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铁路对比的画面暗去了。

  暗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了。

  这次的画面非常特别。

  不是宏大的场面。

  不是大海大山大城市。

  是一个很小的东西。

  小到几乎看不见。

  光幕把画面放得很大。

  非常大。

  一片薄薄的金属片。

  薄到什么程度呢?

  光幕在旁边放了一根头发。

  作为对比。

  那片金属片的厚度,只有那根头发丝的六分之一。

  光幕标注。

  【这是一种特殊的钢材。】

  【厚度只有0.015毫米。】

  【比一根头发丝还要薄六倍。】

  画面里,一只手拿起了这片钢材。

  轻轻一撕。

  像撕纸一样。

  “嘶”的一声。

  钢被撕开了。

  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但它不是纸。

  是钢。

  真正的钢。

  有钢的硬度。有钢的韧性。有钢的强度。

  但薄到可以用手撕开。

  光幕标注了它的名字。

  【手撕钢。】

  太行山。

  李云龙瞪大了眼。

  “钢能用手撕?”

  他不信。

  他天天跟钢铁打交道。

  子弹壳是钢的。刺刀是钢的。枪管是钢的。

  哪一样能用手撕?

  “不可能。那不是钢。那是纸。”

  赵刚摇了摇头。

  “天幕说是钢。”

  “钢怎么能撕?”

  “因为薄。薄到头发丝的六分之一。”

  “那么薄还叫钢?”

  “叫。因为它的材质是钢。”

  “只是被轧得极其极其薄。”

  “薄到可以弯曲,可以折叠,可以用手撕开。”

  “但它依然是钢。”

  李云龙皱着眉想了半天。

  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这么薄的钢有什么用?”

  光幕回答了。

  【手撕钢的用途。】

  【航空航天。精密仪器。电子设备。折叠屏幕。高端包装。】

  【这种钢材是制造很多高端产品的核心材料。】

  【没有它,很多东西造不出来。】

  天幕做了一个通俗翻译。

  【翻译:没有这种钢,飞机的某些零件造不了。手机的折叠屏幕做不了。很多精密仪器没法用。】

  然后天幕的语气变了。

  变得冷了。

  带着一种“接下来你们会很愤怒”的预警。

  【这种钢材,全世界能造的只有少数几个国家。】

  【以前,华夏造不出来。】

  【必须从西方进口。】

  画面切了。

  一张谈判桌。

  一边坐着华夏的采购人员。

  另一边坐着西方的供应商。

  西方供应商的表情很轻松。

  很自信。

  甚至有些傲慢。

  因为他们知道,华夏没有别的选择。

  只有他们能造。

  华夏不买也得买。

  光幕翻译了西方供应商的话。

  “价格?按克卖。跟黄金一个价。”

  “能便宜点吗?”

  “不能。爱买不买。”

  “我们需求量很大,能不能商量一下?”

  西方供应商笑了。

  一种居高临下的笑。

  “商量什么?你们华夏人一百年也造不出这个东西。除了我们,没人卖给你。这个价,你要不要?”

  天幕在这段对话后面停了一下。

  然后加了一行字。

  【“一百年也造不出来。”】

  这句话被单独提了出来。

  挂在天穹上。

  很大的字。

  然后天幕加了一行。

  【华夏人听到这句话之后做了什么?】

  停顿。

  【他们没有继续求人。】

  【他们决定自己造。】

  画面切了。

  一座钢厂。

  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现代化工厂。

  是一座老旧的钢厂。

  在华夏的山西。

  厂房有些破旧。

  设备不算最先进。

  但里面的人不一样。

  画面里,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围在一台轧钢机旁边。

  满头大汗。

  满身油污。

  眼睛盯着机器里吐出来的钢带。

  钢带很薄。

  但不够薄。

  达不到0.015毫米。

  还差得远。

  光幕标注。

  【第一次尝试。失败。】

  画面快进。

  又一次。

  工人们调整了参数。重新轧。

  钢带出来了。

  还是不够薄。

  或者薄了但断了。

  或者薄了但表面有裂纹。

  或者薄了但硬度不够。

  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光幕标注。

  【第二次。失败。】

  【第十次。失败。】

  【第五十次。失败。】

  【第一百次。失败。】

  画面里,车间地上堆满了废钢卷。

  一卷一卷的。

  每一卷都是一次失败。

  每一卷都是几吨钢材的浪费。

  几万吨废钢堆在那里。

  像一座银色的山。

  失败的山。

  但工人们没有停。

  调参数。换配方。改工艺。

  再来。

  又失败。

  再来。

  又失败。

  再来。

  光幕用快速闪帧的方式展示了这个过程。

  一次。

  十次。

  五十次。

  一百次。

  三百次。

  五百次。

  七百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

  调整。尝试。出钢。检测。不合格。推倒重来。

  光幕标注。

  【七百一十一次。】

  这个数字被单独停了一瞬。

  【他们失败了七百一十一次。】

  【砸烂了几万吨废钢。】

  【但没有放弃。】

  太行山。

  院子里很安静。

  那种专注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

  七百一十一次。

  李云龙下意识地算了一下。

  如果一次尝试需要一天。

  七百一十一天就是将近两年。

  两年。

  每天都在失败。

  每天都在砸废钢。

  每天都在被同一个问题折磨。

  而且他们心里知道。

  西方人说了。

  “一百年也造不出来。”

  在第七百一十一次失败的时候。

  有没有人怀疑过西方人说的是对的?

  有没有人想过放弃?

  有没有人想过“算了,还是买吧”?

  李云龙觉得一定有。

  一定有人动摇过。

  但他们没有停。

  因为动摇归动摇。

  手没有停。

  脑子没有停。

  嘴上可能骂了。可能叹了。可能抱怨了。

  但第二天还是来了。

  还是站在轧钢机旁边。

  还是调参数。换配方。改工艺。

  再来一次。

  这种劲头。

  李云龙太熟了。

  跟他在战场上的劲头一模一样。

  打不过就再打。

  打不赢就换个法子打。

  打到最后。

  不是你倒就是我倒。

  这是华夏人骨子里的东西。

  叫不服。

  叫犟。

  叫死磕到底。

  光幕继续了。

  画面里,工人们又一次站在了轧钢机旁边。

  这是第七百一十二次。

  钢坯送进去了。

  轧辊开始转动。

  钢带慢慢地从机器里吐出来。

  一寸。

  一寸。

  又一寸。

  工人们盯着。

  大气不敢出。

  钢带越来越长。

  越来越薄。

  越来越均匀。

  没有断。

  没有裂。

  没有变形。

  一直在出。

  一直在出。

  出完了。

  一整卷。

  完整的一整卷。

  检测人员拿着仪器上去了。

  量了。

  数字出来了。

  0.015毫米。

  合格。

  光幕在这一刻停了。

  停了很久。

  然后标注了一行字。

  【七百一十二次。】

  【华夏造出了手撕钢。】

  【厚度0.015毫米。】

  【比西方的还要薄。】

  画面里,车间炸了。

  工人们抱在一起。

  有人跳。

  有人喊。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师傅捧着那卷薄如蝉翼的钢带。

  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像是在捧着自己的孩子。

  两年了。

  七百一十一次失败。

  几万吨废钢。

  无数个不眠之夜。

  所有的一切。

  换来了手里这一卷0.015毫米的钢。

  值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流在那卷钢上。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加了一段话。

  【西方说:“一百年也造不出来。”】

  【华夏用了不到三年。】

  太行山。

  院子里。

  李云龙没有说话。

  赵刚没有说话。

  战士们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老师傅捧着钢带流泪的画面。

  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个战士开口了。

  声音很轻。

  “跟搞原子弹一样。”

  “人家说搞不出来。”

  “就偏搞出来了。”

  “而且比人家的还好。”

  李云龙点了点头。

  “华夏人就这脾气。”

  “你说我不行。”

  “我偏要行给你看。”

  “你说一百年。”

  “我三年就搞出来了。”

  “你按克卖跟黄金一个价。”

  “等我搞出来了。”

  他没说完。

  因为天幕替他说了。

  光幕继续。

  【华夏造出手撕钢之后。】

  【发生了什么?】

  画面里,一组价格曲线图。

  手撕钢的国际价格。

  华夏量产之前:直线上升。越来越贵。按克卖。跟黄金一个价。

  华夏量产之后:悬崖式下跌。

  价格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从“黄金价”变成了“白菜价”。

  光幕标注。

  【华夏一投产。】

  【手撕钢的价格暴跌。】

  【暴跌到西方企业的利润几乎为零。】

  天幕做了一个通俗翻译。

  【翻译:以前论克卖的东西,现在论吨卖了。】

  又一段画面。

  以前那些在谈判桌上说“爱买不买”的西方供应商。

  现在换了一张脸。

  不再傲慢了。

  不再居高临下了。

  画面里,西方供应商的代表坐在另一张谈判桌前。

  对面坐的是华夏的企业代表。

  西方代表的表情很紧张。

  很焦虑。

  甚至有些讨好。

  天幕翻译了他们的话。

  “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价格?”

  “我们的工厂快开不下去了。”

  “能不能考虑合作?”

  天幕在这段对话后面加了一行字。

  嘲讽到骨头里的一行字。

  【“爱买不买”变成了“求你卖我”。】

  太行山。

  这一次。

  院子里笑了。

  真心实意地笑了。

  那种痛快的、淋漓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哈哈哈哈!”

  李云龙笑得直拍大腿。

  “求你卖我!”

  “之前说什么来着?”

  “‘爱买不买,一百年也造不出来!’”

  “现在呢?”

  “‘求你卖我,我的厂子快倒了!’”

  “哈哈哈哈哈!”

  “痛快!太他妈痛快了!”

  院子里的战士们也在笑。

  有人笑得蹲在了地上。

  有人笑着拍旁边人的肩膀。

  那种笑不只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解气。

  是因为华夏人受了太久太久的窝囊气。

  从1842年开始。

  洋人就在华夏的地盘上趾高气扬。

  你的东西我想拿就拿。

  你的人我想杀就杀。

  你想买我的东西?对不起,高价。爱买不买。

  你想自己造?做梦吧。一百年也造不出来。

  这种屈辱刻在了每一个华夏人的骨头里。

  但七十年后。

  华夏人用七百一十二次实验。

  用几万吨废钢。

  用不知道多少个不眠之夜。

  把那句“一百年也造不出来”砸了个粉碎。

  不但造出来了。

  还比你的好。

  不但比你的好。

  还比你的便宜。

  便宜到你的工厂开不下去了。

  便宜到你得反过来求我。

  从“爱买不买”到“求你卖我”。

  李云龙觉得这六个字比所有的炮弹加在一起都解气。

  赵刚也在笑。

  但笑完之后,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更深的话。

  “这不只是争口气的事。”

  “这是掐脖子和反掐脖子的事。”

  “以前西方掐华夏的脖子。”

  “你要什么我不给。或者给但卖天价。”

  “因为你自己不会造。你没得选。”

  “但华夏每攻克一种材料。”

  “西方就少一根掐脖子的手指头。”

  “手撕钢是一根。”

  “芯片是一根。”

  “发动机是一根。”

  “一根一根掰掉。”

  “掰到最后。”

  “西方就没有手了。”

  “没有手就掐不了你了。”

  “掐不了你,你就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

  “不是谁施舍给你的自由。”

  “是你自己挣来的自由。”

  李云龙听完了。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话。

  “跟打鬼子一个理。”

  “鬼子掐着华夏的脖子。”

  “华夏的选择是什么?”

  “不是求他松手。”

  “是把他的手打断。”

  “打断了就自由了。”

  “搞手撕钢也是这个理。”

  “西方掐脖子。”

  “华夏不求人松手。”

  “自己造出来了。”

  “造出来了他的手就断了。”

  赵刚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总结能力又提升了。”

  “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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