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一群百姓跪在地上不动。

  谢焚声音依旧冰冷:

  “跪着有什么用?

  起来干活!死了的,就拉出去埋,拉出去烧。”

  有百姓吓的一哆嗦,终于动了,

  去拖那些死人尸体。

  谢焚从怀里取出宋渊写的那个什么求生手册,

  看了两眼,回头吩咐卫兵:

  “去城中打探,可还有官府的人,若,有,带过来。”

  回身,看向魏燃:

  “三日,统计出五城人口数量,

  多少男子,女人,能动的有多少,识字的,报来!”

  之所以派谢焚来,原因有二。

  其一,谢焚心狠,能下得去狠手。

  其二,谢焚一人,能镇得住五座城,

  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五座城,四万七千六百多人。

  谢焚直接做了决定:

  “收拢所有百姓于靠近鸟瞰关两座城池,

  征用城中所有住房,药材,一切屋子。”

  云长空回应道:

  “若有不同意的呢?”

  谢焚放下册子:

  “不同意的,驱逐,任其自生自灭,”

  谢焚继续道:

  “迁城之时,叫那些百姓把一切能带走的,都带走。”

  谢焚懒得说都要带什么,

  直接扔给云长空,廖海那本宋渊写的《极寒求生手册》

  二人翻开两页,只见上面写着:

  “收拢百姓于一处,便于统筹管理,减少取暖投入。

  其他废弃城池,可尽拆其房舍,

  一切木料,皆可用于百姓取暖过冬,

  翻找地窖,暗室,旧衣,药材,皆带走。

  二人:....

  这不蝗虫过境吗?

  连房子都拆啊...

  还有,他们二人一直以为他们家侯爷开窍了呢。

  合着,都是宋渊想的招啊..

  傍晚,卫兵把城中几个未逃离的官府中人带到谢焚面前。

  谢焚没问他们为何没逃,直接了当的道:

  “把城中划为六个区域,由你们负责,

  统计详细户籍,

  找出擅记账者,医者,擅水,猎者。”

  几个芝麻官吓的瑟瑟发抖,

  一边磕头一边千恩万谢的应下。

  他们本来也要逃的,奈何位卑,没有可投奔之人。

  城中又出了抢劫杀人的匪寇,他们就更逃不得了。

  如今,总算有条活路,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做。

  很快,整座城被划分为六个区域,

  所有人按男女而分,居于不同住所。

  谢焚按照那些官员统计的户籍,开始下达指令:

  “满三岁的,添柴烧火。”

  一旁官员没控制住张了嘴:

  “几,几岁?”

  谢焚一眼瞪了过去:

  “记下!”

  那名官员被瞪的一哆嗦,所有质疑都只能吞到了肚子里去。

  谢焚没什么表情,继续下令:

  “满七岁者,负责每日熬粥,粥中掺一成树皮,一成土。”

  几名临时征调的官员立马记下。

  这点,他们不可辩驳,

  大灾之时,不掺,只怕粮食挺不住。

  谢焚继续道:

  “擅狩猎者,十人一组,进山狩猎,拾兽粪,寻草根。

  擅钓者,自制渔网,鱼钩,凿冰捕鱼。

  擅水者,可适应七日,下海。”

  什么?下海?

  这大冬日的,下海??

  谢焚没给几人反问的机会:

  “执行!”

  没有活路,那就趟出一条活路来,

  哪怕,这活路得用命趟。

  第二日,

  城中央,一群七八岁大的孩子在熬粥。

  再小一点的,负责添柴火。

  有孩子不小心烫了手,哇的一声哭了,

  哭了一会,发现爹娘不在,没人哄,

  抹了袖子,又去抱柴禾。

  爹娘嘱咐了,不干活,要饿肚子 ...

  粥中按谢焚的要求,掺了一成的木屑,沙土。

  病弱的老人和妇人,正在修葺城中损坏的房屋。

  修葺完,他们要去另外几座空城中继续搜寻可用之物。

  若搜寻光了,那就要进山,

  扒树皮,挖草根。

  总之,那位谢大人吩咐了,

  想喝粥,不能闲着。

  而城中所有汉子皆被赶出了城。

  会打猎的,发了弓箭,十人一组进山打猎,拾动物粪便。

  会钓鱼的,被安排制作了鱼钩,鱼网,凿冰钓鱼。

  另有一群体壮的,被要求扒了衣衫,光着膀子,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时不时互相浇一桶水在对方身上,

  有人冻的直哼哼,有人牙齿咬的咯吱响。

  可没有办法,

  那位谢大人说了:

  “想活,听命,不然,就滚!”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么做是为什么,

  可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就得认。

  终于有人受不住是在一个傍晚,

  负责打猎的几个队伍空手而归,

  只捡到了半筐兽粪。

  谢焚拿了一块兽粪,扔入粥锅。

  一个妇人尖锐的叫了出来:

  “大,大人...”

  谢焚冷冷的扫过去,一言未发...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差点呕出来。

  也有人在心里把谢焚千刀万剐,

  这狗日的,打算让他们吃兽粪!

  这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哪知,他们竟看到,

  那位谢大人就那掺了兽粪的粥搅散,

  盛出来,喝了下去。

  有人跑到一旁干哕,

  有人盯着谢焚喝下那粥,张大了嘴巴。

  谢焚身后的卫兵表情都没变。

  这些,他们又不是没吃过!

  云长空,廖海二人上前,一人盛了一碗,面无表情的喝下。

  哐的一声,谢焚放下碗:

  “带回什么,就吃什么,

  吃的上前,不吃的滚蛋!”

  粮食不多,饿死了活该!

  他带来的粮,在省,最多维持两月,

  可距明年开春,青草破土而出,还有五个多月。

  多死几个,反倒如了他的愿。

  一老汉上前,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仰头喝下,冲谢焚鞠了一躬,离开。

  然后,又有人上前...

  眼看着粥越来越少,

  上前的人越来越多...

  什么粪不粪的,能活下去,就得吃!

  有人钓上了鱼,

  那鱼裹着内脏,鱼鳞就那么被扔入锅里,

  煮熟,捣烂,直到看不见。

  几日后,一处海面,

  冰凉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往身上撩冰水,旁边放着一把刀。

  谢焚扫过几人:

  “时候差不多了,下吧。”

  宋渊在手册里说过,海水里的藻类大部分可食用。

  可下海采摘,充饥,

  不过,代价也是巨大的。

  这些人,在海下会面对抽筋,

  呼吸不来,可能会被冲走,

  也可能葬身鱼腹。

  可最起码,这是一条活路,

  有人,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就要去试。

  一入水,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有人才入水几秒,就浮出水面,

  冻的腿肚子抽了筋。

  有人本水性不错,可如今却寸步难行。

  也有人往下游了数米,冻的骨头都要裂了。

  海岸上,谢焚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一次次让人把那些人打捞出来,

  又吩咐其他人继续跳下去。

  第一日,下海七百人,死十五人,

  夜里发了高热的二百六十三人。

  第二日,下海一千人,死七人,

  割得海藻,昆菜,两筐。

  抱着冰冷的海藻,有人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有活路了,

  哪怕这活路是用命趟出的....

  打猎的队伍,在死了几人之后,带回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

  那头野猪没人敢动,被规规矩矩的带到了谢焚面前。

  谢焚淡淡的看了那几个猎人一眼:

  “干的不错,记好,开春后,按功劳,分粮种!”

  那些采得海藻的,甚至带回兽粪的,

  只要干活的,皆被计入功劳簿。

  这些功劳,在开春后,会兑换成粮种。

  粮种,才是他们真正活下去的希望。

  不可避免的,每日还是有人被冻死,

  病死...

  有人在围捕野兽之时,被野猪顶死,

  有人在垂钓之时,没了知觉,

  也有人下了海,在没有上岸。

  每天都在死人,

  死了,连卷草席都没得,

  抬到郊外,一把火烧了,埋了。

  哭,都不敢大声,

  怕惹了那位杀神不快。

  每天,都有人数着日子,

  咬牙挺着,

  所有人都知道,挺过这个冬日,就能活!

  下海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一些妇人也咬着牙,跳下冰冷的海水里。

  似乎,海水也不那么冷了,

  带回的海藻,昆菜也越来越多,

  可大家饿怕了,没有一日敢不下水。

  就怕,一睁眼,粮空了,

  就怕,连那个冷脸的杀神,都不管他们了...

  魏燃抓着那本《求生手册》

  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

  “陛下,当真大才!!”

  此法好,却不是谁用都有这个效果。

  魏燃也终于明白为何宋渊要派谢焚来了。

  其他人来,未必能把事情办的这么漂亮。

  也只有谢焚,能狠下心来杀人,

  能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跌跌撞撞的孩子烧火做饭。

  能面无表情的看着每日抬出去的死尸,

  不肯松口一点,

  要求所有必须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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