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谷离开,邓科扯了四名锦衣卫过来:

  “以玉陵县为始,

  查那些荣养的致仕官员,

  商户,地主士绅,家中屯粮几何?

  可有虐待奴仆,鱼肉百姓之事...”

  四名锦衣卫,得了令,立即离开。

  又过了片刻:

  徐兴邦一行人赶至田间。

  也着实被眼前景象震撼到了。

  这,真是是他们越州百姓吗?

  田里清雪的,有私塾的书生,商贩,下九流的手艺人..

  甚至还有城里的杀猪匠,店小二。

  官仆,杂役...

  有官员喃喃道:

  “不愧是长孙殿下的人,这...”

  这特娘全县闲人,都来救灾了吧...

  听说还有城中富户主动捐东西了?

  吗的,这群奸商,早怎么不捐?

  知府徐兴邦凉凉的道:

  “这样的法子,他用得,咱们却用不得...”

  邓科的声音从旁响起:

  “哦?为何用不得?”

  徐兴邦面色不变:

  “邓大人若不是借了长孙殿下的虎威,

  呵,只怕也无人可用吧!”

  百姓,只认宋渊,他有什么办法?

  邓科看向田里的百姓:

  “难道不是,他们被贪官害得不敢信了?

  被逼的只能信宋渊?”

  徐兴邦皱眉,这话虽说的不是他,也不是什么好话。

  邓科继续道:

  “徐大人没试过,又怎知这法子,你们用不来?”

  有官员刚要说他们不是宋渊,他们哪有那个威望?

  邓科一个眼神杀了过去:

  “威望没用,那就用你们这张脸去求!

  怎么?官老爷做久了,腰都不会弯了?”

  一众官员:...

  邓科淡笑着扫向一众越州官员:

  “别以为什么都不做,便没有罪!

  延误救灾,本官同样可以上报尔等之过。”

  一名官员忍不住道:

  “邓大人言重了,我等并非毫无所为啊...

  这,各县已让农户清雪了....”

  邓科上前一步,看向那名官员:

  “便说玉陵县,受灾农田多少亩,雪深几寸?

  可清雪农户多少人?清理需多少时日?”

  那名官员被邓科问的连连后退。

  邓科却没打算放过他,追问道:

  “继续清理后,各县补种什么?

  粮种如何解决?”

  邓科扫向所有官员,最后看向徐兴邦:

  “早一日清了雪,便能早一日翻地,下种。

  徐大人,耽误春耕,尔等又该当何罪?”

  一连七八个问题砸下来,砸的徐兴邦心中也发毛...

  他硬着头皮道:

  “邓大人,您该知道,这雪灾发生,地方官只能上报,经由上官复审...”

  复审无异,方能上报朝廷。

  朝廷拿到奏疏,判断灾情大小,才能决定地方官如何救灾。

  徐兴邦继续道:

  “便说州府中的粮仓,地方官若擅开,那是要掉脑袋的!”

  这是他不作为吗?

  这分明是朝廷制度有问题!

  是朝廷防着地方造反,集权所致。

  邓科微微颔首:

  “那若依徐知府所言,我如今,掉几次脑袋了?”

  徐兴邦:....

  邓科见他愣住,也不恼:

  “徐知府只管说,本官今日所做作为,能叫朝廷,砍几次头?”

  邓科这话一出,所有官员全都盘算起来。

  这一盘算,不少官员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邓科做啥了?

  叫县令统筹受灾情况,损失...

  规划春小麦绝种后,补种什么庄稼...

  叫县中百姓到田里清雪...

  这...

  他是怎么做到的?

  好像啥也没做,又好像啥都做了...

  徐兴邦一盘算,也懵了。

  眼神闪烁了半天,

  徐兴邦厚着脸皮冲邓科拱了拱手:

  “邓大人,本官,本官这就重商救灾之事...”

  眼看着徐行邦离开,邓科提点了一句:

  “徐大人,长孙殿下看重的是官员的能力和结果...

  前怕狼后怕虎,可惜了越州这块宝地!”

  能力和结果吗...

  夜里,徐兴邦反复琢磨邓科这两句话...

  可若是有违律法...

  灵光一现。

  徐兴邦突然想到数月前,宋渊亲临越州。

  审理的霍家大郎那桩案子...

  猛然惊醒!

  当初,宋渊为了那霍家奴仆之死,改了大渊律法.

  披了衣裳,徐兴邦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好像懂了,他好像懂了...

  趿拉着鞋子,徐行邦推门便要去书房。

  伺候的小厮赶忙从廊下爬了起来:

  “老,老爷...”

  徐兴邦愣了一下,直愣愣的走向小厮。

  小厮四喜:???

  徐兴邦捏了捏小厮的肩。

  四喜:....

  不是,他跟了老爷七八年了...

  这啥意思啊...

  徐兴邦又蹲下,捏了捏小厮宿在廊下盖的被子..

  转头看向四喜:

  “怎的这样薄?”

  四喜张了张嘴:

  “府上都是如此...”

  想了想,四喜又补充道:

  “苏管事怕大家睡的太死,耽误了差事...”

  怕耽误了差事,

  所以,本就穿的单薄的下人。

  守夜的时候,还要盖单薄的被子..

  徐兴邦蹲在那喃喃自语:

  “本来就冷,还不能盖厚被子...

  本来就受了灾...

  还要日日提心吊胆等朝廷施舍...”

  徐兴邦起身,挺了挺脊背:

  凭什么?

  凭什么过的最苦的,还要给他们雪上加霜!

  转头看向伺候的小厮:

  “四喜,我交给你一桩事,你敢不敢做?”

  四喜挠头,呲个大牙:

  “老爷,四喜就是条贱命,您吩咐!”

  徐兴邦嗷的一嗓子:

  “去!

  把苏管事给本官踹醒,

  把他的被子抢过来,

  问问他,既不守夜也不当差。

  哪来的脸盖厚棉被!”

  四喜:!!!

  片刻后,哐当一声,酣睡中的苏官是被踹开了门。

  还不等人反应过来,四喜就去薅苏管事的棉被。

  苏管事:???

  不是大半夜哪来的鬼,不是,哪来的贼抢他棉被..

  苏管事大叫一声:

  “哪里来的小贼,此乃徐府...”

  四喜一把夺过苏管事的棉被,

  把自己单薄的被子扔了过去。

  苏管事揉着眼睛,乌漆嘛黑的连对方是谁都看不清。

  便听那小贼声音洪亮:

  “苏管事,老爷叫我问问你。

  你一不守夜,二不当差,哪来的脸盖厚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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