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帘,将整条南门外大街笼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

  陈墨贴着街边板车的阴影,还没等他站稳,更多的暗器从四面八方飞来。

  苦无、撒菱、手里剑,甚至还有两根吹矢,细如牛毛,破空声几不可闻。

  这是场精心策划的合围。

  他瞳孔微缩,横刀在身前急转,刀身画圆,磕飞了大部分暗器。

  但还是有两枚手里剑躲过了刀网,一枚划破了他的衣袖,一枚钉在肩窝上。

  「嘟。」

  一声闷响,锋利的剑尖刺破制服,抵在皮肤上,宛如撞上坚韧的牛皮。

  衣服破了,但皮肉上连个痕迹都没有。

  雨幕中,十个人呈扇形散开,封死了陈墨所有退路。

  两个忍者从正面扑来,胁差直刺,刀尖震颤,封住陈墨的咽喉和心口。

  四个忍者从两侧包抄,两人在上盘,两人攻下盘,锁镰苦无同时出手。

  剩下三个忍者则退到外围,手里扣着暗器,随时准备补刀或拦截。

  这是一套配合了无数次的小型合击阵型,十人一组,专门用来猎杀落单的敌方武者。

  「有点意思。」

  陈墨格开正面刺来的一剑,犹豫了两秒,还是打消了唤出影傀的念头,人太多了,不宜现在暴露。

  就在这一思索间,侧面的锁镰已经缠了上来。

  铁链「哗啦」一声绕住他的右臂,猛地收紧,另一个忍者的绳网兜头罩下,将他的上半身裹了个严严实实。

  电光石火之间,十个忍者的合击几乎全部命中。

  锁镰缠臂,绳网罩身,正面胁差钉在肋间,两侧的苦无紮进腰眼,甚至还有一枚手里剑从下方斜飞过来,精准击中了他的膝盖窝。

  换成任何一个同境界的武者,这一套连招下来,不死也残。

  但陈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锁镰的铁链绷得笔直,那个拽着锁链的忍者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脸涨得通红,却没能拉动陈墨分毫。

  几个忍者的表情从冰冷变成困惑,又变成了恐惧。

  「这.......这不可能......」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缠在手臂上的锁链,还有罩在身上的绳网,嘴角微微上扬。

  深吸一口气後,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鬼皮之下,玄阴煞骨发出咯咯的声响,一股恐怖的力量从他的肌肉骨骼中爆发出来。

  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铁环一个接一个变形崩裂,碎片四溅。

  「嘣!嘣!嘣!」

  连着三声脆响,拇指粗的铁链被硬生生崩断成数截,飞出去的铁环碎片打在墙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绳网更是不堪一击。

  陈墨双臂向外一撑,上好蚕丝混钢丝编成的绳网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裂开一个大口子。

  正面那个忍者还保持着刺刀的姿势,手里的胁差刀尖顶在陈墨肋间,刀身已经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擡头,对上了陈墨的目光。

  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具屍体般。

  陈墨左手探出,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那个忍者的脑袋。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就像鸡蛋一样被捏碎,鲜血和脑浆从指缝间溢出,混着雨水往下淌。

  屍体倒地。

  剩下的九个忍者同时後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胆小,是眼前这一幕太过骇人。

  铁骨境的武者他们不是没杀过,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肉身硬抗锁镰和苦无,更没见过有人能徒手崩断铁链。

  这已经不是血肉之躯能做到的事情了。

  铁锁跟绳网被破,为首的那个矮个子忍者眼神急剧变化,嘴唇微动,发出一串急促的指令。

  九人立刻改变战术。

  不再试图近身,而是拉开距离,用暗器和锁镰远程牵制。

  四把手里剑同时飞出,分别射向陈墨的眼睛咽喉等要害。

  两把锁镰从左右两侧甩来,铁链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试图再次缠住他的四肢。

  甚至还有人从腰间摸出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浓烟滚滚而起。

  他们想用烟雾掩护撤退。

  「想走?」

  陈墨冷笑一声,任由那些手里剑打在身上,脚下一蹬,青石板路面顿时碎裂,几个呼吸间就追上了最近的一个忍者。

  横刀举起,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一刀劈下。

  那个忍者仓促举刀格挡,胁差横在头顶。

  「当!」

  一声巨响,忍者的胁差被硬生生劈断,横刀余势不减,从他的左肩劈入,从右肋劈出,整个人被斜着劈成了两半。

  陈墨没有停留,转身,又是蛮横的一刀。

  另一个奔跑的忍者试图闪避,但他的速度在陈墨面前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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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锋太快,力量太大,刀背扫中他的腰侧,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横飞出去撞在墙上。

  滑落下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第三个,第四个。

  陈墨的动作简单粗暴,没有半点技巧可言,就是靠着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一刀一个。

  剩下的五个忍者终於彻底崩溃了。

  为首的那个矮个子忍者又甩出两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五个人借着烟雾的掩护,拼了命往不同方向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陈墨提着刀,看着那五道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是没必要。

  他已经没有时间追了。

  雨幕中,十几道庞大的黑影正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全都是式神。

  那些阴阳师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最先扑到的是两只犬鬼,体型如牛犊,浑身漆黑的毛发在雨中紧贴皮肤,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

  它们四爪着地,速度快得惊人,一左一右朝陈墨扑来,犬齿足有手指长,带着腥臭的气息。

  陈墨横刀一抡,刀锋画出一道弧线,逼退左边那只犬鬼。

  但右边那只已经扑到了跟前,一口咬住他的右臂。

  犬齿咬在鬼皮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咬不动。

  那只犬鬼愣了一下。

  陈墨反手一刀,刀背砸在它的脑门上,「咔嚓」一声,头骨碎裂。

  犬鬼的身体抽搐两下,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更多的式神涌了上来....

  街头深处,至少还有七八个阴阳师在念咒召唤,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妖气。

  更远处,一个穿着红色狩衣的中年女人正冷冷注视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摺扇,扇面上画着鲜红色的符文。

  陈墨心念电转。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

  用不了多久,日租界的主力就会注意到这边。

  到时候被十几个高阶阴阳师围住,就算他肉身再强横,也扛不住那些诡异的咒术和封印。

  得撤。

  陈墨一刀横扫,刀锋带起一道弧形的气浪,将面前的三只式神同时逼退,转身就跑。

  每退几步,就有新的式神补上来。

  犬鬼、鸦天狗、蛇形、蜘蛛形、甚至还有一只巨大的蜈蚣,足有七八米长,百足蠕动,在废墟中快速爬行。

  他身上的稽查局制服早被利爪撕成了条子,後背还有几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

  只是那些利爪抓在鬼皮上,最多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破不了。

  至於那些怨灵的阴气侵蚀,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阵凉风。

  陈墨一边挥刀,一边往稽查局的方向移动,几步就窜出了几十米,重新退回到混战的人群之中。

  「曹,兄弟,够猛啊!」

  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大汉从侧面杀出,手里的鬼头大刀劈开一只扑来的鸦天狗,刀锋上附着淡淡的光芒,显然不是凡品。

  他的目光从陈墨破破烂烂的制服上扫过,眼神里满是震惊。

  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连个红印都没留下的皮肤,不由咽了口唾沫。

  「大哥。」

  那人声音有些发乾,「您这一身......是铜皮境?」

  铜皮境。

  武道炼体第三境,气血如汞之後,以气血淬链皮膜,使得皮肤坚硬如铜铁,寻常刀剑难伤。

  能修到铜皮境的武者,基本都升到镇异司去了,很少还留在稽查局这混。

  陈墨喘了口气,将横刀往地上一拄,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已经退到了稽查局的控制范围内,周围都是自己人,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破烂的制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算是吧。」

  他没解释。

  有些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而且铜皮境这个名头,正好可以说明他为什麽能在十几只式神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那人眼睛一亮,拱手道:「怪不得!怪不得大哥你能从那边杀出来!铜皮境的高手,失敬失敬!」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兄弟,你是哪个分队的?」

  「刚才那边到底怎麽回事?那些阴阳师怎麽突然就乱了?」

  「你一个人从里面杀出来的?」

  ......

  「……我先调息一下,其他事回头再说。」

  陈墨没理会他们,随手扯掉已经成乞丐装的上衣,找了个避雨的角落坐下,假装运功。

  没人注意的角落,十几道黑影隐藏在雨幕中,迅速朝日租界的方向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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