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拄笑着摇头,“得,咱搓澡去!”

  爷俩起身往隔壁的搓澡间走,边上泡着热茶,舒坦得叫人咂舌。

  北方天干,泡澡搓背不光为干净,更是种享受;只是搓澡巾必须各用各的,不能混着使。

  待浑身冲得清清爽爽,往躺椅上一靠,搭条浴巾,抿几口茶眯一会儿,整个人便松快得像要飘起来。

  “真是舒坦!”

  何大清走出澡堂,深深吸了口气。

  “家里有车方便,往后每周来两回,保您硬朗到九十九。”

  何雨拄拉开车门扶父亲坐好,随即驾车往家去。

  这几日,保城白家却乱成一团。

  何大清一走,他们的指望全落了空,兄弟姐妹间互相责怪,所幸白寡妇已先下葬了。

  他们也不糊涂,猜何大清没别处可去,准是回了四九城,便商量等母亲头七过了,一道往四九城去。

  打算先找舅舅打听情况,再作计较。

  原本他们对何雨拄有些发怵,可如今何雨拄身家太厚,那份贪心终究压过了胆怯——按说他们也算何雨拄异父异母的兄妹,哪能白白放过这机会?

  钱财动人心,即便心里怕,几人仍不愿罢手,打定主意要狠狠捞上一笔。

  安静捱过头七,白家几个子女便请了假一同北上。

  彼此都存着提防,毕竟能讨来多少谁也没底,为此争来吵去商量许久,最后心一横:就要一百万!

  到了四九城,他们直奔舅舅家。

  白富贵此前去奔丧时便知他们的打算,心里也跟着活络。

  何雨拄在本地名气不小,可想要从他手里拿钱?

  难哪!

  那人不是好相与的,白富贵不愿亲自出头,却又舍不得这机会,于是格外热情地接待了几位外甥外甥女。

  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只得在外头找了旅店安顿。

  吃饭时,白富贵细细说起了何雨拄的近况。

  他一直留心打听,自然知道得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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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富贵讲罢,抬眼问道:“那人现在阔得很,你们打算要多少?”

  “舅舅,我们想讨一百万。”

  大外甥答道。

  白富贵琢磨片刻,摇头道:“少了。

  你们这么多人,况且我往后还得在四九城过日子,你们拿了钱一走,他若回头找我麻烦,我怎么办?”

  几个小辈面面相觑,随即明白舅舅的意思——这钱,得分他一份。

  “您放心,绝不让您白忙活。”

  他们交换眼色,“那您看……多少合适?”

  “五百万!”

  白富贵咬咬牙。

  几人顿时惊住,怔怔望着舅舅。

  白富贵忙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他如今阔气得吓人!最近刚建了座私人博物馆,占了好大一片地,听说光是买地就花了上亿。”

  “上亿啊!”

  “嘶……”

  几人倒抽凉气——上亿,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他们当然无从得知,但那个数字远超他们的想象。

  “舅舅,咱们明天直接上他们家去?”

  二外甥两眼发亮,心里的贪念几乎要溢出来。

  “不能去家里,”

  白富贵摆了摆手,“登门拜访,你们连院子都进不去。

  得去他公司,守在大门外面——人越要脸面,越怕丢脸。”

  “何雨拄那人不好对付,他儿子又在部队,听说还是什么研究所的。

  不把他逼到难堪,他是不会掏钱的。”

  “舅舅说得对,就去公司堵他!”

  三外甥女紧跟着说,“他那样的人物,身家上亿,难道还真舍不得这区区五百万?”

  几个人越说越觉得事在必成,推杯换盏间,仿佛明天一过,金山银山就堆在眼前了。

  第二天,他们果然摸到了百味集团的总部。

  四栋气派的大楼立在眼前,看得人头晕目眩——这得有多少钱,才盖得起这样的排场?

  可兴奋没过多久,他们就傻了眼:四栋楼,何雨拄究竟在哪一栋?

  白富贵到底没白打听,领着人就往主楼走。

  他知道何雨拄是董事长,办公室就在最顶上。

  一进大厅,几个人的模样就和这儿格格不入。

  门口的保安倒是没拦——董事长立过规矩,来者都是客,不能以貌取人。

  这些保安都是退伍军人,纪律依然刻在骨子里,只是目光始终跟随着他们。

  白富贵虽打听到办公室在顶层,却不知该怎么上去。

  前台姑娘见状,主动迎了出来:“几位先生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

  几人一愣,这是在叫他们?

  白富贵毕竟在城里待过,连忙接话:“我们找何雨拄。”

  “何雨拄?”

  前台姑娘怔了怔,“您是指我们董事长?”

  “对对,就是董事长!”

  白富贵顿时来了精神。

  “请问您有预约吗?”

  姑娘又问。

  “预约?”

  白富贵卡了壳,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是亲戚,我叫白富贵,这些都是何雨拄的兄弟姊妹。”

  前台一时沉默。

  她对董事长的家事知道得不多,忽然冒出这么一群人自称亲戚,实在有些意外。

  “请您稍等,我需要问一下。”

  她回到台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董事长秘书处。

  秘书处接到消息也是一愣。

  董事长的亲戚他们大致有数,可白富贵这名字从没听过,兄弟姊妹?董事长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

  虽觉蹊跷,他们也不敢怠慢,让前台稍候,随即去了何雨拄的办公室。

  何雨拄今天确实在公司。

  何大清回来这些日子,他多半陪着,积压的公事不少,娄晓娥又不在,总部的文件都得他来签。

  秘书进门汇报:“董事长,楼下有几位自称是您亲戚的人来访,其中一位叫白富贵,还有几位说是您的兄弟姊妹。”

  何雨拄听罢,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

  “他们不是,”

  他语气平静,“请他们离开吧。”

  秘书微怔,随即应声:“是。”

  消息传回前台,姑娘也愣了愣,来不及细想,便放下电话走向那几人。

  “不好意思,我们董事长说,各位并不是他的亲戚。”

  她的话显然没让白富贵他们意外——这反应本就在预料之中。

  白富贵立刻朝外甥女使了个眼色。

  那女人当即扯开嗓子哭嚷起来:“没天理啊!何雨拄有钱就不认亲了,连自家骨肉都不认啊……”

  这阵势,把前台姑娘彻底惊住了——她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

  保安并未迟疑,立刻围拢上前,冷声告诫:“请不要在此妨碍正常秩序。”

  “我们哪里妨碍了?”

  白富贵抬高嗓门,“这几个都是何雨拄父亲认下的干儿子、干女儿,算起来也是他何雨拄的兄弟姊妹。

  如今何雨拄发达了,就能翻脸不认人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白富贵豁出去了,竟在一楼大厅里高声宣讲起来。

  这一闹,动静不小。

  这栋写字楼里租住的公司不少,来往职员众多。

  如此惹眼的纠纷,自然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保安不再与他们理论:“请立即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何雨拄要动手打穷亲戚啦……”

  那几人显然早有准备,一口咬定何雨拄仗势欺人,这番胡搅蛮缠倒让保安一时难以处置。

  赶来的保安队长是之前接待何大清的人,心里清楚来龙去脉。

  “还看着?直接请出去!”

  他果断下令。

  保安们再不犹豫,任凭几人如何叫嚷,架起胳膊就将人往外拖。

  此时尚无“碰瓷”

  的风气,保安动作也就毫无顾忌。

  保安队长环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散了散了,都不用做事了吗?”

  人群渐散,但此事显然不会就此平息。

  保安队长取出手机,拨通了何雨拄的电话。

  听罢汇报,何雨拄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这些人的伎俩倒不算笨,选在集团楼下闹事,无非是想逼他顾及颜面,破财免灾。

  “如果再闹,直接报警。

  这整片地都是集团的产业。”

  何雨拄淡淡吩咐了一句。

  白富贵一伙人铁了心要闹大。

  即便被保安赶出大楼,仍在前方广场上高声喧哗。

  楼上不少公司的人闻声聚到窗边,低头张望。

  保安队长严格执行何雨拄的指示,直接联系了警方。

  说明情况后,警车很快抵达,来了不少人,将白富贵等人全部带离。

  何雨拄不仅是大型集团的董事长,还与分局的周局长有姻亲关系。

  这次出动的警力不少,甚至来了两辆车。

  但程序上仍需要何雨拄配合,至少得厘清事情原委。

  警方初衷仍是调解为主,也想看看何雨拄是否真如对方所说那般为富不仁。

  电话打到何雨拄那里,他起身下楼,独自驾车前往派出所。

  所长亲自接待,双方在会议室里坐了下来。

  白富贵和几个外甥、外甥女一见何雨拄,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多年前何雨拄给他们留下的畏惧,至今未消。

  “何先生,请您来主要是想核实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

  所长开口道,“据他们陈述,他们是您父亲收养的子女?”

  “这事得从头讲。”

  何雨拄瞥了对面几人一眼,缓缓说道,“1953年,我父亲跟着他们的姐姐,也就是白寡妇,离开四九城去了保城。”

  “此后十多年音信全无。

  照老话讲,这算是‘拉帮套’去了。”

  所长和做记录的民警均是一怔。

  何雨拄继续说道:“那年我十七,妹妹雨水才九岁。

  父亲突然跟人走了,我当时满腔愤懑。”

  “可那时我正在红星轧钢厂食堂上班,正赶上公私合营、各岗位定级的关键时候。

  我若跑去保城寻人,这工作八成保不住。”

  “我还得养活妹妹。”

  “所以我没去找人,留在厂里参加了定级考核,最后定了个七级炊事员。”

  “自那时起,我们兄妹和父亲就断了音讯。”

  “我结婚时并未告知他,只是到了妹妹出嫁时,才想着该去说一声。

  那次专程去了保城,可那位白夫人却不愿让我们相见。”

  “不是这样的……”

  白家大儿子忽然出声,似乎想要辩解。

  何雨拄目光一扫,将他堵了回去,“你们认或不认都不打紧,当年你们住的那院子,左邻右舍总还有人记得。”

  “要不要现在就去问问看?”

  对面顿时鸦雀无声。

  何雨拄继续往下说:“后来总算又联系上了,逢年过节父亲也能回来看看。

  可几年前忽然又不回来了,只偶尔通个电话——是白夫人拦着不让回。”

  “这家人心里盘算什么,我清清楚楚。

  这位白富贵人在四九城,知道我如今境况,跑去保城会嚼什么舌根,不难想象。”

  “白夫人是怕我父亲这一走就不回去了。

  如今他们找上门,我半点也不意外。”

  “直到白夫人过世,我才派人将父亲接回来。”

  “现在想来认亲?这门亲戚我认不着。

  想来要钱?更是毫无道理。”

  “这些年,我父亲在你们身上花了多少?”

  “怎么还有脸面向我要钱?”

  “就算照着律法,你们是养子养女,对我父亲的遗产或许有权继承——可他人还在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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