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蒲团,闭眼。

  唐长生勒住马,整个人停在荒原上。

  他见过这身打扮,杨雪衣画的布局图里,地下最深处那个位置,蒲团上坐着的人。

  坐忘。

  陆地神仙。

  杨雪衣提名字都止不住发抖的那位。

  就停在他家北门口,似乎在等他。

  不对~他就是被等的人。

  隐四嗓门发紧。

  “殿下……”

  唐长生翻身下马。

  “我去看。”

  赵子常的新刀横过来。

  “殿下!别去!”

  老头从板车上翻下来,断剑柄别在腰间,浑浊老眼死盯着城北方向。

  “拦不住的,那人要动手,咱们跑到天边也没用。”

  “但它没动。”

  唐长生拍了拍马脖子。

  “它在等我。”

  老头嗤了一声。

  “你倒是想的开。”

  唐长生抬脚往城北走。

  “想不开也得去,总不能在自己家门口退缩。”

  ~

  城北十里。

  祭坛是新搭的,条石垒成三层台阶,表面粗糙,随意堆砌而成。

  蒲团搁在最上面那层。

  灰袍罩头的人坐在上面。

  不动。

  看不出呼吸起伏。

  唐长生走到祭坛下方三十步停住。

  至尊骨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

  不是警告。

  是……熟悉感。

  这感觉十分古怪,骨头缝里泛起的不是恐惧,是一种没由来的亲近。

  淦。

  他亲近个鬼。

  这人把他娘抓回去剥皮放血切手指头,他跟它亲近?

  “来了。”

  灰袍人开口了。

  嗓音干涩,没有情绪波动,带着粗糙的摩擦声。

  唐长生站在原地没退。

  灰袍人从蒲团上抬起头,兜帽底下露出半张脸。

  干枯的皮肤,翻着死皮的嘴唇,下巴轮廓十分瘦削。

  但那半张脸上有一个细节。

  左耳垂底下。

  一颗米粒大的黑痣。

  唐长生整个人僵住。

  跟他一模一样的位置,跟傀儡脸上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娘脸上没有那颗痣。

  傀儡的痣是从他这复刻的。

  那坐忘脸上这颗……

  灰袍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认出来了。”

  唐长生后脑勺一阵阵发麻,他脑子里翻遍了线索~先秦汉中学院的老者,飞升的陆地神仙,聚贤殿的幕后黑手。

  左耳垂底下一颗痣。

  至尊骨的亲近感。

  这他妈不会是……

  唐长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是……秦氏的人。”

  灰袍人没否认。

  那干涩的嗓音里头一回出现了一丝波动。

  “准确说~是你的祖宗。”

  唐长生脑子嗡嗡响。

  好家伙。

  别人穿越是孤儿开局,顶多带个系统当爹。

  他穿越过来,祖宗是个活了上千年的陆地神仙,还留在家门口等他回来。

  这什么剧本,家族企业继承纠纷?

  唐长生没跟他叙旧的意思。

  “你抓了我娘!”

  坐忘的兜帽动了一下。

  “取回该取的东西。”

  “她是你后人!不是你的物件!”

  坐忘的嗓音没有半分波澜。

  “后人的血肉,本就从祖脉中来,取回,理所应当。”

  唐长生后槽牙磨了两下。

  跟他讲道理讲不通,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认知跟正常人完全不同。

  “你等在这……到底要干什么?”

  坐忘从蒲团上站起来。

  灰袍下的身形十分消瘦,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周围三十步内的气息都变得沉重。

  “开门。”

  “门里……有你要的东西?”

  坐忘走下祭坛一阶。

  “门里有所有人要的东西。”

  唐长生没退,至尊骨跳的更剧烈,烫的他胸口发疼,脚底沉重无法挪动。

  坐忘停了。

  他盯着唐长生胸口看了三息,那张干枯的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遗憾。

  “骨头醒了,但太弱,开不了门。”

  唐长生愣住。

  坐忘转过身,重新走回蒲团上坐下。

  “至少还需要三个月,三个月后,老夫再来。”

  就这?

  等了这么半天,就为了看一眼他的骨头情况?

  这什么行为,查验收成?

  唐长生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忘的兜帽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队伍后方,唐麟两千精骑停驻的位置。

  坐忘的嗓音忽然变了,变得尖锐刺耳。

  “唐氏三子。”

  城南方向,唐麟骑在马上,隔着几里地,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股压力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回你的封地,否则,现在死。”

  唐麟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尽,瘦高文士在旁边张着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两千精骑全无声息。

  三息。

  唐麟从马上下来,朝城北方向抱了个拳~隔着几里地,根本看不见祭坛在哪,但他还是抱了。

  “唐麟……遵命。”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

  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没有留下一句多余的话,两千精骑调头,马蹄声急促的往来路退去。

  跑了。

  两千精骑,带着跑了。

  唐长生看着那片烟尘越来越远,嘴角抽动。

  得,两万四千石粮食,黄了。

  白条还没兑现,欠债的跑路了。

  他回头看祭坛。

  空了。

  蒲团还在,人没了,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唐长生站在原地,风从荒原上刮过来,干冷带着尘土味。

  三个月。

  坐忘给了他三个月。

  不是仁慈,是骨头没熟,还没到取走的时候。

  他现在就是个等待收割的物件。

  马达从后方策马赶来,满头是汗。

  “殿下!三殿下带人走了!”

  “我看见了。”

  马达一脸茫然。

  “这……怎么突然就走了……”

  唐长生翻身上马。

  “别问了,进城。”

  荒州城比他想象的要大。

  也比他想象的要破。

  城墙是夯土的,好几处塌了半截没人修,城门洞里门板少了一扇,另一扇歪在墙根底下破损严重。

  八百老卒列在城门内接应,为首那个百夫长面容黝黑,满身补丁,看见唐长生眼眶通红。

  “殿下!您可算……可算来了!”

  唐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车队鱼贯入城。

  马达从前面折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破旧的羊皮。

  “殿下!咱们荒州城的布防图,属下跟留守的弟兄要来了。”

  唐长生展开图纸。

  看了三息。

  “这上面分……外城,内城?”

  马达点头,手指在图上划了一道。

  “荒州分两层,外城是咱们现在站的地方,百姓居住区加上军营仓库,八百弟兄守着。”

  “那内城呢?”

  马达抿了下嘴。

  “内城是原来荒州世家的地盘,有城墙有护城河,比外城结实。”

  他手指往图中央一点。

  “守着内城的人姓柳,叫柳彦,是荒州城主。”

  唐长生盯着那个名字。

  “我是藩王,他是城主?”

  马达点了下头。

  “他这是不认我?”

  马达压低嗓门。

  “殿下来之前,柳彦就把内城门关了,说是~防匪。”

  防匪。

  他唐长生带着几千人开进来,人家把门一关,说防匪。

  这是把他当匪了。

  唐长生收起羊皮图。

  “这柳彦什么来头?”

  马达摇头。

  “弟兄们说她三年前来的荒州,孤身一人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占了内城,自封城主,朝廷也没管。”

  三年前,荒州极为贫瘠,朝廷懒得管,来个人占地为王,只要不闹事就当没看见。

  “内城里有多少人?”

  “不清楚,门关着,根本进不去。”

  到了自己地盘上,家门口还有个占地不走的。

  “赵子常。”

  “在!”

  “去内城门口喊一声,就说荒州王到了,让那个柳彦出来见我。”

  赵子常提刀离开。

  三个月。

  坐忘给他三个月长骨头。

  三个月里,他得把荒州彻底掌控。

  第一步就是把内城的控制权拿回来。

  内城方向传来赵子常的嗓门,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

  然后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赵子常的新刀砍在了内城门板上。

  门没开。

  但门板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语调轻佻。

  “荒州王要见柳某?可以。”

  “让他亲自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最新章节,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