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撮湿漉漉的刘海,不偏不倚,“啪”一下,正正打在江离的眼睛上,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又痒又凉。

  江.落汤鸡.离眉毛狠狠一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凌、执!”

  凌执自己也被那口水呛得不轻,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地抽了满手的纸巾,站起来,手臂越过小方桌就往江离脸上招呼:

  “咳……对、对不起!我不是……咳咳咳……故意的!我给你擦擦……”

  江离一把夺过他手里那团快要怼到她鼻孔里的纸巾,拍开他的手:

  “你手劲能不能小点?我脸都快被你怼烂了,我自己来!”

  凌执坐下,抱歉的看着江离顶着一脸水渍,面无表情地擦拭。

  “你衣服都湿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别着凉了。”

  江离低头,慢条斯理地擦着湿透的衣领:“没事,就湿了外套,里面没透。菜都点了,可不能浪费。”

  一时沉默。

  凌执看着散漫擦着衣领的江离,良久才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江离把湿纸巾团了团,扔进旁边的垃圾篓,抬眼看他,勾起唇角:“天命轻狂应似孤鸿游,向人世间尽一腹鬼谋。”

  凌执:“......”

  江离捻起桌面上小食盘里的炸花生,喉咙里发出几声怪笑:

  “桀桀桀……老子既然想起来了,自然要请他们……一个个的,都尝尝这花生米的滋味。”

  凌执:“..........”

  “江离!杀人是犯法的!”

  江离将花生扔进嘴里:“哎呀知道了,凌学长,你说过无数遍了,我记得的。”

  凌执刚舒了一口气,江离又慢条斯理地捻起一粒花生米,挑眉看他:

  “抓不到我,不就不犯法了吗?”

  凌执:“……”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江、离!你现在是公安大学的学生!未来的警察!”

  江离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即,那笑容越发恶劣:

  “差点忘了这茬!那我可得好好潜伏,努力学习学习你们查案的逻辑、手法、还有漏洞。知己知彼,以后行事,岂不是更抓不到我了?桀桀桀……”

  凌执:“……”

  他感觉眼前有点发黑,胸口堵得慌。

  气死了,真的气死了!

  这小混蛋!

  她可怜?谁来可怜可怜他!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盘花生米连盘子扣她脑袋上!

  凌执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说:

  “你不用费那个劲了,那条链的人,我们已经抓完了。”

  江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拇指和食指不自觉用力,“咔”的一声,花生被她捏碎了。

  她猛地站起来:“什么?”

  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

  江离:“......”

  她反应极快,立刻朝四周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乖巧的笑:

  “抱歉啊抱歉啊,他突然向我表白,我太惊讶了。”

  凌执闻声,猛的低下了头。

  四周发出善意的起哄声,有人笑着喊:“答应他呗。”

  江离摆摆手,语气娇嗔:“啊呀,人家还小啦,考虑考虑。呵呵呵呵。”

  她重新坐下来,若无其事的问:“什么?你说抓完了?”

  凌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离,我不要脸吗?”

  江离一脸无辜:“抱歉啊抱歉啊,权宜之计,我又不会嘲笑你。你拖鞋飞出去的时候,我也没有笑很大声,是吧?”

  “祖宗,”凌执求饶,“放过我吧。”

  江离嘴角弯了弯,终于恢复正常:

  “行吧,毕竟凌学长帮过我,我不能恩将仇报啊。”

  她往前凑了凑,又问:“说正事,怎么抓的?什么时候抓的?”

  凌执看着她,道:“那时我急着走,就是为了去找了我师傅郑国明。跟他说了罗楚豪的事,看看能不能早点阻止他,救多一点孩子出来。”

  “那个时候,城北那三家还没像后来那样斗得你死我活,罗楚豪也没找到机会趁机做大。福利院里,很多孩子还没来得及遭他毒手。”

  凌执的声音沉了沉,“但是,之前那些被他祸害过的孩子,我们尽力追查,救回来一部分,可还是有些来不及了。”

  江离指尖捏着一粒花生,没送进嘴里。

  之前的那些孩子,依然来不及救了。

  他这辈子,提早了那么多年动手,可有些已经死了的孩子,还是死了。

  不是他不够快,是这世上的恶,从来不等人的。

  “端了罗楚豪后,我让师傅帮我争取到了提前去南江市局实习的机会。”

  “凭着记忆把那条线上的人,基本上都抓了。”

  凌执看着她,“连周辰都抓了,你,想去看他吗?”

  周辰。

  赵辉这辈子还来不及改名,就被抓了。

  江离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道:

  “有什么好看的?一具废物尸体罢了。”

  凌执:“……”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是,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江离,确实不是“那个”江离。

  可记忆是她的,痛苦是她的,仇恨……也是她的。

  江离挑着花生吃,漫不经心地嚼着,咔嘣咔嘣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

  “再说了,凌学长你都来救我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尸体还暖暖的吗?”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凌执看着她,没有笑。

  前世的她死在码头,死在除夕夜,死在他面前。

  这辈子,她活着。

  活着坐在这里,吃花生,喝茶,她不是尸体,她是活人。

  暖暖的活人。

  “江离,”凌执说,“别说这种话。”

  江离愣了一下,看着他,嘴角的笑慢慢淡了。

  “好,不说了。”

  江离突然说:“凌执,都过去了,放下吧。”

  凌执没有说话。

  他甚至不敢深想,此刻是梦,还是之前是梦。

  江离又看他:“唉,老子本来都在下面和阎王爷打麻将了,眼看就要糊个大的,无端端又想起这些糟心事。结果你告诉我,人你都抓完了?”

  她把花生米往桌上一丢,花生米蹦跳了两下,滚到凌执手边,“那我干啥去啊?闲得发慌,可是会出事的哦,凌学长。”

  凌执看着滚到手边的花生米,心头那点愧疚和心疼,瞬间又被这混不吝的劲儿冲散了大半。

  “谁说抓完了?宋奉山那条线上的人,还有他本人,还有境外那个训练营,也还在。”

  “而且,因为少了那些暗地里的助力,宋奉山这次,没能像上辈子那样,爬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哦?有意思!那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勾起唇角,做了个扣动扳机的手势,“凌学长,你觉得,我去崩了他。怎么样?”

  凌执头上的青筋一跳,跳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觉得?

  他觉得再跟这小混蛋待下去,自己迟早要心梗。

  他换了个思路,近乎循循善诱的问:“你现在有枪吗?”

  江离的笑容僵了一下,花生在嘴里忘了嚼。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三秒。

  “狙击枪很贵吧?” 凌执继续“引导”。

  江离想了想,看着凌执:

  “凌学长,要不你借点钱给我?我打欠条,利息按银行最高算!”

  凌执:“……”

  他感觉自己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还有更离谱的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

  江离认真地想了想:“有。你帮我买枪,我帮你杀人。买一送一,划算吧?”

  “江离,”凌执说,“我不需要你帮我杀人。我只需要你,好好活着。”

  江离也烦躁了起来:“这又不行,那又不行,你到底想怎样嘛?”

  凌执还来不及说话。

  那边的江离突然猛地一击掌:

  “有了!我可以先用我的存款,还有助学贷款,去黑市先买把便宜的手枪。然后在暗网接点‘单子’,赚了钱,不就能买更好的装备了?完美!”

  凌执乐了。

  他真乐了。

  用公安大学的助学贷款,去买枪杀人。

  还“完美”?

  呵呵。

  这世上大概只有江离能想出这种馊主意,也只有她说出来,让人好笑又好气。

  “江离,” 凌执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放弃迂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进入公安系统,穿上警服,用合法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去调查他们,抓捕他们,将他们绳之以法?”

  “你、在、说、鬼、话、吗?”江离身体往后一靠,抱着手臂,“我干嘛要进你们那套规矩里,束手束脚?”

  凌执看着她一心只想走“野路子”的样子,心头那点火气反而慢慢平息了。

  他扯了扯嘴角:

  “那很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之前提过的那几个军火贩子,包括他们的一些下线,我们也扫了。托你的福,效率挺高。”

  江离:“……?!”

  凌执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心里莫名舒畅了一点,甚至有点恶劣地补了一句:

  “你之前不是总嫌我们动作慢吗?这次,够快了吧?”

  江离抽了抽唇角,敷衍的假笑,甚至还鼓了鼓掌:

  “棒棒棒,你最棒。继续努力,你更棒。”

  凌执:“……”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水煮西兰花、蒜蓉娃娃菜、地三鲜、煎蛋,还有加的红烧肉和清蒸鱼,热腾腾地摆了一桌。

  江离立刻拿起公筷,笑容满面,动作麻利地将西兰花和娃娃菜,一筷子一筷子的堆满了凌执面前的饭碗。

  “来来来,凌学长,饿坏了吧?多吃点!”

  她语气热情洋溢,仿佛刚才那个阴险小反派不是她。

  凌执看着自己碗里的“绿色小山”,又看看对面江离已经毫不客气地将筷子伸向那盘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夹起最大的一块,塞进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筷子,认命地开始扒拉自己碗里的“草”。

  江离吃得津津有味,吃着吃着,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鱼肉问:

  “对了,有个事儿我一直挺好奇。你这次直接就报了公安大学?你他妈、呃,你妈她她没拦着你?没生气?”

  凌执若无其事地说:“一开始,是瞒着她的。跟她说报的南江大学。后来瞒不住了,她就跟之前那样,出国了。”

  江离挑眉:“哟?凌学长居然也会撒谎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凌执淡淡瞥她一眼:“向某人学的呗。还挺省事。”

  江离立刻撇清:

  “诶?这可不是我,人家最老实了,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从不撒谎。”

  凌执:“是是是,你最老实。”

  老实到琢磨着用助学贷款买枪。

  “对了,你同学怎么说你十八岁了?你又怎么这么早来读大学的?来了怎么不找我?”

  江离嘿嘿一笑,解释了一下自己落户谎报年龄的事,慢悠悠地说:

  “我天资实在太过聪颖,没办法。高一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就试着申请跳级,结果就跳成功了。高考一考,又考上了,这不就来了嘛。”

  “不找你不就是怕麻烦你嘛。再说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来找过我,谁知道凌大忙人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小、妹、妹。”

  “是太忙了。” 凌执带着歉意认真解释,“只能时不时打电话去镇上派出所,还有妇联那边,问问你的情况。他们都说你很好,很用功,成绩也不错。我想着你既然开始了新生活,就不该再去打扰你了。”

  他说的是实话。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要布局,要提前阻止悲剧,要将那些人渣绳之以法。

  知道她平安,在努力,就够了。

  江离抬起眼,看着他。

  这家伙,依然还是正得有点发邪。

  她突然伸出筷子,夹了油亮亮的一块红烧肉放到凌执的碗里,又把那条清蒸鱼最肥美的鱼腩部分,也夹给他。

  “赶紧吃一块肉,” 她语气凶巴巴的,“等一下赖账怎么办?鱼,也吃!这条最贵了,别浪费!”

  凌执看着碗里的肉和鱼,再抬头看向江离时,她已经低下头吃饭,只能看到她发顶那小小的发旋。

  罢了。

  他想。

  来日方长,慢慢活。

  有些事,急不来。

  至少,她现在活生生地坐在他对面,会算计他,会噎他,也会别扭地给他夹菜。

  至少,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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