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吃!」

  陈墨看着那头大发神威的蝉精,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个念头。

  自家肉体的念想在作祟。

  「啪!」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吃你吗!

  什麽都吃只会害了你啊!

  原本站他边上的方映霞奇怪的看他一眼,默默往边上挪了个身位。

  ......

  屋外,沈大江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那东西说的可能是真的。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骗不了人。

  他这辈子杀过妖魔,斩过邪祟,见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生出一种不该招惹的念头。

  「沈某人活了五十七年。」沈大江咬着牙,额头青筋毕现,「见过的东西不少,吹牛的东西更多。」

  听雨楼主的复眼闪烁了一下。

  「你说你是神?」他把鬼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刺眼,「那你抖什麽?」

  听雨楼主的六根节肢确实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维持那扇门的消耗太大了。

  它的本体确实在另一个地方沉睡,想要把本体的力量投射过来,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它的蝉翼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那些复杂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崩解。

  它撑不了太久。

  但又不能让沈大江看出来。

  「我在抖?」楼主发出那种重叠的笑声,「我在兴奋。」

  「多少年了,没有遇见过你这样气血充盈的对手。等我把你吞了,用你的肉身当容器,比那姓郑的小子强十倍。」

  它说着,那根已经伸长到三尺有余的口器缓缓转向沈大江,针尖对准他的眉心。

  「你放心,不会太疼。我的毒液有麻痹效果,你只会觉得有点凉,然後........」

  听雨楼主话音未落,脑海中骤然一阵剧痛劈落,余下的话尽数堵在喉间。

  那种痛不是刀砍斧劈的痛,而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痛,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钢针,直接从它的意识里穿了过去。

  它的复眼剧烈震颤,千万个小眼同时失去焦距,原本对准沈大江眉心的口器突然缩回,六根节肢同时一软,整个身体往下一沉。

  「谁.......」

  它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音节。

  剧痛还没有消退,意识还在震颤,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在偷袭,一道狂暴的刀光已经斩到了面前。

  正是沈大江的鬼头刀。

  这一刀和之前任何一刀都不同。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不再是呼吸般的一明一暗,而是彻底燃烧起来。

  气血从沈大江体内疯狂涌出,顺着手臂灌入刀中,又在刀刃处炸开,化作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刀芒。

  这一刀,没有留任何余地。

  沈大江把五十七年的修为,全压在了这一刀上。

  听雨楼主只来得及擡起两根节肢挡在身前。

  咔嚓!

  节肢断裂。

  绿色的黏液喷溅。

  刀芒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斩落,斩过它的胸腔,斩过它那半人半蝉的躯干,从它的腰侧劈出,带起一片腥臭的血雾。

  听雨楼主的身体从中间被斩成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跌落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那六根断裂的节肢还在抽搐,布满裂痕的蝉翼还在无意识颤动,但那双巨大的复眼,已经开始失去光泽。

  「你……」

  「你……知道……这只是……一具……分身……」

  沈大江拄着刀,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得吓人,连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知道,那又如何。」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两截还在抽搐的身体,冷冷开口。

  「那……你还……」

  「一具分身,砍一具。」沈大江说,「你的本体来了,再砍本体。」

  听雨楼主的复眼闪了闪。

  光芒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但在彻底熄灭之前,它突然笑了。

  「我的………会记住……你们的……」

  「它会……找到……你们……」

  「一个一个……慢慢……找……」

  那双复眼里的光芒,终於彻底熄灭。

  地上只剩下两截残骸,绿色的黏液从断口处流出来,渗进泥土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六根节肢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後归於平静。

  沈大江收起鬼头刀,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朝身边几个队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处理那两截残骸。

  「沈局威武!」

  「沈局厉害!那一刀简直绝了!」

  沈大江面无表情的听着,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楼内。

  那边,陈墨正扶着墙往外走,脸色白得像纸。

  「我来我来,收屍这种事情,怎麽能劳烦各位前辈!」

  见到屍体,陈墨强忍着头晕,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

  几个正准备动手的队员被他挤开,面面相觑。

  「这位兄弟,你的脸色这麽白,还好吧?」有人问。

  「好了好了,年轻人体质好,缓过劲儿了!」

  陈墨摆摆手,已经蹲在了那两截残骸旁边,「这玩意儿危险,万一还有毒呢?你们别碰,让我来,我皮糙肉厚。」

  他说着,伸手去搬那半截上半身。

  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对布满裂痕的蝉翼时,微微一顿。

  然後......

  咔嚓。

  很轻的一声。

  没人听见。

  他的指尖已经夹住了一片蝉翼的碎片,大约两根手指宽,半透明的,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动作快得像变魔术,那片碎片就已经从他的指尖滑进了袖口,贴着皮肤,冰凉冰凉的。

  「这玩意儿真恶心。」他嘴里说着,手上继续搬动残骸,「绿了吧唧的,还流汤儿。」

  「小心点,别沾上那黏液。」有队员提醒。

  「知道知道。」

  陈墨低着头,表情藏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片更大,是从蝉翼根部断裂的地方掉下来的,几乎有半个巴掌大小。

  他借着搬动残骸的动作,顺势把那片碎片压在手掌下。

  嘶。

  好烫。

  那片碎片贴上掌心的瞬间,突然变得滚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

  陈墨差点叫出声,硬生生咬住後槽牙,把那声惨叫憋回了嗓子眼。

  烫归烫,他没松手。

  那玩意儿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他的掌心蠕动了一下,然後竟然融进去了。

  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焦痕,那片蝉翼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陈墨能感觉到,有股莫名的热流正从手臂涌向胸口,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那热流并不烫人,反倒像泡在温水里,带着某种奇异的生命力。

  暖洋洋的。

  像揣了个热水袋。

  「陈墨?」有人喊他,「你发什麽愣?」

  「没有。」陈墨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蹲在地上,手里抱着那半截残骸,姿势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把残骸放进袋子里,站起身。

  动作间,他的袖口里又滑出两片碎片,被他不动声色地攥进掌心。

  这一次没有烫。

  那两片碎片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凉丝丝的,像两块玉。

  陈墨把它们塞进裤兜。

  「行了行了,收完了。」他拍拍手,转身想溜。

  「陈墨。」

  身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沈大江站在三步开外,正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上凶,也说不上怒,就是那麽静静看着,像看一个正在偷糖吃的小孩。

  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局.....晚上好啊。」

  沈大江没说话。

  只是走到陈墨跟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兜。

  陈墨的裤兜鼓鼓囊囊的,两片蝉翼的轮廓隐约可见。

  沈大江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秒。

  陈墨觉得自己要完了。

  这老东西刚才砍蝉精的时候那麽猛,砍自己肯定更猛。

  「咳。」

  沈大江突然咳嗽了一声。

  陈墨一哆嗦。

  「那个……」沈大江终於开口,「你们队长还在那边躺着呢,你在这儿磨蹭什麽?」

  陈墨愣了一下。

  「还不赶紧送他回去治疗?」沈大江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愣着干嘛?等我请你?」

  陈墨眨眨眼,然後才反应过来。

  「是是是!沈局说得对!我这就去!」他拔腿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沈局您早点休息!」

  沈大江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子一溜烟跑远,嘴角微微抽了抽。

  「老沈。」旁边有人凑过来,是他的副手老张,「那小子刚才......」

  「刚才什麽?」沈大江打断他。

  老张识趣的闭上嘴巴。

  沈大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装残骸的袋子。

  袋口敞着,里面那对蝉翼破破烂烂的,缺了好几片。

  「收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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