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男不女,冷得很,又带着股老祠堂里木头腐朽的闷响。

  “所有部门注意,本季度绩效考核……现在开始。”

  话音一落,整个数据机房,开始发生怪异的扭曲。

  天花板上,冷冰冰的金属管道跟线路,居然跟古老的木制飞檐雕花横梁长在了一起。地面上,水泥地浮现出一块块青石板,缝里甚至有青苔在长。

  一排排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不再闪绿光,全都变成了血红色。所有机柜屏幕同时亮起,上面不是数据,是同一张扭曲的怪脸,像笑又不像笑。

  这张脸,是像素点拼的,可偏偏有股泥塑神像的僵硬感。

  “考核不合格者,予以……格式化清除。”

  那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又好像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队长……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陈野背靠林衍,手里的诡道战枪握得死死的,胖大的身子抖个不停。

  他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这片鬼地方弥漫开来。这股威压,比之前碰到的所有诡异加起来都强!

  实习生赵昊的脸,已经吓白了。他忍着灵魂的哆嗦,小声跟林衍说:“队长,这是‘规则聚合体’!它把这楼里所有诡异的规则跟力量都吃了,我们之前干的所有事,都可能成它‘审判’我们的理由!这……这是最终头目!”

  机房中间的空地上,无数数据流凭空冒出来,迅速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个穿着古代官袍,头戴乌纱帽的影子。但怪的是,它的脑袋,是个老掉牙的方形显示器,上面全是雪花点。

  【目标:最终绩效官(规则聚合体·诡王巅峰)】

  【状态:考核模式启动……】

  【规则:对所有闯入者进行‘绩效评估’,评估标准是闯入者在本诡域里的所有行为。评估不合格的,算‘冗余数据’,会被‘格式化’,也就是——抹杀。】

  【漏洞:这东西的核心逻辑是‘管理’跟‘秩序’。要是能用更高层级的‘管理’逻辑(比如:审计、审查)反过来压它,它的规则就会乱掉。】

  “绩效指标考核是吧?我懂了。”林衍看完解析,一点不紧张,反而露出个“总算到我专业领域了”的表情,活动了下手腕。

  “来,让我看看,我的季度绩效报告写得咋样。”

  那显示器脑袋的“最终绩效官”,转向林衍,屏幕上的雪花点,聚成一行冰冷的字。

  【员工:林衍小队】

  【第一项考核:客户服务。】

  话刚说完,绩效官身后,光影一闪,一楼大厅那个稻草人保安又出来了。

  不过这一次,它不是一个人。它身后,站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稻草人,每个稻草人脸上都画着愤怒的表情,手里拿着草叉跟镰刀。

  “考核内容:面对‘客户’(稻草人保安)的身份核验,该小队用假二维码骗人,服务态度差,客户满意度为零。”

  “评定结果:不合格。”

  “惩罚措施:启动‘客户投诉’程序,所有稻草人进入‘暴力催收’模式。”

  绩效官的声音,没一点感情。

  它话刚说完,那上百个愤怒的稻草人,就发出无声的吼叫,挥着农具,乌泱泱一片朝林衍小队冲了过来!

  “我靠!还带这么玩的?!”陈野怪叫一声,举起战枪就要射。

  但林衍拦住了他。

  “别急,还没完呢。”

  果然,绩效官显示器上的字,又变了。

  【第二项考核:流程合规。】

  “考核内容:面对‘升降诡棺’的点餐传送规则,该小队不遵守流程,还暴力威胁,强迫系统服务,严重违反公司规定。”

  “评定结果:严重不合格。”

  “惩罚措施:启动‘违规处罚’程序,‘升降诡棺’进入‘强制遣返’模式。”

  一阵“吱呀——”的怪声,听得人牙酸,他们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裂开一道大缝!

  无数惨白浮肿长满水草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抓向他们的脚踝,想把他们拖进下面的黑暗里。

  电梯里的九尾狐跟古井水鬼的力量,居然被它合在一起用出来了!

  “还有!”

  绩效官的声音,越来越冷。

  【第三项考核:资产保护。】

  “考核内容:在四十四层,恶意破坏公司财产(复印机),并用违规手段(水、火),销毁公司数据资产(纸人替身),造成重大损失。”

  “评定结果:极度不合格。”

  “惩罚措施:启动‘资产追偿’程序,所有纸人进入‘防火防水’模式,对目标无限追杀。”

  地上,无数被烧成灰的纸人,居然又聚了起来!这一次,它们身上盖了层油亮的防水膜,还散发着一股烧焦的糊味,明显不怕一般的水火了。

  【第四项考核:数据安全。】

  “考核内容:面对‘数据诡鼠’偷数据,恶意上传海量没用的‘垃圾数据’,搞得公司服务器过载,核心系统崩溃。”

  “评定结果:灾难级不合格!”

  “惩罚措施:启动‘终极杀毒’程序,把所有‘垃圾数据’变成‘逻辑病毒’,对目标格式化清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机房的空气里,都开始冒出绿色的代码,那些代码,正是林衍脑子里上千种方便面的做法!

  这些“食谱病毒”,变成一道道绿色数据流,跟活了一样,疯狂地往小队成员脑子里钻,想用这些没用的信息撑爆他们的意识!

  一时间,四种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杀来!

  愤怒的稻草人军团、地底伸出来的无数鬼手、防火防水的纸人刺客,还有无孔不入的“泡面病毒”!

  这哪是打架,这根本是整个副本从头到脚的抹杀!

  “完了……完了……”实习生赵昊的眼里,全是绝望。

  面对这种融合所有规则,几乎没法解的攻击,他想不出任何办法。

  一直站旁边,被大家忽略的那个“认知猎人”赵昊,却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林衍!这就是你的‘道’吗?在真正的规则之力面前,你那些小聪明,屁用没有!”

  他看着被围攻的林衍小队,脸上全是变态的爽快。

  他猛地一跺脚,身后的残刀鬼将一声咆哮,化作一道黑气,冲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最终绩效官”。

  “给我破!”

  赵昊怒吼着,他相信,只要用最纯粹的力量,干掉这个规则聚合体的核心,就能打破这一切!

  可残刀鬼将那能撕裂诡王的一刀,劈中绩效官身体的瞬间,却跟打在空气里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直接穿了过去。

  绩效官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冰冷的说出几个字。

  “无关人员,干扰考核,判定为‘异常漏洞’,予以清除。”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罩住了“认知猎人”赵昊。

  “不——!”

  赵昊发出惊恐的尖叫,他的身子,在红光中,一点一点地变成马赛克,分解,然后消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这恐怖的一幕,让所有人心都凉了。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那个被四重攻击锁定,本该第一个完蛋的林衍,却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那个显示器脑袋的绩效官,脸上没有一点害怕,反而带着一种上班族看见傻逼领导时,那种深深的无奈跟嫌弃。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

  他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开口。

  “搞这么大阵仗,又是绩效指标又是考核的,你这套东西,我都玩腻了。”

  他这话一说,连那些疯狂攻击的诡异,动作都停了一下。

  那绩效官显示器上的字,也停顿了一下,好像没搞懂他的反应。

  “自我介绍一下。”

  林衍整整衣领,一脸严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封面印着“诡异应对局内部审计部”的红色小本本。

  他打开本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绩效官还冷,还机械的声音,念道:

  “本人,林衍,隶属于‘诸天万界维度之上最终解释权及漏洞审计委员会’,代号‘001’。”

  “现奉委员会最高指令,前来对你,‘双重融合诡域C-73号项目’的负责人,进行……年度最终审计。”

  “……”

  全场死寂。

  所有攻击的诡异都停了,茫然地看着林衍。

  陈野跟实习生赵昊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灯泡。

  队长……您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新身份啊?!

  最终绩效官那显示器脑袋,更是疯狂闪烁,屏幕上的字,变成了一堆乱码。

  它的核心逻辑,正在遭受巨大的冲击!

  “现在,请你立刻停止所有无效的‘考核行为’,并向我方审计人员,提交你本季度的所有数据报告。”

  林衍的语气,不许人反驳。

  “包括但不限于:恐惧能量转化率、灵魂绩效指标完成度、规则维护成本、以及……你的运营执照跟上岗资格证。”

  “我严重怀疑,你这个项目,存在重大的逻辑漏洞跟违规操作。要是给不出合理解释,本委员会有权,直接对你进行……清盘处理。”

  “清……清盘……”

  绩效官那机械的声音,第一次结巴了,还带着抖。

  它的显示器上,浮现出一个巨大鲜红的“错误”!

  它的规则体系,是“管理者”。而林衍现在扮演的,是“管理者的管理者”。

  这种来自更高层级,它根本理解不了的“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降维打击,把它整套核心逻辑都干崩溃了!

  “还愣着干什么?!”

  林衍突然一声暴喝,金紫色的左眼里,数据流疯狂涌动。

  “你被解雇了!”

  【本源吞噬】!

  【影之手术刀】!

  在绩效官逻辑崩溃,规则失效的一瞬间,林衍发动了致命一击。

  黑色的手术刀,精准地切进它那数据流构成的身体核心。

  “不——我的权限——!!!”

  最终绩效官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叫,整个身体,连同它叫出来的所有诡异,都在林衍的吞噬下,化作纯粹的本源能量,涌进他的左眼。

  【提示:吞噬‘规则聚合体·最终绩效官’完整本源,诡道能量巨幅提升!】

  【提示:获得特殊能力——【财富嗅觉】!】

  【效果:可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存在的‘价值’,包括但不限于:诡异本源、禁忌物品、规则碎片、以及……钱。】

  随着最终头目被“炒鱿鱼”,整个融合诡域,开始剧烈地崩塌。

  周围的景象,跟潮水一样退去。

  最终,一切恢复了原样。

  他们,还站在那个空旷、死寂的数据机房里。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呼……呼……”

  陈野和实习生赵昊,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看着一脸没事人的林衍,甚至还在整理那个小红本,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被红光罩住,本该被“格式化”的“认知猎人”赵昊,居然还活着。

  只是他现在,跪在地上,浑身是伤,连他身后那引以为傲的残刀鬼将,都已经彻底没了。看样子,他是用了什么秘法,牺牲了鬼将,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他看着林衍,眼神里,再也没了之前的孤傲跟不屑,只剩下恐惧跟迷茫。

  林衍慢慢地转过身,收起小红本,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厨子看见上好食材才会有的笑容。

  “我?我是来讨债的。”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崩溃的赵昊。

  “绩效考核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们的加时赛了。”

  “说起来,你那只‘鬼王刺身’,好像自己跑了……这可就有点不讲信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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