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特别骚包的红绣鞋。

  上头绣着金凤凰,颜色红得扎眼。

  这要是穿出去,回头率绝对百分百。

  就是有点费脚趾头。

  他活动了下脚腕,这鞋子跟长在自己脚上没啥区别,完美贴合,比他那双穿了好几年的运动鞋还舒服。

  不愧是特级概念武装。

  就是这名字……

  血舞靴。

  听着就跟大妈跳广场舞的软件名一样。

  “搞定了?”

  苏清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劫后余生的虚弱。

  她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

  女孩看着林衍,又看了看他脚上的红绣鞋,眼神特别复杂。

  “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啥事。”

  林衍抬了抬脚,感觉好得很。

  “刚得了双新鞋,还是限量款,高兴还来不及。”

  苏清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脑子里,又响起了之前昏迷时隐约听到的那些话。

  什么“宝贝儿”,什么“只有我才配得上你”。

  他……他难道是为了救自己,才对那双鞋说出那种话?

  虽然听着有点变态,但……

  “你……”

  苏清瑶鼓起勇气,想问个明白。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什么话?”

  林衍正抬着脚,翻来覆去欣赏自己的新战利品,压根没注意女孩的表情。

  他只是随口评价了一句。

  “这鞋底的纹路还挺特别。”

  林衍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左眼,瞳孔一下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红绣鞋的鞋底,一个很不显眼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刻印。

  要不是这鞋现在成了他的概念武装,跟他有了联系,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行字,是用一种特殊的针,刻在鞋底的丝线纤维里。

  【归零者073】

  林衍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个编号……

  陈博士那张挂着假笑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你妹妹,林玥……在诡异降临早期,就成了第一批被抹掉记忆的认知归零者。”

  归零者。

  073。

  一股寒气,从林衍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行编号旁边。

  那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跟鞋底红色融为一体的徽记。

  一个由齿轮跟锁链构成的——锚!

  锚定司!

  “轰——!”

  林衍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脸上的得意跟懒散,一下就没了。

  剩下的,是能把空气都冻住的冰冷。

  他的左眼,那淡金色的数据流,这时候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

  【检测到与宿主核心记忆相关的‘锚点’……】

  【禁忌解析眼深度扫描启动!】

  【正在解析概念武装‘血舞靴’最深层信息……】

  林衍没理会眼前的提示。

  他闭上眼,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到左眼里。

  去解析!

  去撕开这双鞋背后藏着的所有秘密!

  一股庞杂混乱又带着极致痛苦的信息流,撞进他的脑子里。

  那不是一段清晰的视频。

  而是一堆破碎的,沾满了血的记忆碎片。

  ……

  一片刺眼惨白的灯光。

  冰冷的消毒水味。

  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周围是无数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奇形怪状还在微微抽搐的诡异肢体。

  几个穿白色研究服,脸上戴模糊面具的影子,围在一个金属手术台旁边。

  手术台上,躺着个瘦弱的女孩。

  是林玥。

  她手脚被冰冷的金属镣铐锁着,脸色苍白没一丝血色,眼睛里全是恐惧跟绝望。

  “实验体073号,情绪波动稳定,认知壁垒薄弱,符合‘诡异融合’实验标准。”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响。

  陈博士那张戴金丝眼镜的脸,在林衍的记忆里,跟这个声音重合到了一起。

  “不……不要……”

  林玥虚弱地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哥哥……救我……”

  白大褂们无视了她的哀求。

  其中一个,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那双红色的绣花鞋。

  只是,那时候的红绣鞋,颜色更加鲜艳,像是用活人的血染过一样,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怨气。

  “特级诡异物品‘红舞鞋’,融合实验开始。”

  “将诡异‘执念’与实验体‘求生欲’强制融合,观察其规则变异……”

  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两个白大褂,强行按住挣扎的林玥,将那双红得发黑的鞋套在她脚上。

  “啊——!!!!”

  林玥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皮肤下,有无数血色的丝线在游走,撕裂她的血肉跟骨头。

  诡异的音乐,在实验室里响起。

  林玥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操控,开始在手术台上,跳起那支扭曲痛苦的死亡舞曲。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伴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每一步,都有鲜血从鞋缝里渗出,染红冰冷的手术台。

  女孩的惨叫,渐渐弱了下去。

  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空洞涣散。

  “实验失败。实验体073号精神崩溃,认知归零。”

  “清除记忆,然后封存处理。”

  “诡异物品‘红舞鞋’融合失败,怨念增强并且危险等级提升。列为特级禁忌物品,封存,待后续观察……”

  ……

  记忆的碎片,到此为止。

  林衍猛地睁开眼。

  “呼——呼——”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围还是那个破败的大厅。

  苏清瑶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想扶又不敢。

  “林衍?你怎么了?你的脸……”

  林衍没回答她。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鲜红的绣花鞋。

  鞋面上的金凤,在他视野里活了过来,正张着嘴,无声地嘲笑着他。

  屋子里的空气,在这时候凝固了。

  苏清瑶看到,林衍脸上的所有表情,一点点地消失。

  那玩世不恭的笑。

  那懒洋洋的痞气。

  那偶尔流露出的,看热闹的眼神。

  全都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死寂的平静。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跟冰冷。

  “锚定司……”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冷得刮人心口。

  “诡异融合实验……”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陈博士……”

  他伸出手,抚摸脚上那双绣花鞋的鞋面,动作很轻柔。

  但他的眼神,却冷得能杀死人。

  苏清瑶看到,他那双总带点笑意的眼睛里,现在,倒映着一片血色。

  “原来,是这样啊。”

  他轻声说。

  “原来我妹妹的痛苦,就是你们这群杂碎的……实验数据。”

  “原来这双漂亮的鞋子,是用我妹妹的骨头跟血,染红的。”

  他说完,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一股说不出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苏清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眼前的林衍,让她感到陌生,又感到……恐惧。

  这不再是那个喜欢插科打诨,把危险当游戏的乐子人。

  这是一个,只为复仇而生的恶鬼。

  “走。”

  林衍转过头,对她说。

  只有一个字。

  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去哪?”苏清瑶下意识地问。

  林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扛起墙角的消防斧,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稳。

  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恨意。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回城。”

  “去找那帮穿白大褂的畜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然后,把他们一个个,都做成漂亮的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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