四周。

  方圆万里,没有圣人,没有准圣。

  只有一些小妖小怪,修为低微。

  他睁眼,心中有了答案。

  “巫妖第一次大战时期。”

  “我刚化形不久。”

  “金翅大鹏还没出生。”

  他转头,望向身旁。

  果然,一颗蛋,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蛋壳灰白,纹路如云。

  里面有微弱的气息,还在沉睡。

  金翅大鹏。

  孔宣望着那颗蛋,沉默良久。

  然后笑了。

  “又回来了。”

  “又回到了起点。”

  他起身,负手而立。

  风吹过,墨袍猎猎。

  太乙金仙的修为,在体内流转。

  他闭目内视。

  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一团微光悬浮。

  光团不大,却璀璨如星。

  那是他的神通。

  升华。

  孔宣仔细感知。

  光团完整,没有丝毫缺损。

  神通还在。

  他长舒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有这个神通在,一切都不算太糟。

  哪怕修为回到太乙金仙。

  哪怕前路漫漫。

  只要有升华,就有希望。

  孔宣睁开眼,目光平静。

  升华神通,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这神通,可以升华一切。

  修为不够,升华。

  跟脚太浅,升华。

  悟性不足,升华。

  法宝品阶低,升华。

  甚至连道,都能升华。

  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孔宣记得,上一世,他靠着升华神通。

  从太乙金仙,一路走到准圣巅峰。

  只差一步,便是混元大罗金仙。

  可惜,那一步太难。

  需要海量的积累。

  需要大机缘,大造化。

  更需要时间。

  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圣人布局,天道设限。

  他还没来得及突破,便入了幻境。

  如今重来,有了无尽时间。

  又有升华神通在手。

  混元大罗金仙,不再是梦。

  孔宣握拳,感受体内力量流转。

  太乙金仙初期。

  放在这个时代,不算弱。

  可也不算强。

  巫妖初战,大能辈出。

  帝俊太一,十二祖巫。

  皆已证道准圣。

  自己这太乙金仙,真不够看。

  好在,有升华。

  孔宣盘膝坐下,细细推演。

  升华神通,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升华自身。

  修为、跟脚、悟性、根骨。

  都能升华。

  每次升华,需消耗灵气、功德、气运。

  消耗越多,升华效果越强。

  第二层,升华外物。

  法宝、丹药、灵根。

  皆可升华。

  品阶提升,威力倍增。

  第三层,升华大道。

  那是最深层的升华。

  直接触碰道的本质。

  将低阶之道,升华为高阶之道。

  甚至,升华为混沌大道。

  不过第三层,消耗太大。

  上一世,他也只用过三次。

  每次都是濒死之境。

  每次都是绝处逢生。

  孔宣睁开眼,心中有了计较。

  如今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

  太乙金仙初期,太弱。

  至少要到大罗金仙,才有自保之力。

  可如何升华?

  需要资源。

  海量的资源。

  灵气、功德、气运。

  灵气好办,洪荒不缺。

  随便找个灵脉,便能汲取。

  功德和气运,却难。

  功德需做对天地有益之事。

  气运需有靠山,有根基。

  如今自己孤身一人。

  刚刚化形,无门无派。

  气运微弱,几近于无。

  孔宣皱眉。

  上一世,他入了通天教主门下。

  借截教气运,才得以快速成长。

  可这一世,他不想再入截教。

  不是截教不好。

  是不想再走老路。

  重来一次,若还走同样的路。

  那重来有何意义?

  孔宣起身,负手而立。

  目光越过千山万水,望向洪荒深处。

  那里,有无数可能。

  这一世,他要走自己的路。

  不入圣人门下。

  不借他人气运。

  只靠自己。

  靠升华神通。

  靠无尽岁月。

  一步一步,走到混元。

  孔宣低头,望向脚边的蛋。

  金翅大鹏,还在沉睡。

  蛋壳上的纹路,如云如雾。

  里面气息微弱,却生机勃勃。

  记得上一世,大鹏化形极晚。

  等到自己准圣了,他才破壳。

  这一世,要不要帮他早点化形?

  孔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顺其自然吧。

  强行升华,未必是好事。

  有些路,得自己走。

  大鹏如此,他也如此。

  孔宣伸手,将蛋收入袖中。

  随身携带,总比扔在山巅安全。

  如今洪荒不太平。

  巫妖初战,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无数次大战。

  十金乌、共工触山、女娲补天。

  巫妖大战、人族出世、封神量劫。

  一幕幕,他都经历过。

  一次次,他都记得清楚。

  这一世,这些劫难还会发生吗?

  孔宣不确定。

  幻境重重,真假难辨。

  也许,这一切仍是幻境。

  也许,他从没醒来。

  也许,归墟才是真实。

  孔宣摇头,不再去想。

  真假又如何?

  既在此间,便行此事。

  哪怕仍是幻境,也要走到幻境尽头。

  看看那尽头之外,还有什么。

  孔宣抬脚,踏空而行。

  脚步很慢,却极稳。

  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生出金莲。

  一步千里,步步生莲。

  孔宣走得不急不缓。

  他在感受,这方天地的规则。

  感受灵气流动的轨迹。

  感受大道运转的韵律。

  和上一世一样,又不一样。

  大致相同,细节有异。

  孔宣心中了然。

  幻境也罢,重生也罢。

  这方天地,终究不是原来的天地。

  他得重新适应。

  重新感悟。

  重新修道。

  孔宣一路向西。

  他记得,西方有座山。

  山不大,却灵脉汇聚。

  山中还有一处洞府,天然形成。

  上一世,他曾在那里短暂停留。

  这一世,他决定先在那里安身。

  找一处灵脉浓郁的所在。

  闭关修炼,升华修为。

  等实力够了,再出去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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