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再次亮了。

  亮得很安静。

  没有之前那种炸裂的开场。

  没有爆炸。没有大海。没有军舰。

  画面里只有一张小床。

  一张医院里的小床。

  很小。

  因为床上躺的是一个婴儿。

  几个月大的婴儿。

  瘦得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

  四肢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两侧。

  不动。

  一点都不动。

  眼睛睁着。

  但没有光。

  那种婴儿眼睛里应该有的、亮晶晶的光。

  没有。

  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的空洞。

  婴儿旁边站着一对年轻的父母。

  母亲在哭。

  无声地哭。

  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婴儿的被子上。

  父亲没有哭。

  但他的手在抖。

  攥着床栏杆。

  指关节发白。

  光幕底部浮现了文字。

  【这个婴儿得了一种病。】

  【脊髓性肌萎缩症。】

  天幕做了一个通俗解释。

  【这种病会让人的肌肉慢慢失去力量。】

  【先是动不了手脚。】

  【然后吞不下东西。】

  【最后呼吸的肌肉也不行了。】

  【呼吸停了就死了。】

  停顿。

  【如果不治疗。】

  【大部分患病婴儿活不过两岁。】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天穹上那个婴儿。

  那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婴儿。

  几个月大。

  连话都不会说。

  连“疼”都不会喊。

  就那么躺着。

  等着身体一点一点地不听使唤。

  等着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弱。

  等着死。

  李云龙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见过死亡。

  见过太多了。

  战场上的死亡是轰轰烈烈的。

  子弹穿过去人就倒了。

  干脆。

  但这种死亡不一样。

  这种死亡是慢的。

  是一个婴儿躺在床上,身体一天比一天软,一天比一天弱,直到有一天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死亡比子弹还残忍。

  因为子弹至少是快的。

  村口。

  老农看到那个婴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他大儿子小时候。

  也是在床上躺着。

  发烧。

  烧得满脸通红。

  嘴唇干裂。

  身子像火炭一样烫。

  三个大洋的药。

  他跑了三家借不到。

  大儿子硬扛了过来。

  扛是扛过来了。

  但耳朵聋了。

  从此班长骂他笨。

  听不清口令。

  从此当兵连命令都跟不上趟。

  如果那时候有药呢?

  如果那三个大洋的药能借到呢?

  大儿子的耳朵就不会聋。

  当兵就能听清命令。

  也许就不会死在淞沪了。

  也许。

  但1942年没有“也许”。

  穷人的孩子生了病。

  有钱就治。

  没钱就扛。

  扛过去算命大。

  扛不过去就是命。

  老农的眼眶红了。

  光幕继续。

  【这种病有药吗?】

  【有。】

  画面切了。

  一个小小的药瓶。

  玻璃瓶。

  瓶身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

  光幕标注。

  【这是治疗这种病的特效药。】

  【打一针,孩子就有可能活下来。】

  停顿。

  【这一针多少钱?】

  数字出来了。

  巨大的数字。

  挂在天穹上。

  【210万美元。】

  天幕在旁边做了一个换算。

  【折合华夏货币:约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

  五个字。

  挂在天穹上。

  像五把刀。

  太行山。

  院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一千五百万。

  1942年的李云龙不知道一千五百万是什么概念。

  但赵刚知道。

  赵刚的脸色已经变了。

  变得铁青。

  “一针.....。一千五百万?”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一针治一个婴儿的病。一千五百万。”

  “这不是治病。”

  “这是绑架。”

  “你的孩子要死了。”

  “我有药。”

  “一千五百万。”

  “你掏不出来?”

  “那就看着你的孩子死。”

  赵刚的手在抖。

  “这跟劫匪有什么区别?”

  “劫匪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要钱。”

  “这是拿你孩子的命架在你脖子上要钱。”

  “比劫匪还狠。”

  “劫匪好歹只要你一个人的钱。”

  “这个要的是一个家庭的全部。”

  李云龙听到一千五百万的时候,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一千五百万。

  够买多少箱手榴弹?

  够养多少个团?

  够打多少场仗?

  这么大一笔钱。

  买一针。

  给一个婴儿用一针。

  有几个普通老百姓拿得出来?

  答案是:没有。

  几乎没有。

  光幕印证了他的想法。

  画面切了。

  一个花旗国的家庭。

  父亲和母亲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面容憔悴。

  母亲在哭。

  父亲抱着头。

  光幕标注了他们的话。

  “我们试过了所有办法。”

  “保险不报销这种药。”

  “筹款也筹不到那么多。”

  “我们只能看着他.....。一天比一天差......”

  母亲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肩膀在抖。

  光幕标注。

  【在西方。】

  【这种病约等于死刑。】

  【有钱人的孩子能治。】

  【穷人的孩子只能等死。】

  【药存在。但买不起。】

  【命存在。但救不了。】

  【不是因为没有药。】

  【是因为没有钱。】

  停顿。

  天幕加了一句话。

  很短。

  但很重。

  【在资本的逻辑里,命是有价的。】

  【价格标在了那一针上面。】

  【210万美元。】

  【掏得起就活。掏不起就死。】

  太行山。

  村口。

  老农听到了那个数字。

  听到了那对父母的哭声。

  他的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

  “三个大洋......”

  他轻声说了一句。

  年轻人没听清。

  “大爷你说什么?”

  “我说.....。我大儿那会儿是三个大洋的药买不起。”

  “三个大洋把耳朵烧聋了。”

  “人家那边是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买不起就没命了。”

  “数不一样。”

  “但疼是一样的。”

  老农的声音碎了。

  “穷人的孩子.....。不管在哪里.....。生了病都是这样......”

  “有钱就活。没钱就死。”

  “我大儿要是生在那边.....。三个大洋都没有.....。一千五百万?”

  “想都不用想。”

  “死路一条。”

  他低下了头。

  很久没有说话。

  光幕继续了。

  天幕的语气变了。

  从冰冷变成了一种带着力量的、沉稳的语调。

  那种“接下来请看华夏怎么做”的语调。

  【在西方。掏不起钱就等死。】

  【华夏呢?】

  【华夏做了一件事。】

  【一件让全世界都震惊的事。】

  画面切了。

  一间会议室。

  长条形的桌子。

  桌子一边坐着几个人。

  穿着正装。

  表情严肃。

  桌子另一边也坐着几个人。

  也穿着正装。

  但表情不一样。

  一边的人表情是冷静的、带着一股“我代表华夏十四亿人来谈”的底气。

  另一边的人表情是傲慢的、带着一股“你不买也得买”的自信。

  光幕标注。

  【华夏。国家医保局。谈判现场。】

  【一边是华夏的谈判代表。】

  【另一边是外资药企的代表。】

  太行山。

  赵刚的眼睛亮了。

  “谈判?”

  “国家出面跟药企谈判?”

  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家庭在跟药企讨价还价。

  是一个国家在跟药企讨价还价。

  一个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

  拿着整个国家的购买力。

  去跟一家药企谈价格。

  这个分量完全不一样。

  一个家庭去谈。

  药企理都不理你。

  爱买不买。

  但一个国家去谈。

  十几亿人的市场。

  药企就不敢不理了。

  因为这个市场太大了。

  大到药企不可能放弃。

  光幕继续。

  画面里,谈判开始了。

  药企代表给出了报价。

  天幕翻译了那个数字。

  很高。

  虽然比210万美元低,但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华夏谈判代表摇了摇头。

  “不行。太贵了。”

  药企代表微微一笑。

  那种“你不买也没办法”的微笑。

  “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到的最低价了。”

  华夏谈判代表没有动摇。

  “不够低。再降。”

  药企代表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已经是全球最优惠的了。”

  “不够。华夏的患者付不起这个价格。再降。”

  一来一回。

  又一来又一回。

  画面里,桌上的水杯换了一次。

  又换了一次。

  午饭的时间过了。

  没有人吃饭。

  继续谈。

  药企代表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无奈。

  从无奈变成了焦虑。

  华夏谈判代表的表情始终没变。

  冷静。

  坚定。

  一分一厘地往下压。

  一块钱都不让。

  光幕快进了这个过程。

  但即使是快进,也能看出来这场谈判耗了很久。

  很久很久。

  天幕标注。

  【整整一天。】

  【从早到晚。】

  【华夏的谈判代表没有退让过一步。】

  【每一分钱都要争。】

  【因为每省下一分钱。】

  【就可能多救一个孩子的命。】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瞬间。

  华夏谈判代表说了一句话。

  光幕把这句话放大了。

  放到最大。

  铺满了天穹。

  【“每一个小群体都不该被放弃。”】

  这句话挂在天穹上。

  停了很久。

  很久很久。

  太行山。

  所有人都在看那句话。

  “每一个小群体都不该被放弃。”

  院子里安静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每一个小群体。

  都不该。

  被放弃。

  这句话里面装的东西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它说的不只是一种罕见病。

  它说的是所有被忽视的、被遗忘的、被标上了“太贵了不划算”的标签的人。

  在资本的逻辑里。

  罕见病患者是“不划算”的群体。

  人太少。市场太小。投入太大。回报太低。

  所以不管。

  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华夏说了。

  不行。

  每一个小群体都不该被放弃。

  哪怕只有一百个人得这种病。

  哪怕只有十个。

  哪怕只有一个。

  都不该被放弃。

  因为那一个人也是人。

  也有爹妈。

  也有哭声。

  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赵刚摘下了眼镜。

  没有擦。

  就那么拿在手里。

  眼睛盯着天穹上那句话。

  “每一个小群体都不该被放弃。”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

  每念一遍,嗓子就紧一下。

  他是读书人。

  他读过很多漂亮的话。

  但没有哪句话比这句更重。

  因为这句话不是写在纸上的。

  是说在谈判桌上的。

  说完之后真的去做了。

  做到了。

  光幕继续。

  谈判结束了。

  药企代表签了字。

  最终的价格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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