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圣使心中预感不妙。

  三个教中精锐没停。

  他们是死士,脑子里只有杀戮的指令。三柄长刀从三个方向劈向那个缺牙老头。

  老头不退反进。

  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第一把刀的刀刃。

  精钢打造的长刀,停在半空。

  那名精锐双手握刀,额头青筋暴起,刀身纹丝不动。

  老头手指一错。

  “咔嚓。”

  刀片断裂。

  老头反手一甩,半截刀片切开了那人的喉管。

  血喷出来,溅在青砖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刀尖直刺老头腰子。

  老头没回头,右腿往后一撩,后脚跟精准地磕在那人的下巴上。

  整个人倒飞出去,脖子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砸在地上。

  第三个人的刀已经到了老头头顶。

  老头没动任由刀砍在自己脑袋上。

  真气护体,刀刃连皮都没破开。

  老头手腕一翻,夺下长刀,顺势一抹。

  第三个人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没有华丽的真气外放,没有震天动地的威势。

  就是快。

  快到二圣使完全看不清老头的动作。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来之前,大圣使说坞堡里只有残废老兵和苏家死士。

  最强的不过是老兵营的那两个三品。

  可眼前这个老头,单凭肉身力量,三息之内捏死了三个教中精锐。

  一品。

  大乾天下,在这个武神不出的年代,一品已经是最强战力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废物体皇子身边?

  退。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她猛地调转真气,窄刀横在胸前,双腿肌肉绷紧到极限,整个人往后弹射。

  退出堡门。

  冲进夜色。

  老头没有追出来。

  他把夺来的长刀随手一扔,刀尖没入青砖三寸,刀柄还在颤动。

  老头转过头看向唐长生。

  “王爷,这几个人太不禁打。”老头咧嘴一笑,漏风的牙缝里透着一股子无趣。“老朽还没活动开筋骨。”

  唐长生没接话。

  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心里盘算着这批人的来历。

  不是唐昊的人。

  唐昊的死士不会用这种大开大合的刀法。

  那是谁?

  大乾朝堂上,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太子?还是那位稳坐钓鱼台的父皇?

  西墙那边,缺口被撕开了。

  十几个黑衣人冲进院子,顺着那条窄道往前冲。

  马达站在高处的箭塔上,手里的横刀往下压。

  “放弩!”

  两侧箭塔上,五十把连弩同时扣动扳机。

  机括弹射的闷响连成一片。

  数百支精钢弩箭倾泻而下,覆盖了整条窄道。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被十几根弩箭贯穿,死死钉在地上。

  后面的人想退。

  退路已经被两层交叉的拒马堵死。

  “往前冲!毁了箭塔!”带头的教三挥舞着大刀,试图拨开射来的弩箭。

  他的真气外放,挡开了三根弩箭。

  第四根弩箭带着破风声,直接扎穿了他的大腿。

  真气护体挡不住床弩的穿透。

  教三跪倒在地,紧接着被漫天箭雨淹没。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窄道里铺满了一层尸体。

  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进了排水沟。

  马达把横刀插回刀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周纪从另一侧的箭塔上爬下来,手里的铁棍还在滴血。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仗打得太轻松了。

  轻松得让人心底发寒。

  敌人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摸到,全死在了这套连环阵里。

  几十个伤兵从藏身处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一个个张大了嘴。

  他们是打过老仗的兵。

  在北地,对付这种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只能拿命填。

  十位精兵的命换一条命。

  今天,他们一滴血没流,全歼了六十多个精锐。

  马达带着几十个伤兵跑过来,直奔正门。

  空地上。

  唐长生负手而立。

  马达冲到唐长生面前,单膝砸在地上。

  “殿下!”

  几十个伤兵呼啦啦跪了一地。

  “西墙来犯之敌,全歼!无一活口!”

  马达抬起头,看着唐长生。

  图纸上的东西变成了现实。那个看似没用的窄道,成了敌人的绞肉机。

  武夫又如何?二品三品又如何?

  在殿下的连环阵面前,全是一堆死肉。

  果然如殿下所说。

  武功再高,也怕乱箭。

  今天这一切,全在殿下的算计之中。

  没有一点意外。

  周纪跪在后面,脑子里还在想那本族史。

  生而知之。

  除了这个词,他找不到任何解释。一个在深宫里被当猪养的皇子,凭什么懂这些军阵杀器?

  唐长生转过身。

  “伤亡如何?”

  “回殿下,轻伤三个,无重伤,无阵亡。”

  唐长生点点头。

  “现在,只有那个领头的女杀手逃跑,我们追吗?”马达站起来,手里提着刀。“殿下,属下带人去追!她跑不远!”

  “站住。”

  唐长生叫住他。

  “穷寇莫追。”

  马达停住脚步,满脸不解。

  “殿下,那女人是个头目,抓了她就能问出幕后主使。”

  “战士们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唐长生指了指那些喘着粗气的伤兵。“夜黑风高,出了坞堡就是敌暗我明。贸然追击,被她借着地形反杀几个,值吗?”

  马达不说话了。

  一个二品武夫要是存心在暗处下死手,他们这几十个伤兵还真不够填的。

  “打扫战场。”唐长生挥了挥手。“把弩箭收回来。”

  “是!”

  伤兵们欢天喜地散开了。

  打扫战场,这是老规矩。

  摸尸,这是发财的道儿。

  这帮杀手穿的麻布衣服不起眼,但腰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

  摸尸是个技术活。

  不能只翻口袋。

  衣服夹层、鞋底、腰带暗扣,都是藏钱的好地方。

  胡老六单手翻开一具尸体,从腰带里抠出两块碎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咧开缺牙的嘴笑了。

  “肥羊啊!”

  另一个伤兵把一把精钢短刀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插进自己的刀鞘里。

  殿下定下的规矩,战利品要上交,不得私藏。

  但殿下没说不能摸爽了再交。

  他们享受这个过程,因为摸尸代表着打胜仗了,不是败了。

  旁边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单手把死士的麻布外衣扒了下来。

  里头贴身穿的竟然是一件软甲。

  “好东西!”老兵眼睛亮了。“这软甲是用金丝混合藤条编的,刀砍不透!”

  马达走过来,照着老兵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软甲上交!殿下要拿去给铁匠研究!”

  老兵嘟囔了两句,还是乖乖把软甲扔进了推车里。

  伤兵们摸爽了。

  马达转过头,想问问唐长生那些箭塔要不要留人值守。

  一回头。

  空地上没人了。

  那个抠脚的老头不见了。

  唐长生也不见了。

  赵子常提着长枪站在不远处,冲马达摇了摇头。

  坞堡外五里。

  小树林。

  二圣使在林间穿梭。

  脚尖点在树干上,借力往前掠。

  她的呼吸完全乱了。

  肺里沉甸甸的。

  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快要见底了。

  六十多个人。

  全折在里面了。

  大圣使的命令是斩尽杀绝,她现在连回去复命的资格都没有。

  那位要的人头拿不到,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她必须逃。

  逃得越远越好。

  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大乾的地界上。

  身上的夜行衣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手臂上有一道血痕,是在翻墙时被流矢擦伤的。

  伤口不深,但一直在往外渗血。

  一口气耗尽。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柏树树干上,大口喘息。

  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

  周围安静的可怕。

  她转过身,曼妙的身形在黑暗中紧绷到了极点。

  手死死抠住刀柄。

  “谁?”

  没有回应。

  她猛的拔出窄刀,刀尖指向前方的黑暗。

  “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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