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新的画面又出现了。

  这次的画面是一个夜晚。

  一个万圣节的夜晚。

  十月三十一号。

  这一天在花旗国是一个传统节日。

  孩子们会穿上各种各样的服装。

  挨家挨户去敲门要糖。

  这是个快乐的节日。

  但是——

  那一年的万圣节。

  下着冻雨。

  又冷。

  又湿。

  又硬。

  冻雨砸在地上会结成冰。

  砸在人脸上会像针扎一样。

  那种天气。

  正常人是不会出门的。

  更别说让孩子出门了。

  但是——

  画面里。

  一个小男孩。

  大概六岁。

  他穿着一件用黑色垃圾袋做的披风。

  披风上用锡纸剪了几颗星星贴着。

  看起来像是某个超级英雄的装扮。

  但很明显是自己做的。

  他还戴着一个用纸板做的面具。

  面具上画着眼睛。

  嘴巴是裂开的一条缝。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上有一个沃尔玛的标志。

  是从超市里拿的那种便宜的塑料袋。

  他背后还跟着两个更小的孩子。

  两个女孩。

  大概四岁和三岁。

  都穿着类似的廉价装扮。

  手里也各自拿着塑料袋。

  他们走在冻雨里。

  脸冻得通红。

  头发都被雨打湿了。

  贴在脸上。

  他们的衣服也湿透了。

  塑料披风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但他们没有回家。

  他们还在挨家挨户地敲门。

  一户。

  又一户。

  一户。

  又一户。

  画面给了一个他们敲门的特写。

  小男孩敲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

  一个华夏留学生探出头来。

  看见门口站着三个冻得发抖的小孩。

  留学生愣住了。

  “你们——”

  他结结巴巴。

  “这么冷的天——”

  “你们——”

  “你们为什么出来?”

  小男孩抬起头。

  他的眼睫毛上还挂着冰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光幕翻译了他的话。

  “不给糖就捣蛋。”

  这是万圣节的经典台词。

  本来应该是开玩笑的。

  本来应该是一群笑嘻嘻的孩子喊着玩的。

  但是从这个冻得发抖的小男孩嘴里说出来——

  一点都不好笑。

  是一种——

  是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那个华夏留学生看着这三个孩子。

  他的嗓子发紧。

  他蹲下来。

  跟那个小男孩说话。

  “弟弟。”

  “这么冷的天。”

  “你们怎么出来要糖?”

  “家里没有糖吗?”

  小男孩咬了一下嘴唇。

  他点了点头。

  “嗯。”

  “家里没有。”

  “妈妈说今年不过万圣节。”

  “因为家里没钱买糖。”

  “但是妹妹——”

  “妹妹想吃糖。”

  “她一直念叨糖。”

  “她说她一年都没吃过糖了。”

  “所以——”

  “所以我带她们出来要。”

  “要到糖——”

  “要到糖就可以给妹妹吃了。”

  小男孩说这些话的时候。

  一直在发抖。

  但他没有哭。

  他不敢哭。

  他是哥哥。

  他要给妹妹们撑着。

  画面里。

  他身后那两个小女孩。

  她们已经冻得说不出话了。

  但她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门里面。

  她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简单的东西。

  就是——

  希望。

  希望能要到糖。

  希望哥哥带她们走这么远的路不是白走。

  希望今年的万圣节不是完全没有糖的万圣节。

  华夏留学生看着那三个孩子的眼睛。

  他猛地站起来。

  跑回屋里。

  他从橱柜里找出家里所有的糖。

  还找出了饼干。

  还找出了巧克力。

  还找出了麦片。

  还找出了速冻披萨。

  还找出了他从华夏带来的零食。

  他把这些东西都打包。

  然后拿出门去。

  放进那三个孩子的塑料袋里。

  袋子鼓得满满的。

  小男孩看着被装满的袋子。

  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道谢。

  他伸手在袋子里摸。

  摸出一颗糖。

  把糖放在小女孩手里。

  小女孩接过糖。

  剥开糖纸。

  把糖放进嘴里。

  她——

  她笑了。

  一个冻得脸都青了的小女孩。

  嘴里含着糖。

  她笑了。

  她的眼睛里那种希望变成了满足。

  她小声地对哥哥说。

  “哥哥。”

  “好甜。”

  然后她把糖从嘴里拿出来。

  递给她的另一个妹妹。

  说。

  “姐姐。”

  “你也尝尝。”

  两个小女孩开始分一颗糖。

  姐姐尝一口。

  妹妹尝一口。

  她们的脸上都有笑。

  虽然冷到发抖。

  但她们笑得很真。

  小男孩没有吃糖。

  他只是看着他的两个妹妹笑。

  他也露出了笑容。

  然后他抬起头。

  跟华夏留学生说。

  “谢谢。”

  “我替我妹妹谢谢你。”

  然后——

  他转身。

  带着他的两个妹妹。

  走回冻雨里。

  他们要去敲下一家的门。

  他们要为妈妈要更多的糖。

  因为妈妈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

  ……

  太行山。

  李云龙看到那三个孩子。

  看到他们分一颗糖吃的画面。

  他的眼泪——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不是哭。

  就是眼泪自己流。

  他没擦。

  他就让眼泪流着。

  他想起了他的一个战士。

  这个战士叫小张。

  三个月前牺牲的。

  小张牺牲之前跟他说了一件事。

  他说他家里有个妹妹。

  他妹妹最爱吃糖。

  但他家里穷。

  没钱买糖。

  他当兵之前跟妹妹说——

  “等哥哥回来。”

  “哥哥给你买糖。”

  “买好多好多糖。”

  “让你吃到饱。”

  小张最后没能回去。

  他妹妹现在还在等着哥哥给她买糖。

  李云龙前一阵还去看过小张的妹妹。

  他去了小张家。

  给了小张家一些抚恤。

  小张的妹妹拉着他的手。

  问他。

  “叔叔,哥哥啥时候回来啊?”

  “哥哥说给我买糖的。”

  李云龙那时候说不出话。

  他只能哄。

  他说。

  “哥哥在外面打鬼子。”

  “等打完鬼子就回来。”

  “很快就回来。”

  小姑娘点了点头。

  “嗯。”

  “那我等哥哥。”

  现在——

  现在李云龙看着天幕上那三个要糖的孩子。

  他忽然就想起了小张的妹妹。

  小张的妹妹也没有糖吃。

  但小张的妹妹至少——

  至少还在自己的村子里。

  至少不用顶着冻雨去敲门要糖。

  至少她还有邻居阿姨会偷偷塞给她一颗糖。

  因为太行山虽然穷。

  但太行山的人——

  太行山的人心是热的。

  一个没爹的小姑娘。

  邻居会心疼。

  村里的老人会心疼。

  哪怕大家自己都吃不饱。

  也会省一颗糖给这个没爹的小姑娘。

  但花旗国的那三个孩子——

  他们在花旗国那个“世界第一大国”。

  他们要顶着冻雨。

  穿着垃圾袋。

  一家一家地敲门。

  才能要到糖。

  这他妈的——

  这他妈的叫什么“第一大国”?

  这他妈的叫什么“人权灯塔”?

  连一颗糖都给不了自己国家的孩子?

  连让孩子在家里暖暖和和过节都做不到?

  李云龙忽然很想冲进天幕。

  他想把自己兜里那颗他攒了很久、本来想留给小张妹妹的糖。

  塞进那个花旗国小姑娘的手里。

  让她也吃一颗真正的糖。

  让她别再跟自己的妹妹分一颗糖吃。

  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他隔着七十年。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只能哭。

  院子里的战士们也哭了。

  他们都是铁打的汉子。

  他们死都不怕。

  但他们看到这三个分糖吃的小孩。

  他们没一个憋住。

  有的坐在地上捂脸哭。

  有的咬着嘴唇流泪。

  有的把头埋在胳膊里。

  赵刚也哭了。

  他哭得比李云龙还厉害。

  他是读书人。

  他最受不了这种场面。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他们——”

  “他们妈妈已经很久没吃糖了——”

  “他们妹妹一年都没吃过糖了——”

  “他们把糖分来分去一起吃——”

  “他们都不吃自己要留给妈妈——”

  “这——”

  “这是那个花旗国吗?”

  “这是那个我们追了一百年的灯塔国吗?”

  “那个我们的留学生挤破头都要去的美国吗?”

  “他们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穿着垃圾袋在冻雨里要糖——”

  “这他妈的——”

  “这他妈的——”

  他说不下去了。

  他捂着嘴。

  哭得无声无息。

  ……

  光幕继续。

  【后来。】

  【那个华夏留学生回到屋子里。】

  【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冻雨中那三个孩子远去的背影。】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些画面告诉全世界。】

  【他要告诉所有华夏人。】

  【他们一直向往的花旗国——】

  【他们一直以为的“灯塔国”——】

  【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开始直播。】

  【他把自己的工作内容都拿出来讲。】

  【他是一个法医助理。】

  【他每天接触花旗国街头的死者。】

  【他看到了花旗国最阴暗的那一面。】

  【他把这些故事一个一个地讲给华夏人听。】

  【他讲了很多故事。】

  【他也发明了很多词汇。】

  【第一个词——】

  【斩杀线。】

  画面里。

  那个华夏留学生对着镜头说话。

  光幕翻译了他的话。

  “在游戏里。”

  “有一个概念叫斩杀线。”

  “指的是当一个角色的血量低于某个临界值时——”

  “他就可以被敌方一招秒杀。”

  “一点回血的机会都没有。”

  “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来花旗国之后发现——”

  “花旗国的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斩杀线系统。”

  “花旗国的中产阶级。”

  “看起来过得很好。”

  “有车。”

  “有房。”

  “有工作。”

  “有家庭。”

  “但他们的账户里没有什么积蓄。”

  “他们的抗风险能力极低。”

  “他们只要遇到一次意外——”

  “一场病。”

  “一次裁员。”

  “一次车祸。”

  “甚至——”

  “甚至只是一次房租涨价。”

  “他们就会跌破斩杀线。”

  “一旦跌破。”

  “花旗国的系统会一招秒杀他们。”

  “从中产阶级到流浪汉。”

  “从流浪汉到街头尸体。”

  “从街头尸体到无主公墓。”

  “几个月时间。”

  “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这就是花旗国的斩杀线。”

  “看不见。”

  “但真实存在。”

  “每一个花旗国的普通人都站在这条线上。”

  “他们今天活着。”

  “是因为今天还没有出意外。”

  “明天如果出了意外——”

  “他们就被斩杀了。”

  ……

  光幕上,天幕自己做了一段简短的说明。

  【这个华夏留学生还创造了一系列词汇。】

  【用来形容花旗国社会的各种现象。】

  【这些词汇都来自游戏和动漫。】

  【但每一个都精准地刺中了花旗国社会的痛点。】

  光幕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列出来。

  【拼高达——用来形容那些支离破碎的流浪汉尸体。】

  【在花旗国的某些大城市。】

  【流浪汉经常死在野外。】

  【尸体被动物啃食。】

  【被大货车碾压。】

  【被各种意外毁坏。】

  【送到法医那里时已经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是一堆零件。】

  【需要像拼高达模型一样把它们拼回人的形状。】

  【所以叫“拼高达”。】

  “拼高达......”

  李云龙擦着眼泪念。

  “把尸体拼回去。”

  “我的天。”

  光幕继续列。

  【史莱姆——用来形容那些死在下水道里的流浪汉。】

  【花旗国的下水道经常要用强酸清理。】

  【清理的时候如果有流浪汉住在里面——】

  【这些流浪汉会被强酸溶解。】

  【最后变成一滩黏糊糊的、半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液体。】

  【游戏里有一种怪物叫史莱姆。】

  【就是这种样子。】

  【所以死在下水道的流浪汉被叫做“史莱姆”。】

  “住下水道的被强酸溶了?”

  李云龙又要哭了。

  但他的眼泪已经干了。

  他只能愣在那里。

  “人——”

  “人变成黏糊糊的一团?”

  “还有名字?”

  “叫史莱姆?”

  “这他妈的——”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光幕还在继续。

  【糖霜苹果——用来形容黑帮处刑的被害人头颅。】

  【花旗国某些底层社区被黑帮控制。】

  【黑帮处决仇人时会砍下对方的头。】

  【在头颅上撒上白色的糖霜。】

  【放在街头。】

  【作为警告。】

  【远远看去。】

  【那个头颅就像一颗撒了糖霜的苹果。】

  【所以叫“糖霜苹果”。】

  赵刚捂住了嘴。

  他是读书人。

  他想象力太丰富。

  他能立刻在脑海里构建出那个画面。

  一颗人头。

  撒着糖霜。

  放在街头。

  他——

  他差点吐出来。

  他用力闭上眼睛。

  他想赶紧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清空。

  但清不掉。

  因为他知道。

  这种事情。

  是真实发生过的。

  在那个“世界第一大国”。

  光幕继续列。

  【长生种和短生种——这是两个用来形容阶层差距的词。】

  【“长生种”指的是花旗国的富豪阶层。】

  【他们有最好的医疗。】

  【有最好的食物。】

  【有最好的生活条件。】

  【他们的寿命远远高于普通花旗国人。】

  【甚至可以活到一百岁以上。】

  【而“短生种”指的是花旗国的普通人。】

  【特别是底层人。】

  【他们没有好的医疗。】

  【没有好的食物。】

  【甚至没有稳定的住处。】

  【他们的平均寿命可能只有七十岁。】

  【甚至更低。】

  【同一个国家。】

  【同一个时代。】

  【富人活一百岁。】

  【穷人只能活六十岁。】

  【所以叫长生种和短生种。】

  【就像两个不同的物种。】

  【活在同一个国家。】

  【但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云龙听到“长生种和短生种”的时候。

  他猛地抬头。

  “这——”

  “这不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吗?”

  “一个活一百岁。”

  “一个活六十岁。”

  “就因为一个是富人一个是穷人?”

  “在同一个国家?”

  “花旗国人自己承认自己国家有‘长生种和短生种’?”

  赵刚苦笑了一下。

  “不是花旗国人承认。”

  “是那个华夏留学生发明的词。”

  “但——”

  “但这个词说的是真的。”

  “花旗国富人跟穷人的寿命差距确实很大。”

  “因为医疗系统。”

  “因为饮食。”

  “因为居住环境。”

  “因为工作强度。”

  “各种各样的原因。”

  “富人跟穷人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甚至——”

  “甚至可以说是两个物种。”

  “花旗国人不说这个。”

  “因为这会揭穿他们‘人人平等’的谎言。”

  “但一个华夏留学生说出来了。”

  “说得一针见血。”

  “长生种。”

  “短生种。”

  “两个字就把花旗国的本质讲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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