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的脸白了一瞬。

  “怎么办?”

  老兵看了看那颗诡雷。

  又看了看新兵。

  然后说了一句话。

  只有五个字。

  “你退后。让我来。”

  五个字。

  很轻。

  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退后。让我来。”

  不是豪言壮语。

  不是慷慨激昂。

  就是很平静的五个字。

  但这五个字的重量。

  比任何口号都重。

  因为这五个字的意思是。

  “如果炸了。死的是我。不是你。”

  “你还年轻。你退后。”

  “让我来。”

  新兵愣了一瞬。

  然后退后了几步。

  老兵趴在地上。

  开始处理那颗诡雷。

  小心地。

  一点一点地。

  然后。

  炸了。

  一声闷响。

  烟尘腾起。

  老兵被爆炸掀翻了。

  防护服碎了。

  面罩碎了。

  血溅了一地。

  新兵冲过去。

  “班长!班长!”

  老兵倒在地上。

  还有意识。

  但双手没了。

  两只手。

  从手腕以下全没了。

  炸没了。

  眼睛也没了。

  两只眼睛。

  被弹片和冲击波毁了。

  永远看不见了。

  双手。双眼。

  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在那一瞬间。

  失去了双手和双眼。

  但他的战友活了。

  因为他说了那五个字。

  “你退后。让我来。”

  太行山。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那里。

  李云龙的嘴唇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胸口翻涌。

  悲伤。愤怒。心疼。敬佩。

  全部搅在一起。

  像一团火在烧。

  烧得他喘不上气。

  “你退后。让我来。”

  五个字。

  李云龙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他没有擦。

  任由泪水从脸上滚下去。

  “好样的......”

  他的声音沙哑。

  “好样的......”

  赵刚的眼镜已经摘下来了。

  攥在手里。

  镜片上全是雾。

  他说不出话。

  因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只是低着头。

  肩膀在轻微地抖。

  光幕继续。

  展示了一个更让人窒息的画面。

  排雷结束了。

  整片雷区被清理干净了。

  每一颗地雷都被排掉了。

  但怎么向老百姓证明这片土地是安全的?

  怎么让他们放心地走进去?

  怎么让他们相信脚下不会再有地雷了?

  光幕给了答案。

  画面里。

  一片刚刚排完雷的空地。

  几万平方米。

  面前站着一排排的士兵。

  一百多人。

  穿着军装。

  没有穿防护服。

  没有戴头盔。

  就是普通的军装和军靴。

  他们站成了一条横线。

  一百多人。

  肩并肩。

  手拉着手。

  然后。

  开始往前走。

  用脚踩。

  一步一步地踩。

  整整齐齐地踩过整片土地。

  每一寸都踩到。

  不留死角。

  他们在用自己的身体告诉所有人。

  这片土地安全了。

  看。

  我用脚踩过去了。

  没有炸。

  安全了。

  你可以放心地走了。

  你的孩子可以放心地跑了。

  你的牛可以放心地去吃草了。

  你的田可以种了。

  因为我们踩过了。

  每一寸都踩过了。

  一百多人手拉着手。

  用血肉之躯给你做了担保。

  光幕标注。

  【排完雷后。】

  【华夏的排雷战士手拉着手。】

  【用脚把整片雷区踩了一遍。】

  【没有人命令他们这样做。】

  【这不是规定动作。】

  【这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因为他们知道。】

  【光说“安全了”老百姓不一定信。】

  【你得做给他们看。】

  【你得自己走一遍。】

  【走了。没炸。他们就信了。】

  画面里。

  排雷战士们手拉着手走过那片土地后。

  站在了另一边。

  面对着等在外面的村民。

  一个老村长走了过来。

  看着那片他几十年不敢踏足的土地。

  犹豫了一下。

  然后迈出了一步。

  踩了上去。

  踏踏实实地踩在了泥土上。

  没有炸。

  脚下只有泥土的柔软和青草的气味。

  老村长站在那里。

  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的脚。

  然后抬起头。

  看着对面那些手拉着手走过来的年轻士兵。

  哭了。

  嚎啕大哭。

  蹲在地上大哭。

  哭了好久好久。

  几十年了。

  几十年不敢走的路。

  几十年不敢种的地。

  几十年活在地雷的阴影下。

  终于结束了。

  有人替他们走过了那片土地。

  用脚。

  用命。

  告诉他们。

  安全了。

  回家吧。

  太行山。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哭。

  有人蹲在地上。

  有人靠在墙上。

  有人把脸埋在胳膊里。

  哭声断断续续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李云龙蹲在墙根底下。

  泪水把衬衣前襟都打湿了。

  “你退后。让我来。”

  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你退后。让我来。”

  “这就是华夏的兵。”

  “七十年后的华夏兵跟七十年前的华夏兵是一模一样的。”

  “冲在最前面。”

  “把命挡在战友前面。”

  “排完了雷。”

  “手拉着手用脚踩一遍。”

  “告诉老百姓:安全了。回家吧。”

  “没有人命令他们这样做。”

  “他们自己做的。”

  赵刚擦了擦脸。

  声音有点抖。

  “知道什么叫人民子弟兵吗?”

  “就是这个。”

  “从人民中来。替人民去死。”

  “排雷用的不是炸药犁地。”

  “用的是人趴在地上一颗一颗排。”

  “为什么?”

  “因为炸药犁地会毁了老百姓的田。”

  “老百姓的田不能毁。”

  “宁可让战士去冒险。”

  “也不能毁老百姓的田。”

  “这就是这支军队跟所有其他军队最根本的区别。”

  “别人的军队保护国家。”

  “华夏的军队保护每一个具体的人。”

  “包括那片田地。”

  “包括那棵茶树。”

  “包括那个老村长几十年不敢走的路。”

  光幕做了一个对比。

  左右分屏。

  左边标注:某些国家的军队。

  右边标注:华夏军队。

  先看左边。

  画面里是一片雷区。

  不是华夏的。

  是某个中东国家的。

  花旗国的军队在这里遇到了雷区。

  怎么处理?

  一个军官拿起了通信器。

  呼叫空中支援。

  “这片区域有大量地雷。请求空中覆盖。”

  几分钟后。

  一架轰炸机飞过来了。

  投下了一连串炸弹。

  轰。轰。轰。轰。

  整片区域被炸成了月球表面。

  弹坑。废墟。焦土。

  地雷是引爆了。

  但地面上的一切也没了。

  房子没了。道路没了。农田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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