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绸,月华倾泻。

  钱府后院被满地银辉裹得严实,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泛着冷冽的光,连墙角的草木都镀上了一层霜白,晚风掠过,带着几分初秋的清寒,拂过庭院,却吹不散院中人的心事。

  林枫立在庭院中央,正挥剑练剑。

  三日过去,他身上的重创并未痊愈,左臂依旧僵硬难抬,稍一用力,右肋愈合的伤口便撕裂般疼痛,丝丝血迹顺着衣料渗出,在白色道袍上晕开点点暗红。他的剑势慢了太多,再无往日的精准凌厉,剑锋破空之声带着钝重的滞涩,每一次抬手、刺出、收剑,都牵扯着周身伤口,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青石板上,转瞬被月华吞没。

  可他没有停,一剑接着一剑,机械却又执着地练着,仿佛要把这几日亏欠的、错过的,尽数补回来。

  廊下,钱多多搬着一张厚重的梨木椅,肥硕的身躯几乎把椅子撑得变形,椅腿不堪重负,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哀鸣,仿佛下一刻便要断裂。他捧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淡淡的热气,眯着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院中练剑的林枫,满脸恨铁不成钢。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伤口裂了都不知道停,叶无道耗了半条命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这是要把他的心血白费了?”

  林枫仿若未闻,手腕轻转,一剑直刺,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微弱的银线,力道虚浮,再无往日锋芒。

  “还有你,非得穿一身白练剑,夜里看着跟索命的白无常似的!上回黑风岭那件,早被血泡成了红黑相间的破布,你倒好,又翻出件新白袍,执念这么深?”钱多多嘬了一口热茶,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忍不住念叨。

  林枫终于收剑,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看向廊下的钱多多,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耐:“你话太多。”

  “我这是关心你!好心当成驴肝肺!”钱多多撇撇嘴,又嘬了口茶,声音沉了几分,“你这身伤,是叶无道拿自己的寿元换的,他满头白发,容颜苍老,只剩短短两年光阴,你要是再把自己折腾垮了,他就算耗尽最后一口气,也救不回你,到时候,他岂不是白牺牲了?”

  这话落下,林枫握着剑柄的手骤然一顿,长剑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黑风岭的那一幕,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叶无道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冰凉粗糙,骨节粗大,掌心布满厚厚的剑茧,那双手,斩过仇敌,护过亲友,握过逆天神印,也曾在生死关头,死死攥着他的生机,不停颤抖,仿佛一松手,整个世界都会碎裂。

  还有叶无道的头发,在他眼前,一根接一根地变白,从花白到雪白,不过片刻;他脸上的皱纹,愈发深邃,从眼角延伸至太阳穴,如刀刻斧凿,写尽了岁月沧桑与寿元耗尽的疲惫。

  那是他的兄弟,为了救他,不惜耗损自身生机,不惜一步步走向死亡。

  “我知道。”

  林枫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说完,再次举起长剑,剑势比之前更稳了几分,他要变强,强到不再拖累叶无道,强到能与他并肩作战,强到能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兄弟情。

  钱多多看着他执拗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低头默默喝茶,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

  这时,苏小小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从厨房方向走来。

  药汤是白夜亲自入深山,采摘千年疗伤灵草熬制而成,药效逆天,可味道却奇苦无比,光是闻着,便让人舌根发麻,喉头发紧。昨日林枫喝了一口,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苦得浑身发抖,足足花了一刻钟,才勉强把一碗药灌下去。

  “林枫,该喝药了。”

  苏小小声音轻柔,走到庭院中,将药碗递了过去。

  碗壁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温热的,驱散了几分夜的寒凉。林枫收剑,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中浑浊漆黑的药汁,却没有立刻喝下,反而抬眼看向苏小小,眼底带着几分沉重。

  “苏小小,叶无道呢?”

  “他在闭关。”苏小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声道,“他说要抓紧时间突破元婴后期,只有变强,才能护住我们,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林枫沉默了,指尖紧紧攥着碗沿,指节泛白。

  他想起黑风岭上,叶无道躺在血泊中,望着圆月说的那句话——如果时间能倒流,我想回到六岁。

  那时候,他们还未长大,他没有被暗域选中成为棋子,叶无道没有被天衍宗背叛、押上刑场,他们没有恩怨,没有背叛,没有满身伤痕,只是两个单纯的少年,在后山老槐树下,并肩躺着看圆月,说着要做一辈子兄弟的誓言。

  多好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他还能活多久?”

  林枫问出这句话时,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小小的心上。

  苏小小的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一滴接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碎成细小的水珠,她没有抬手擦拭,就那样站着,任由泪水流淌,声音哽咽:“两年……醉仙人说,他只剩两年寿元了……”

  林枫端着药碗,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碗中药汁晃动,映出他苍白憔悴的面容,眼窝深陷,眼神黯淡,没有一丝光亮,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

  是他,是他一次次拖累叶无道,是他让自己的兄弟,一步步走向死亡。

  “够吗……”

  他喃喃自语,没人回答,也无法回答。

  两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太短太短,短到来不及弥补亏欠,短到来不及并肩复仇,短到来不及再做一次年少时的兄弟。

  林枫不再说话,将药碗凑到嘴边,仰头,一口气将整碗苦得钻心的药汁全部灌下。

  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苦得他眉头紧锁,喉头不住翻滚,浓烈的腥苦味弥漫在口腔,可他却觉得,这苦,远不及心中愧疚的万分之一。

  他将空碗递给苏小小,一言不发,转身再次拿起长剑,月光下,少年挥剑的速度,骤然快了起来,剑风凌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执念。

  他要变强,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为叶无道,争一线生机!

  变故,发生在第四日深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钱府内一片静谧,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林枫的床榻上,映出他熟睡的轮廓。

  突然!

  林枫浑身剧烈抽搐起来,这绝非寻常的梦魇抽搐,而是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死死攥住了他的身躯!

  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又重重砸下,“砰”的一声巨响,床板剧烈震动,接连几声闷响,木质床板被砸得轰然作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粗壮的蚯蚓,在皮肤下疯狂扭曲、蠕动,凸起的地方高高鼓起,仿佛要冲破皮肤,狰狞可怖。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双眼死死上翻,只剩下眼白,嘴角不断溢出白色泡沫,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异声响,像是有什么异物卡在其中,上不得,下不得,痛苦至极。

  住在隔壁的白夜,第一时间听到了动静。

  他神色一凛,周身寒气暴涨,根本来不及开门,右手握拳,猛地一拳砸向墙壁!

  “轰隆!”

  木板砌成的墙壁,直接被他一拳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四溅,纷飞满屋,白夜握着墨剑,身形一闪,穿过窟窿,冲进林枫的房间,眼神冰冷,周身杀意凛然,以为有强敌入侵。

  可入目的一幕,让向来冷静的白夜,脸色骤变。

  房间内空无他人,只有林枫在床榻上疯狂翻滚、抽搐,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诡异的黑气。

  苏小小也紧随其后,冲了进来,看到林枫痛苦不堪的模样,瞬间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如纸。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前,想要伸手按住林枫,可指尖刚碰到他的肩膀,一股狂暴阴冷的巨力,瞬间将她弹飞!

  苏小小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皮肉瞬间擦破,丝丝血珠渗了出来,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白夜眼神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林枫的手腕,死死按住!

  此刻的林枫,力量大得超乎寻常,浑身肌肉紧绷,如同烧红的烙铁,滚烫无比,即便陷入昏迷,依旧在疯狂挣扎,力道之大,让金丹修为的白夜都倍感吃力。

  白夜咬紧牙关,额头上布满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林枫的肩膀,整个人跨坐在他身上,倾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疯狂挣扎的林枫压制住。

  “叶无道!”

  白夜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凝重。

  苏小小这才回过神,顾不上手肘的伤口,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一路狂奔,冲向叶无道的闭关室。

  月光下,闭关室的铁门冰冷厚重,从内部反锁,坚不可摧。

  苏小小用力拍打着铁门,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大喊:“叶无道!快开门!林枫出事了!”

  话音刚落!

  “哐当”一声,厚重的铁门,从内部缓缓打开。

  叶无道站在门口,周身气息紊乱,满头白发,比三日之前,更加枯白,如同秋日衰败的枯草,脸色蜡黄,毫无血色,双眼浮肿,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眼底布满血丝,是长时间闭关、耗尽心力未曾合眼的疲惫。

  他抬眼,看到苏小小手肘渗出的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说话,脚步匆匆,快步穿过苏小小,直奔林枫的房间。

  刚踏入房间,一股浓烈的阴冷黑气,扑面而来,房间内的惨状,让叶无道苍老的面容,骤然一变。

  床榻被撕扯得稀烂,棉絮纷飞,散落满屋,两块床板彻底断裂,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木茬,狼藉不堪。

  林枫被白夜按在地上,依旧在不停抽搐,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已然变成了漆黑之色,那些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疯狂窜动,如同无数条毒蛇,在他体内肆虐,要将他的身躯、神智,彻底吞噬。

  “是暗域印记!”

  醉仙人的声音,在叶无道脑海中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暗域天机子,开始回收弃子了!”

  叶无道心头一沉,声音冰冷:“什么是暗域印记?到底怎么回事!”

  “林枫自幼被暗域豢养,天机子早在他灵魂深处,种下了暗域印记,从前只是蛰伏,如今被强行激活,印记正在吞噬他的灵魂,蚕食他的神智!”

  醉仙人语气沉重,一字一顿,道破真相:“一旦印记完全吞噬他的灵魂,他就会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没有意识的杀戮傀儡,只听命于天机子,到那时,他会六亲不认,哪怕是你,他也会毫不犹豫,拔剑斩杀!”

  “如何才能救他?”

  叶无道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可眼神依旧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救林枫!

  “唯有斩杀印记的主人,也就是暗域首领——天机子,印记自然消散。”

  “天机子……”

  叶无道沉默,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天机子乃是暗域至尊,大乘期绝顶修为,神通广大,算计无双,而他如今不过元婴后期,连化神境的修士都难以匹敌,想要斩杀大乘期的天机子,无异于以卵击石,痴人说梦!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有!”醉仙人语气凝重,“动用生命神印禁忌之术——灵魂献祭,以你自身灵魂为引,将神魂注入他的体内,以生命神印之力,强行逼出暗域印记!”

  “代价是什么?”

  叶无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追问。

  “代价就是,你的灵魂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叶无道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痛苦不堪、濒临崩溃的林枫,看着他翻白的眼眸,溢出的白沫,脖颈间肆虐的黑色纹路,心尖传来阵阵刺痛。

  这是他的兄弟,是他用十年真心相待的兄弟,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看着他死于非命?

  “叶无道……杀了我……”

  这时,林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的声音,痛苦不堪,满是绝望:“我不想……变成傀儡……不想杀你……杀了我……”

  叶无道蹲下身,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林枫冰冷的脸颊上。

  “你不会变成傀儡,我不会让你有事。”

  没有丝毫迟疑,叶无道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林枫的胸口,体内沉寂的生命神印,再次轰然爆发!

  璀璨夺目的金色圣光,从他掌心汹涌而出,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驱散着房间内的阴冷黑气,涌入林枫的体内。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林枫体内的黑色印记,疯狂退缩,脖颈上的黑色青筋,一点点消退,从脖颈退至肩膀,从肩膀退至胸口,被金色光芒死死压制,无处可逃。

  可随着神印之力的不断输出,叶无道的身躯,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

  满头雪白的发丝,变得愈发枯槁,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干枯的野草;脸上的皱纹,更深更密,眼角、额头、脸颊,一道道沟壑纵横,如同干涸的河床,刻满了衰老与疲惫;原本暗沉的金色瞳孔,渐渐蒙上一层灰白,眼神愈发浑浊,周身气息,也变得越来越虚弱,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苏小小站在门口,捂着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浸湿了衣襟,看着叶无道为了救林枫,不惜一步步走向死亡,她心疼到极致,却无能为力。

  白夜按着林枫的手,指节发白,向来冰冷无波的眼底,此刻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动容,有担忧,更有一丝敬佩。

  “叶无道,够了!”

  白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劝阻,再这样下去,叶无道会直接油尽灯枯,当场殒命!

  “不够!”

  叶无道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哪怕魂飞魄散,他也要救回自己的兄弟!

  话音落下,他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差点摔倒,可按在林枫胸口的手,却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掌心涌出的金色光芒,渐渐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醉仙人。”

  叶无道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到了极致。

  “老夫在。”

  “我还能,活多久?”

  “一年。”

  醉仙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叹息,短短数日,叶无道的寿元,从两年锐减至一年,时日无多,命不久矣。

  叶无道听完,却缓缓笑了,笑容平静,带着一丝释然:“够了,足够了……”

  一年光阴,足够他做很多事,足够他护着身边之人,足够他了结所有恩怨,足够他,送林枫一世安稳。

  就在这时!

  林枫体内的黑色印记,再也无法抵挡生命神印的力量,被逼至极致,化作一团浓烈的黑色雾气,猛地从林枫口中喷涌而出!

  黑雾在空气中疯狂扭动、挣扎,如同一条被斩断头颅的毒蛇,发出无声的嘶鸣,在月光下,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间,无影无踪。

  暗域印记,被彻底逼出!

  林枫的抽搐,瞬间停止,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脸上的青黑褪去,血色一点点恢复,喉咙里的怪异声响消失,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他看着眼前苍老憔悴、满头枯白长发的叶无道,看着他浑浊无神的眼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叶无道……你又救了我……”

  “嗯。”

  叶无道虚弱地应了一声,收回手,浑身脱力。

  “这一次,你欠我一次。”

  林枫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满心的愧疚与暖意。

  叶无道挑眉,靠在断裂的床腿上,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问道:“什么时候欠的?”

  “六岁那年,你被人围殴,是我冲上去,救了你。”

  叶无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记错了,那一次,不是你救我,是我救你。我一个人打了三个,你打了两个,我们一起,打退了五个人。”

  林枫嘴角微微抽搐,又好气又好笑,眼眶却愈发通红,分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哭:“你数学向来不好,明明是我打了三个,你打了两个,是我护着你!”

  “是你记错了,我打三个,你打两个。”

  “我没记错,就是我打三个!”

  两人有气无力地争辩着,幼稚却又真挚。

  门口的苏小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破涕为笑,转身默默走向厨房,重新去为林枫热药。

  白夜松开按着林枫的手,缓缓站起身,周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看着叶无道苍老却平静的面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从自己砸开的墙洞走了出去,独自守在院外,戒备着一切可能到来的危机。

  房间内,叶无道和林枫并排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同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铺就一层柔和的银霜。

  叶无道满头枯白的长发,与林枫乌黑的发丝,交织缠绕在一起,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名为兄弟的大海,再也不分彼此。

  “叶无道。”

  “嗯。”

  “你还记得,六岁那年,我们打完架之后,做了什么吗?”

  叶无道望着天花板,眼神温柔,满是怀念:“记得,我们偷偷跑到后山老槐树下,一起看月亮。”

  “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

  “嗯。”

  “那时候,我们约定过,要做一辈子的兄弟,永远不分开。”

  林枫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忐忑。

  叶无道沉默了,窗外的圆月,皎洁明亮,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后山的老槐树,应该还在吧,他太久没有回去了。

  许久,他轻声开口,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响彻在房间里:“算,一辈子,都算。”

  林枫笑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地面,这一次,是释然的泪,是安心的泪。

  与此同时,暗域总部,虚空裂缝之下的九幽大殿。

  殿内漆黑如墨,阴冷刺骨,唯有四壁渗出的幽蓝色光芒,微微跳动,冰冷死寂,没有一丝温度。

  天机子端坐于漆黑王座之上,双眼紧闭,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下方,一名使徒单膝跪地,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中,声音恭敬而冰冷:“大人,林枫体内的暗域印记,被叶无道用生命神印之力,强行逼出,已然失效。”

  天机子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笃、笃、笃,节奏缓慢,却如同幽冥的心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让人不寒而栗。

  “他用了,生命神印的禁术?”

  “是。”

  “代价如何?”

  “叶无道寿元再次锐减,醉仙人断言,他只剩一年光阴。”

  天机子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顿。

  他缓缓睁开双眼,幽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深邃莫测,看不清眼底情绪。

  “叶无道,你当真疯了,为了一个曾经背叛你的人,不惜耗尽自己的性命,不惜将自己逼上绝路……”

  他低声自语,下方的使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天机子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回荡在大殿之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算计:“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你重情重义,将亲友兄弟视作软肋,护得越紧,破绽就越多;你牺牲越多,自身就越弱,你越弱,本君的胜算,就越大。”

  他缓缓站起身,步下王座,脚步轻缓,踩在黑色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周身幽蓝色气息翻涌:“叶无道,我倒要看看,你的命,到底能救几个人?你的这份情义,到底能撑多久?”

  天机子走到大殿窗前,望着窗外翻滚的虚空裂缝。

  裂缝之中,万千光华疯狂翻涌、扭曲、碰撞,七彩流光与幽蓝黑气交织,诡异至极,无数道光芒映在他的幽蓝色瞳孔里,如同无数条毒蛇,在他眼眶中钻动,狰狞可怖。

  虚空裂缝最深处,幽蓝色光芒愈发璀璨,一股源自太古、恐怖绝伦的气息,缓缓苏醒,沉睡了万年的古老存在,轻轻翻动身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贪婪笑意。

  它在等,耐心地等。

  等叶无道集齐九大神印,等叶无道修为大成,等他自己,一步步走进这精心布下的死局,走进它的腹中,成为它破界而出的养料!

  天机子望着裂缝深处的璀璨光芒,嘴角笑意更浓,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吹枯叶:“快了,一切都快了……”

  “九印齐聚,天命归位,这盘棋,终于要落子了!”

  钱府内,月光依旧,温情与危机并存。

  叶无道看着身边安然入睡的林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寿元只剩一年,他没有时间再等,暗域的阴谋、天衍宗的背叛、母亲的死因、体内的神印……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该一并清算!

  有些债,必须血偿;有些仇,必须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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