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野想要上前查看老巴的情况,但却又不想占有这爷孙俩最后的温存时刻。

  很快,伊娃便将自己的遭遇诉说完毕,然后从老巴怀中抬起头。

  “爷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是不是冻的啊,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家,我给你煮一锅肉汤喝。”

  老巴嘴角温柔一笑,轻轻将伊娃额头的碎发捋到耳后,轻声说道。

  “伊娃,我的好孙女......以后爷爷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身体,以后早上起来一定要洗脸,女孩子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对你好的男人.......千万别.....咳咳咳!!!”

  说到一半,老巴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跟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咳出来的不是痰,而是血沫。

  看到老巴的模样,伊娃顿时慌了神。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些!你到底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说着,伊娃的一双小手就开始在老巴的身上摸索起来。

  但,下一秒,老巴右手猛地抬起,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伊娃的脖颈处劈砍而去。

  伊娃的声音,戛然而止,瘫倒在老巴的怀中。

  “老爸大叔!您到底哪里受伤了,快告诉我!!我学过战地营救!兴许还能救你!!”孟野焦急道。

  然而,老巴却笑着摆了摆手,轻轻将怀中的伊娃放在地上,动作缓慢的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鹿皮棉袄解开的那一刻,只见老巴的上身,早已经被鲜血染红,而他的腹部,一道狰狞的血洞正往回外淌着鲜血。

  看到这一幕,孟野心头一沉,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知道,老巴没救了.......

  子弹的位置,正好射穿了他的胰脏,这个地方一旦中弹,即便是科技医疗水平发达的后世,也没有办法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老巴微微一笑,声音沙哑的说道:“孟......野.......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死了之后........我担心伊娃.......咳咳咳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伊娃有一个姑妈,在彼得堡,她的名字叫阿纳斯.弗洛斯.库里哒.塔西娅......你能不能在我死后,帮我把伊娃送到她姑妈那里??”

  孟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

  见孟野同意,老巴颔首微笑:“还有一件事,等伊娃醒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你替我告诉她,不要伤心,爷爷只是去了更好的地方,还有我存了点钱,在你们那屋衣柜的最下面,你替我交给........交给伊娃.....还有......还有......”

  此时的老巴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皮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往下垂落。

  “还有.......还有........”

  后面的话,老巴再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落在了伊娃身上,眼神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断了气..............

  看到这,孟野深吸了口气,双膝跪地,对着老巴磕了三个响头。

  “老巴大叔!您救了我们哥四个一条命!您放心!我肯定将伊娃的事情安排妥当!”

  老三见状,也跪下给老巴磕了三个响头。

  “老巴大叔,一路走好........”说罢,老三将手在老巴眼前轻轻一抹。

  老巴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

  孟野深吸了口气:“老三,你背着伊娃,我背着老巴大叔,我们回去吧。”

  两个小时后,伊娃缓缓的睁开双眼,眼中一片迷茫。

  但很快,他便想起了什么,扑腾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

  “爷爷!!爷爷!!!”伊娃慌乱的四处呼喊,却只看到一旁正在昏迷的莽子还有一脸沉重的喜子。

  “喜子大哥!我爷爷呢!!我爷爷呢!!!”

  喜子脸上露出一抹悲伤,指了指屋外,声音有些沙哑道:“在外面.......”

  听到爷爷在外面,伊娃脸上顿时一喜,连忙穿上鞋子冲出了屋外。

  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孟野和老三此时正蹲在一个用石头垒起的坟包跟前, 烧着一些老巴生前穿过的衣服。

  伊娃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坟包,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双腿一软,缓缓地跪了下去,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爷爷……”她轻声呼唤,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悲痛。

  孟野和老三站起身,走到伊娃身边。

  孟野蹲下,轻声说:“伊娃,老巴大叔走得很安详,临终前他让我把你送到彼得堡的姑妈那里。”伊娃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流泪。

  天空中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止,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坟包上,也落在伊娃的身上。

  伊娃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就像爷爷的爱,温暖而又短暂。

  许久,伊娃缓缓站起身,眼神坚定起来。

  她看着孟野说:“孟野大哥,等你的朋友好起来,我就跟你去彼得堡!”

  孟野点点头:“来,给你爷爷烧点东西吧,在这边冻了一辈子了,别到了下面也挨冻......”

  伊娃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孟野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按照孟野说的,捡起一件爷爷穿过的旧棉袄,丢进火中。

  “呼!!!”

  原本已经几近熄灭的火苗,遇到鹿皮棉袄的那一刻,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炙热的火星落在伊娃身上,就像是老巴给他最后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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