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学盯着案板上那些晶莹剔透的长方块,喉结猛地一缩,干咽了口唾沫。

  “尝尝。”

  沈砚拿过一根干净的细竹签,扎起边角的一小块递了过去。

  杨文学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牙齿刚破开那层微微发干的表皮,里头绵软的果肉“哗”地一下就在舌头上化了。那股纯正的铁山楂特有的酸劲儿一冲,腮帮子猛地一缩,口水止不住地往上冒。

  但还没等酸倒牙,冰糖的清甜和白糖的厚味紧跟着就上来了,酸甜一裹,那叫一个润。

  没半点加了胶的死硬劲儿,全是果肉的细沙感。

  “师父,这味道绝了!”杨文学嚼了几下,连连点头。

  沈砚端起旁边的清水盆洗手。

  “找几个干净的白瓷盘,把这些金糕码好,端到前堂去。”

  杨文学赶紧拿过瓷盘,手里的竹板轻巧一挑,将金糕一块块送进盘里码好,红艳艳的金糕配着白底瓷盘,摆在一起那是真漂亮。。

  前堂的门帘被寒风吹得哗啦作响。

  赵德柱站在柜台后,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了大门外,顺着南锣鼓巷拐了个弯,把胡同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德柱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扫了一眼队伍,今天这队伍里,多了一大半生面孔。往常排队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今天这队伍里,夹杂着不少穿缎面长衫、戴呢子礼帽的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笔挺西装、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的。

  满耳都是天津卫的嘎嘣脆口音,夹杂着南城的京片子,几堆人头凑在一块儿嘀咕。

  听说了吗?腊月十八那天,天津卫的马德山马老爷子,带着一帮人来踢馆,愣是没讨到半点便宜。

  可不是嘛,连一品桃糕都端出来了,结果人家做了一道唐代的点心,硬是把马老爷子震得服服帖帖,当场就喊了宗师!

  我今儿可要尝尝,这白案宗师的手艺和旁人的有什么不同。

  赵德柱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乐开了花,脊背挺得笔直。

  杨文学掀开后厨的棉帘,端着两盘刚出锅的金糕走了出来。

  “劳驾让让!新出锅的古法金糕!”

  红透的金糕刚一端出来,那股霸道的酸甜香气 “唰” 地就传开了,街面上的火药味,旱烟味,尘土气,都被这股子清亮果香硬生生冲散了。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生面孔立刻伸长了脖子。

  一个头戴瓜皮帽的老者挤到柜台前,探头凑近瓷盘,“哟,这颜色,这透亮劲儿。”老者冷笑出声。“赵掌柜,这金糕颜色倒是鲜亮。不过大冷天的,能定型这么快,怕是借了洋菜(琼脂)的力吧?若真是如此,这宗师二字,水分可就大了。”

  赵德柱停下手里的算盘,这位爷,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福源祥的字号,从不干那种砸招牌的事。

  “不加东西能冻得这么结实?”旁边那穿灰大褂的汉子跟着起哄。一斤铁山楂顶天出六两糕,我看你们这一盘,水兑得不少啊。骗骗南锣鼓巷的苦哈哈还行,想糊弄我们这些吃主,差远了。

  队伍里一阵骚动。

  街坊们面面相觑,也跟着嘀咕起来,看着确实太亮了,别真是加了什么东西。

  不会吧,沈师傅的手艺咱们可是吃过的。

  门帘一挑,沈砚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签子。

  前堂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全钉在沈砚身上。

  “嫌水兑得多?”

  沈砚走到柜台前,手里的竹签子用力扎进一块金糕,手腕一挑,那块两指宽的金糕被稳稳挑在签子头上。

  沈砚把签子递到瓜皮帽老者面前。“您既然是吃主,摔一个试试。”

  老者愣住了。

  摔?

  对,往地上摔。沈砚指着青砖地面。

  老者嗤笑一声,捏着那块金糕,抡圆了胳膊狠狠往青砖地上一砸。

  啪!

  清脆的响声在堂内回荡,前排的食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并没有想象中的被摔成一滩烂泥。

  金糕砸在青砖上,非但没碎,反倒借着一股子韧劲,弹起两寸多高,滴溜溜翻了个个儿,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表面沾了一层薄薄的浮灰,边缘依旧整齐,甚至还在微微颤悠。

  大堂里鸦雀无声。

  老者僵在原地,五指还保持着甩出的姿势。他手里盘着的两颗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向门槛。

  “这怎么可能!”

  那穿灰大褂的汉子脱口而出,往前大跨了一步,死盯着地上的金糕。

  加了凝胶或琼脂的糕,摔在地上必定碎成渣。只有纯靠果胶熬到极致、水分完全蒸发熬干的真金糕,才能有这种摔不烂的韧劲。

  沈砚弯腰捡起那块金糕,随手扔进旁边的泔水桶。

  加胶的玩意儿,死硬没嚼头。兑水的烂泥,一摔就散。

  沈砚拿抹布擦了擦手。我这福源祥,卖的是手艺,一斤铁山楂,我只出四两糕。

  懂行的,交钱拿货。不懂装懂的,出门右拐去买点糖球得了。

  瓜皮帽老者那张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哆嗦个不停,他在这四九城吃了半辈子,今天算是把老脸全掉地上了。

  他干咽了口唾沫,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弯。

  “宗……宗师果真是好手艺!是我老眼昏花,没识得真金!”

  老者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拍在柜台上。给我包两斤!不,五斤!

  我也要三斤!穿灰大褂的汉子赶紧往前挤。

  街坊们虽然看不懂里面的门道,但看这些穿长衫的吃主前倨后恭的模样,立刻跟着爆发出叫好声。

  赵德柱刚要伸手,沈砚手背一挡,把那几张钞票推了回去。

  “慢着。”

  老者一愣,脸上刚刚堆起的笑意僵住了。

  “沈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嫌钱不够?”

  “钱够,但规矩不对。”

  沈砚随手把抹布搭在水盆边,指了指门外长长的队伍,福源祥的古法金糕,熬胶费时费力,每天就能出这么几锅,为了让大伙儿都能尝上一口,每人限量半斤,多一两都不卖。

  半斤?!穿灰大褂的汉子急眼了,“我这大老远从南城赶过来的,半斤哪够分的。”

  你在大老远赶来的,也得讲个先来后到,沈砚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两人。

  “刚才两位进门找茬,为了辨这糕的真假,可是直接越过门槛挤到柜台前头的。”

  沈砚一指门外,外头那么多街坊老主顾,冒着冷风排了半天队,总不能因为您二位这会儿认了宗师,掏了钱,就凭空乱了我们福源祥的章法。

  赵德柱在柜台后头听得那叫一个舒坦,算盘一扔,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福源祥新规矩!古法金糕每人限量半斤!劳驾刚才插队的二位爷,想要买糕,请去队尾重新排着!

  排在后头的街坊们可不管他们穿的是不是长衫,立刻跟着起哄。

  听见没?沈师傅发话了,赶紧后头排队去吧!就是!刚才装什么吃主,差点耽误我们买糕!

  老者和那灰大褂汉子被这满堂的哄笑声臊得面红耳赤,手里那几张钞票捏得皱巴巴的,愣是没脸再往前递。

  两人对视一眼,连句硬气话都憋不出来,只能缩着脖子,灰溜溜地顺着墙根,一步一挪地往胡同口那长长的队尾走去。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最新章节,四合院里摸鱼的糕点师傅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