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火舌还是顺着旁边的木板蹿了出去,

  宋渊刚要起身,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名最近的考生直接整个人扑在了那火舌之上.

  双手,脸,胸口,死死抱住那燃起来的木板用力拆下,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

  有学子被吓的失声尖叫,

  刺啦...双手被烫的一瞬间竟冒起了白气..

  周围考生,全都惊慌失措,吓的失了声..

  可那名以身灭火的考生却十分淡定。

  不顾满身烧伤,冲着宋渊一拜:

  “冀州,陆子演,有幸见过宋小侯爷风采,自知学问欠佳,愿弃考!

  还望宋小侯爷能专心答题,为北方三州夺下状元之位.”

  随后,陆子演冲着顾惊寒一拜:

  “顾大人,学生弃考,我不离开贡院,我愿配合大人救火.”

  顾惊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大人念你刚刚救人心切,不算你犯纪.”

  陆子演却摇了摇头:

  “大人,我选择弃考,救火,心境已乱,怕是考不出结果了..”

  有几名学子似是受了启发,纷纷站了起来。

  “兖州学子,吴秋,愿弃考救火,这两日的题目,我自知答的不成..

  既如此,还不如送各位一程!”

  “幽州学子郝三郎,愿弃考救火,愿各位同科得偿所愿.”

  今日火起,若不能灭火,他们定要死在此处!

  还不如放弃考试,搏一份生机.

  郝三郎说完,扭头看向宋渊,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宋小侯爷,还望青州种田之技有一日能惠及幽州...”

  宋渊张嘴刚开想说什么,又站起来了一名学子。

  “宋小侯爷不必愧疚推辞,我等若能有把握上榜,必不会如此.

  还请宋小侯爷安心考试!”

  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叹了口气:

  “我与诸位算是同科,只盼诸位有把握之人安心作答,

  我等无用之人,愿护各位一程.”

  “学生入京,听闻宋小侯爷为京中百姓修缮房屋,铺了水泥路,

  又赠与慈幼局,福田院冬衣粮食.

  学生深感佩服...”

  这名学子当初其实是不信的,只当宋渊做的乃是面子工程...

  可当他发现,宋渊所修缮的道路皆不是主路,有一些甚至狭窄的连马车都无法通过..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宋渊是真的在为百姓做事...

  这试就该让宋渊考,这官该让宋渊这种人来当.

  若大渊皆是宋渊这样的官,百姓才是真正的大福.

  他们,愿弃考,托举.

  顾惊寒从未如此震惊过,心中的信仰萌生了一些变化...

  十年苦读,便这样放弃了...

  这样的事,从未有过!

  而今,因为那个宋渊的少年,有了,

  宋渊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奋笔疾书.

  随后,示意顾惊寒上前:

  只见那草稿上竟是几条灭火之策,

  检查贡院内所有学子,提防再有自焚纵火之徒,

  收集所有恭桶尿液,随时预备突发情况,

  以水浸泡学子衣物掩盖口鼻,

  打湿棉被,随时准备撤离.

  挖贡院内之土,掩埋着火点,

  顾惊寒微微点头,立马让弃考学子去院中挖泥土.

  又喊了锦衣卫来收集恭桶中的尿液,扑灭随时迎上来的火舌.

  一时之间,整个贡院中充斥的味道已难闻到了极点...

  贡院外,乌衣坊:

  朱篙背着被呛晕的老娘,踉跄着往外跑。

  一边指着着小厮抱起一个摔倒的孩子。

  “咳咳,救,救...救命...”

  虚弱的呼救声从一处满是浓烟的房舍内传出...

  朱篙赶忙把老娘背到安全的地方又反了回来,冲入了浓烟中!

  “驾!”

  一匹枣红色的马穿街而过。

  马上的李老头声音已经哑了,还是卖力的大喊:

  “往西跑,西边,有人支援...”

  “别特娘的捡了,咳咳...赶紧走!”

  浓烟中,朱篙被呛的满眼都是泪,摩挲着抓到了一只手,用力的把人往外拖拽.

  药铺中,小伙计们磨药磨的石杵都冒了火星子,

  那汗跟雨似的往下滴。

  两只眼睛瞪的好像牛,只恨不能立马磨好,做出烫伤药来.

  一个小伙计手上磨了血泡,滴了血,还不知疲倦的磨药粉.

  老大夫心疼的直抽抽,却没法子,

  所有医馆皆已人满为患.

  烫伤的百姓发出一声声哀嚎。。。

  “特娘的,特娘的...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老大夫一面骂娘,一面给一个才一岁多的幼童敷药...

  孩子的两条胳膊均被烧伤,娇嫩的皮肤几乎被烫了个精光,

  那药才一抹上,婴儿的啼哭声让现场所有人心都跟着发颤.

  孩子的母亲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

  都是她没用,没能替孩子挡下那火...

  她多想孩子的痛全都转到自己身上来.

  一个老汉忽的撑着木棍站了起来..

  躲开了打算给他抹药的大夫..

  “不用给我擦药了..留给娃吧...”

  那老汉蹒跚着往药铺外走...

  随后,拿起街边的扫帚朝着一处着火的房舍去了...

  一个又一个汉子站了出来。

  那火再烧,便要伤了他们的妻儿父母了...

  “人活着,总要干点什么...”

  越来越多的百姓站了出来..

  没有水就用土,就用碎石...

  在没有就用扫帚...

  终于,有百姓想来了什么...

  “会试??那位宋小侯爷也在贡院之中?”

  有百姓猛的一拍大腿!

  “不好,宋小侯爷要被烧死了.”

  就这么一句话,听到的百姓全都全都慌了神,

  回头看看自家那要烧没的房子...

  还特娘的救个屁,不救谁,都不能不救宋小侯爷.

  他们的房子,还是前些日子宋小侯爷给修缮的.

  心痛吗?痛啊?恨吗?恨啊...

  可是,宋小侯爷更重要啊,只能舍了这宅子,去救宋小侯爷了。

  贡院外,邓科一直指挥人往贡院内浇水!

  贡院内,锦衣卫乃是主考官们全都在拼命的打水,往四处浇。

  忽的,大地有些震颤...

  那感觉,又好似地震,又好似百兽下了山...

  邓科心里暗暗叫苦。

  若是这个时候地动,哪怕他拼着不要命,也要进贡院把宋渊带出来。

  哪知,下一秒,乌央乌央的人群全都冲了过来。

  邓科都傻眼了。

  那群人有端盆的,有拿桶的...

  “快,泼水!!”

  一疾风堂的汉子,嗓子都喊劈叉了!

  “往贡院里泼!今儿个就算龙王来了,也得淹死在这。”

  邓科:???

  “哗啦!!”

  贡院内,一考官被从头淋到了脚。

  不是,啥情况?这是下雨了吗??

  又过了片刻,贡院内发起了水....

  那水眼看着要没过脚面了...

  贡院内还准备继续救火的众人..

  贡院外,有汉子粗狂的要去扯裤袋:

  “实在不成,俺这还有尿,大家伙都别讲究了,宋小侯爷不能出事。”

  贡院内,陆刀哭笑不得,只得站在房顶冲外面喊:

  “再泼水,贡院恐怕要被淹了...”

  众人这才作罢...

  疾风堂的几个汉子也不含糊,立马指挥众人。

  “老少爷们儿,来都来了,这附近民宅的火,咱都帮把手!

  改日到了冀州,咱疾风堂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们。”

  有京都的汉子不乐意了。

  “放你的屁,你们是来帮忙的,咱们又不是那白眼狼。

  特娘的,让老子知道谁放的火,老子掘了他的祖坟。”

  后来,有人听说那火是冲着宋小侯爷放的,这可是激怒了百姓。

  这哪里是冲着宋小侯爷,这特娘的是见不得他们老百姓好啊??

  一个老大爷气的直哆嗦:

  “俺老汉虽在京都,却也贫寒,官府修路,一辈子也没修到咱老汉门前。

  要不是宋小侯爷,咱哪里能出门便是这样平整的路。”

  更有汉子红了眼,咬牙切齿:

  “特码的,这世道,好人就特娘的该死吗??

  这京都几十年,便出了一个为咱们的宋小侯爷,他们就这么容不下??”

  街上不断有人哑着嗓子大喊。

  “大家不必强求,若实在救不得,亦要有命在,

  宋小侯爷,青州,绝不会让大家伙流离失所。”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救火...

  自家实在救不了了,那便救能救的...

  宋渊的承诺,他们信。

  纵使百姓前所未有的团结...

  那火燃到了第二日中午,才堪堪被灭..

  所幸,百姓们都没有退缩,人手充足,京城内的粮仓全都保住了...

  而此时的京好似成了没有色彩的水墨画...

  唯余伤痛和鲜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人.....

  有官兵,有小吏,有三教九流的,有疾风堂的汉子们...

  一处空地,张铁蛋,刘明礼赵之行倚靠在了一起,鼾声如雷..

  一处医馆门口,李老头狠狠给自己扎了一针,提了提神。

  而后继续写下一张方子,拿给医馆内的小伙计去抓药。

  贡院内,锦衣卫们衣角袖口皆是灼烧的痕迹...

  他们有些哭笑不得。

  一开始救火...后来...嗯,后来水太多了...

  他们又开始往外泼水..主打的就是一个不闲着!

  不少人忍着被火焰灼伤之痛,便只能得一些清水冲洗,九日未到,便是死也出不去。

  贡院外,邓科席地而坐,一夜未眠...

  火虽灭了,却不可掉以轻心..

  皇宫内,武德帝推开了门..

  便看到抱着一桶水,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赵之翼愣了一瞬....

  还有一群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小宫女。

  手里拿着棍棒,拿着什么的都有...

  武德帝冲众人笑笑,叫他们回去睡觉,

  又吩咐小太监把赵之翼给抱回去。

  城内,太子正指挥所有官员一坊一坊的继续搜救可能活下来的百姓。

  临近晌午,天空飘下绵绵细雨...

  春寒料峭,本就湿冷,一场风寒在所难免...

  早朝,武德帝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和憔悴,却未有一句责骂。

  “户部配合兵部,调配战略物资暂用民生,

  帐篷,棉被,储备粮皆不要吝啬。”

  武德帝又看向工部和礼部:

  统计核算百姓损失,昨夜救火伤亡人数。”

  随后,武德帝又看向吏部和刑部尚书:

  “限期一月,查到幕后之人,绝不姑息。”

  虽知对方敢有如此大的动作,绝不会留下有用的把柄,却还是要查。

  虽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可没有证据却又无可奈何。

  贡院内,不少考生因昨日火灾又骤降春雨,染上了风寒,

  咳嗽声几乎就没停止过。

  便是宋渊,也觉头脑发胀,喉咙又痒又痛..

  到了第五日,已有二十几名考生发起高热,被抬了出去。

  饶是如此,也只能在贡院内挺着,

  九日未到,便是病死,那门也是不会开半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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