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统二年,伯颜独宰中书、废科夺田、遍施抑汉酷政,仁宗延祐以来数十年汉化根基轰然崩塌,天下士子寒心、黎民怨怼满盈。

  元统三年,天下酷政延续,废科禁汉之令遍行州县,儒生流亡遍野、农商生计凋敝。朝堂之内暗流汹涌,太皇太后卜答失里把持后宫,一心扶持幼子燕帖古思,欲废黜顺帝、另立新君,与独掌外朝的伯颜形成短暂对峙。卜答失里依仗当年拥立顺帝之功,暗中联络残存燕帖木儿旧部、部分宗室外戚,私调宫卫、密蓄势力,企图制衡伯颜权柄。

  伯颜洞察后宫阴谋,早有清算之心。是年盛夏,伯颜先发制人,罗织卜答失里“干预朝政、私结党羽、意图废立”重罪,骤然发动宫变,封锁九重宫门、拘押后宫宿卫,将太皇太后卜答失里迁出兴圣宫、软禁冷宫,废黜其尊号。随即派兵围杀燕帖古思一脉残余亲信,流放其近侍党羽,彻底根除燕氏外戚后宫势力。

  经此一役,后宫干政之局彻底终结,大元内外再无势力可制衡伯颜。顺帝眼睁睁看着扶持自己登基的太皇太后被废、宗室外戚惨遭清洗,全程不敢置一词、下一旨,傀儡天子之态昭告天下。朝野百官彻底看清大势,纷纷倒向伯颜,中书、枢密、御史台尽数成为权相爪牙,伯颜独裁格局正式定型。

  同年秋,民间苛政逼反苍生,广东增城民人朱光卿聚众举义,建号大金国、改元赤符,聚众数万割据州县,公然对抗元廷官府;惠州流民聂秀卿等人纷纷响应,岭南烽烟初起,成为元末最早的大规模民间反元武装。地方官吏隐匿不报、刻意瞒报叛乱规模,仅以“小股流民作乱”草草上报,伯颜沉迷权柄独揽、奢靡专断,轻视民间动乱,不曾察觉天下民心已然瓦解。

  至元元年,十一月,伯颜为彰显权威、摒弃前朝旧制,强行逼迫顺帝下诏改元,废“元统”年号,复用世祖旧号“至元”,史称后至元。此举意在彻底割裂延祐、至治汉化新政,标榜自己复归蒙古祖制、革除汉法弊政,向天下宣告保守勋贵势力彻底复辟。

  改元大赦的虚恩之下,是变本加厉的高压统治。伯颜借改元之机,再度清洗朝堂,但凡曾依附燕帖木儿、卜答失里,或是推崇汉化、同情儒臣的官吏,尽数罢黜流放、抄家问罪。六部九卿、行省廉访司彻底完成大换血,满朝文武、地方长吏,无一非伯颜亲信,朝堂彻底沦为一言堂。

  至元四年,天下压抑数年,民乱彻底蔓延。河南汝宁流民棒胡,因官府常年收缴农具战马、横征暴敛、欺压乡野,愤然聚众起义。棒胡自幼习武、勇力过人,手持铁棒号令流民,依托深山险要盘踞,攻破乡邑、诛杀恶吏,中原腹地反元势力正式成型。

  此时南北皆乱、烽烟四起,岭南朱光卿、中原棒胡南北呼应,无数失地流民、失意儒生、破产农商纷纷投奔,各州府告急文书堆积中书省案头。可伯颜闭目塞听、刚愎自用,严令地方官隐瞒灾情战乱,但凡敢上报民变、恳请赈灾宽政者,一律革职严惩。

  朝堂之上,再无忠臣敢谏、再无御史敢劾,人人阿附权相、粉饰太平;乡野之间,酷政不息、民变不止,官逼民反的大势已然不可逆转。三年蛰伏铺垫,伯颜彻底扫清后宫、朝臣、外戚、燕党所有障碍,手握天下兵权、政权、财权,权势滔天、无人敢逆,遂于至元五年开启最残暴的独裁清算。

  时至后至元五年春,大都城内春寒如冬,朔风卷尘、死气沉沉。皇城崇天门下,往日轮值的各族宿卫尽数撤换,满城尽是伯颜亲手培植的蔑儿乞、钦察重甲宿卫。铁甲森森、弯刀耀寒,侍卫两两对立、目不斜视,死死扫视入朝百官。

  此时朝堂规矩已然严苛至极致:文武百官入朝,不得三五结伴、不得私语交谈、不得夹带纸笔、不得暗藏寸铁,甚至衣袖过宽、步履稍快,皆会被当场拦停搜检。昔日诸王入朝议政、儒臣登堂进谏的盛世景象彻底消亡,九城官民人人自危、行路屏息,整座大都城万马齐喑。

  中书省大堂巍峨肃穆,巨柱丹漆暗沉,堂上仅设一张紫檀鎏金大座,左丞相官职永久裁撤,中书百司、天下政务,尽归伯颜一人独断。

  大丞相伯颜一身九蟒紫织金一品朝服,腰悬秦王世袭金虎符,胸前叠挂二十余枚朝廷重印,官衔绵延二百四十六字,囊括太师、秦王、中书右丞相、总领天下军民政务、统领诸卫亲军、奎章阁大学士、大宗正府札鲁忽赤等无上权柄,开国百年以来,从未有臣子权势至此。

  阶下文武分班肃立,蒙古勋贵、色目世臣昂首挺胸、气焰嚣张,稳居朝堂前列;汉臣、南臣尽数缩立末位,垂首弓背、大气不敢出,人人面色惨白、身心俱寒。

  伯颜指节重重叩击案几,沉闷声响震彻大堂,案上堆满天下各行省呈报的拘马、收械、禁学、查抄民田的奏章。

  “数年以来,本王(伯颜自居至尊)严令禁汉民藏刃、蓄马、习文,可南北汉地仍私藏铁器、暗养战马、串联乡党、滋生乱党!”伯颜声如寒铁,目露凶光,“广东朱光卿、河南棒胡,皆因汉民私蓄器械、私藏兵刃,方能聚众作乱、割据一方!若不彻底根除,数年之内,九州尽反!”

  平章政事彻里帖木儿跨步出班,躬身附和,谄媚之色溢于言表:“丞相圣明!汉人、南人生性狡诈、常怀异心,延祐汉化、科举取士养其骄气,数年宽政养其反骨。如今科举已废、学田尽夺,儒生无仕途可依,便暗中勾结流民、图谋不轨。臣请再下严诏,全境搜缴寸铁、尽拘天下战马,汉人、南人、高丽人永世不得执兵器、蓄良马、掌军政、习蒙文,彻底斩断其作乱根基!”

  伯颜抚须冷笑,目光横扫瑟瑟发抖的一众汉臣,威压满堂:“不止于此。天下路府州县达鲁花赤、掌印官、幕府首吏,专任蒙古、色目,汉人与南人永不许居军政实职。断其权、绝其路、禁其学、收其器、夺其马,方能固我黄金江山,永绝汉地隐患!”

  话音未落,礼部参政许有壬强忍数年压抑,再度挺身出班,手持朝笏伏地叩首,字字泣血、句句恳切:“丞相三思!天下生民,汉居七八,耕田稼穑、漕运盐铁、刑狱文书、州县庶务,皆赖汉臣农商维系。今尽夺农具、全拘耕马、禁其文字、绝其仕途,农人无以为耕、工匠无以为业、士子无以为生,天下千万生民尽数绝境!年年酷政、岁岁盘剥,南北民变已起,若再行峻法,九州倾覆只在朝夕!”

  “竖儒乱国,屡教不改!”

  伯颜双目赤红、凶光大盛,暴怒之下一脚狠狠踹翻身前三足青铜香炉。炭火纷飞、火星四溅,滚烫炭块砸在许有壬朝服之上,灼烧出点点焦痕。

  “世祖开国,仗弓马取天下,何曾依赖汉儒诗书?仁宗、英宗优柔寡断,纵容汉法、姑息南人,方才落得英主被弑、朝纲紊乱!老夫今日整肃朝纲、重归祖制,乃是安定大元万世基业!尔等腐儒只会空谈仁义、袒护叛民,妄图乱我蒙古社稷,罪该万死!”

  殿外铁甲侍卫闻声涌入,死死按住许有壬双肩,铁钳一般的力道几乎捏碎其骨。满朝蒙古勋贵轰然叫好、拍手称快,依附伯颜的色目御史纷纷出班弹劾,罗织“蛊惑朝堂、袒护逆民、动摇祖制”罪名,欲置许有壬于死地。

  许有壬伏于冰冷青砖之上,额头抵地、血泪交织。数年之间,他两度朝堂死谏,争科举、护万民、恤苍生,次次徒劳无功。眼见大元法度崩坏、宗室蒙难、百姓流离、江山溃烂,自己空有忠义之心、无半分回天之力,无尽悲凉浸透五脏六腑。

  片刻之后,内侍手捧天子御玺快步入殿。此时顺帝早已形同摆设,朝中所有政令,皆由伯颜草拟、强行送入宫中,少年天子无权驳回、不敢辩驳,只能含泪默然用玺。

  一道道残酷圣旨快马驰往天下九州,比元统二年更严苛数倍的高压酷政,彻底笼罩四海。

  政令落地,人间炼狱骤现。中原山东、河南全境铁匠铺尽数查封捣毁,犁、耙、锄、镰所有农耕铁器一律收缴熔铸军械,每户汉人仅留一把菜刀,十户轮流共用、里正昼夜看管;江南水乡千百万匹耕马、商旅驮马尽数强行拘押,官府分文不偿,稍有抵抗即刻扣上“私蓄战马、意图谋逆”重罪,枷锁披身、家资抄没。

  民间恐慌蔓延全境,流言四起,人人惊惧。坊间疯传伯颜将搜罗天下童男童女、送入王府奴役,百姓为求自保,不论贫富、不分长幼,昼夜仓促嫁娶,乡野村落夜夜闻嫁娶之声,草草合卺、潦草成家,只为避祸求生。

  破产流民、失路儒生、无地农夫、失业工匠成群结队,奔逃于山野道路之间。岭南朱光卿、中原棒胡趁势收拢流民,势力愈发壮大,州县官府无力围剿,只能紧闭城门、隐匿战报,日日向大都呈报“四海安定、百姓安分”,蒙蔽中枢、粉饰太平。

  朝堂之上,肃清汉臣、压榨百姓已然无法满足伯颜的独裁野心。他深知,黄金宗室诸王手握法理名分、部分宗藩仍有零星兵权,只要宗室尚存、诸王在朝,自己的权位便有名义上的制约。为求万世独裁、彻底架空皇权,伯颜悍然将屠刀对准蒙古自家骨肉,开启空前绝后的宗室大清洗。

  郯王彻彻秃,乃元室至亲、黄金正统宗室,世代忠贞、清白无垢,素来看不惯伯颜专权乱国、屠戮万民、僭越皇权的暴行。数年间,彻彻秃多次暗中入宫,向顺帝密报伯颜私蓄重兵、僭用天子仪仗、私吞天下财赋、意图谋逆的罪证,早已被伯颜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至元五年暮春黄昏,天色暗沉、晚风萧瑟。伯颜屏退左右、独入深宫,紧闭殿门、隔绝所有侍卫内侍,孤身立于顺帝御案之前。

  十九岁的顺帝妥懽帖睦尔端坐龙椅,数年隐忍、步步退让,早已磨尽少年锐气,只剩满心悲凉与隐忍。见伯颜强势入殿,他强压心底惊惧,抬手示意赐座。

  伯颜立而不跪、傲无臣礼,拱手沉声,字字阴狠:“郯王彻彻秃,暗通漠北诸王晃火帖木儿,私蓄甲兵、密造兵器,勾结外藩、图谋宫变,欲废黜陛下、另立新君,谋逆罪证确凿、人证俱全!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赐死郯王,以绝宗室祸乱、稳固大元社稷!”

  顺帝心头巨震、脸色煞白,连连摇头辩驳:“郯王世代忠良、恪守臣节,从未干预朝政、从未私蓄兵权,何来谋逆之罪?太师切勿听信小人谗言,错杀宗室至亲,寒尽天下诸王之心!”

  “陛下妇人之仁,必招亡国大祸!”

  伯颜陡然拔高声调,步步逼近御榻,周身杀伐之气裹挟满堂,压迫得少年天子几乎窒息。

  “昔年两都内战、天历弑君、南坡之变,皆是宗室诸王恃宠生骄、心怀异志、骨肉相残!今日不除彻彻秃,他日宗藩作乱、宫闱喋血,陛下龙位不保、性命堪忧!臣为陛下计、为社稷计,不得不铁血清奸!”

  顺帝紧握龙椅扶手,指节发白、浑身冰凉。他心知肚明,皇城宿卫、大都城防、天下兵权尽数归伯颜掌控,宗室诸王兵权早已被拆分剥夺、无力勤王,自己孤身一人、手无寸权,根本无力阻拦这场屠戮。

  沉默良久,少年天子声音嘶哑微弱,满是无力与悲凉:“容朕三思,改日再议。”

  伯颜深知顺帝心存恻隐、不肯主动弑亲,也不再争辩,转身拂袖出宫。

  当夜夜半,大都城全城戒严,数千蔑儿乞铁甲禁军衔枚疾走,骤然包围富丽堂皇的郯王府邸。重兵合围、水泄不通,府中侍卫仆役尽数被拘押控制。

  郯王彻彻秃猝不及防、披衣而出,见漫天甲兵、森然刀枪,瞬间洞悉所有阴谋。

  月色凄冷、夜色如墨,彻彻秃立于王府阶前,一身亲王锦袍随风微动,望着漆黑夜空、巍峨宫墙,悲愤长啸,声震四野:“我黄金子孙、世代效忠大元,自世祖立国以来,恪恭职守、从无二心!伯颜一介权臣,恃功跋扈、祸乱朝纲、欺君罔上、屠戮万民!今日罗织莫须有之罪,残害宗室正统,骨肉相残、自毁根基!此贼不除,大元百年基业,必毁于一旦!九州苍生,必尽遭涂炭!”

  话音未落,禁军士卒一拥而上,死死钳制其身躯,强行将鸩酒灌入其口。

  毒酒穿肠、剧痛彻骨,一代忠顺宗室、黄金至亲,含冤饮鸩、当场殒命。

  伯颜随即下令抄没郯王府全部良田万顷、金银巨万、奴仆上千,尽数分赏给自己麾下蔑儿乞部亲信与宿卫将士;王府数百侍从家眷,无分老幼,尽数流放漠北极边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南归。

  屠戮郯王后,伯颜凶焰更炽、肆无忌惮,再度罗织虚妄罪名,弹劾宣让王帖木儿不花、威顺王宽彻普化两大宗室重臣。不等顺帝阅览、不准天子辩驳、不待朝堂审议,直接派遣禁军围堵王府,强行将二王驱逐大都、贬谪南疆蛮荒烟瘴之地,永世不得还朝。

  二王名下世袭封地、统领部众、镇守兵权,尽数被伯颜拆分收归己有,转授自家子弟、心腹亲信掌控。

  数日之后,大都太庙偏殿,数名侥幸未被牵连的年迈宗室诸王,悄然齐聚列祖列宗牌位之前。烛火昏暗、香火凄冷,一众黄金子孙相对垂泪、满目悲凉。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王爷手扶太庙梁柱,老泪纵横、声声悲怆:“世祖皇帝定鼎天下,立宗室辅政、骨肉同心、共卫江山!何曾想百年之后,自家臣子屠戮自家宗亲,诸王无罪而遭杀身、贬谪、抄家!我等太祖后裔、黄金血脉,如今命如草芥、任人宰割,竟不如一介色目小吏、蔑儿乞私卒!祖宗颜面、皇室尊严,荡然无存!”

  年轻宗室攥紧双拳、目含悲愤、满心绝望:“天子困于深宫、形同囚徒,权相独掌生杀、祸乱天下!废科举、绝士路、夺民产、禁民生、屠宗亲、杀忠良!长此以往,宗室离心、百官寒心、万民怨怼,不用数年,天下必反,大元必亡!”

  众人低声啜泣、暗自哀叹,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外泄半句。此时大都内外遍布伯颜耳目私党,但凡有半句非议丞相之语,即刻罗织谋逆重罪,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满门抄斩。黄金宗室,彻底沦为权臣砧板鱼肉。

  屠戮宗室、震慑百官之后,伯颜野心膨胀至极致,竟生出灭绝天下汉民、永绝后患的疯狂念头。

  再度大开中书省朝堂,召集满朝文武重臣,当众抛出惊世骇俗、骇人听闻的灭族之议:“天下汉人,张、王、刘、李、赵五大姓,人口数千万、遍布九州、根基深厚!历代作乱起义、割据谈判,皆出自此五姓!如今民心已乱、反势渐起,若不提前根除,他日必成大患!臣请旨,尽杀天下五姓汉人,剪其根基、绝其种脉,保大元万世无虞!”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百官震骇、人人失色。

  片刻之后,汉臣尽数伏地痛哭、叩首死谏,苦苦哀求罢除此议;少数尚存良知的蒙古、色目重臣,亦纷纷出班劝阻,直言屠戮数千万生民、必致天下崩塌、社稷倾覆。

  消息火速传入深宫,顺帝听闻此言,浑身冰冷、肝胆俱裂。数年隐忍退让、步步姑息,换来的竟是权臣灭绝亿万苍生的疯狂暴行。他不顾自身安危,连夜急召伯颜入宫,据理力争、誓死驳回,以天子底线强行拦阻,这场空前绝后的种族屠戮惨剧才得以侥幸搁置、未曾颁行天下。

  可惊天狂言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九州四海。中原、江南数千万汉人听闻此事,人人震恐、家家惊惧,心中最后一丝对元廷的忠诚与期盼彻底断绝。官逼民反、暴政亡国的种子,深深扎根于每一寸中原土地。

  深宫偏房之内,脱脱独坐孤窗、望月长叹,心境五味杂陈、矛盾至极。

  他是伯颜亲侄、权臣一手栽培的心腹后辈,身负家族恩养、叔侄亲情;可连日以来,伯父废科虐民、苛政滔天、屠戮宗亲、架空天子、残害忠良、意图灭族桩桩件件,皆乱国殃民、动摇社稷根基。

  忠君则负亲,徇亲则误国。

  心腹世杰班轻步入内,低声进言:“公子,郯王冤死、二王遭贬、万民流离、南北烽烟四起。伯丞相权焰滔天、倒行逆施,朝野离心、天下积怨深重。陛下终日独居深宫、郁郁垂泪,数次密召臣等,问询除奸复国之计,天下安危、皇室存续,全系公子一身!”

  脱脱默然良久,眼底挣扎尽数褪去,只剩决然清明。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望着死气沉沉的大都城,沉声低语:“伯父骄纵无道、祸乱江山,再行姑息,必致国破家亡、生灵涂炭。私亲小义,不及天下大义!你我身负君恩、心怀社稷,岂能因叔侄私情,坐视王朝倾覆、万民惨死!”

  “自此往后,你我谨守隐秘、忠心伴驾,暗中联络忠义老臣、收拢可用之力、窥伺权臣破绽,静待天时,一举诛灭巨奸、拨乱反正,救皇室于倾覆、救万民于水火!”

  世杰班重重叩首:“臣誓死追随公子、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深宫暗流涌动、君臣暗结同盟,一场颠覆权相独裁的雷霆布局,悄然开启。

  宫外人间,早已是满目疮痍、民不聊生。

  南北私塾尽数关停、书香断绝,十年寒窗士子无路可进、无书可读,或流落市井乞讨谋生,或隐匿山野待机而动;漕运码头工匠船夫饱受盘剥、动辄鞭挞,薪饷尽被官吏克扣,劳苦终日不得温饱;乡野农人无犁无镰、无马无牛,良田荒芜千里、阡陌杂草丛生,千万流民拖家带口、沿路乞讨、饿殍遍野。

  广东朱光卿、河南棒胡两股义军愈发势大,攻城略地、诛杀贪官酷吏,呼应天下民心。地方官府层层瞒报、刻意压制,中枢权相闭目塞听、奢靡享乐,上下欺瞒、粉饰太平,大元王朝彻底陷入吏治崩坏、军政废弛、民生绝境、四海皆乱的死局。

  时至至元五年岁末,漫天大雪覆压大都皇城,琉璃瓦冰封霜结、死寂寒凉。

  伯颜府邸彻夜灯火通明、丝竹不绝,日日大摆豪宴、夜夜歌舞升平。蒙古勋贵、色目官吏争相攀附、送礼献宝,奇珍异宝、良田美宅源源不断送入府中。伯颜府第奢靡远超皇宫、奴仆数以万计、财货富可敌国,全然不顾天下冻饿流民、遍地冤魂。

  隆福深宫之内,顺帝孤身独坐、形影相吊。手中攥满各地流民惨状、宗室冤死、民变四起的密报,一纸一纸、字字刺心。

  少年天子望着漫天飞雪、沉沉宫墙,满心悲凉、满目沧桑。

  他亲眼见证:元统二年废科断士路、至元三年后宫倾覆、至元四年民变燎原、至元五年宗室喋血、酷政封顶。

  数年之间,伯颜彻底摧毁延祐汉化百年根基、撕裂蒙汉共生格局、屠戮黄金自家骨肉、耗尽王朝最后气运。朝堂无忠臣、地方无良吏、乡野无安生、宗室无至亲、天子无实权。

  大元百年基业,已然烂至根骨、病入膏肓。

  权相看似一手遮天、万世独裁,实则朝野尽怨、天下皆敌、裂痕遍布、崩塌只在旦夕。

  深宫暗夜之中,少年天子默默蓄力、静静蛰伏,与脱脱、世杰班的诛奸同盟愈发稳固。

  至元五年的漫天风雪,埋葬了黄金宗室的最后尊严、终结了大元王朝最后的缓和生机,也铺垫了来年雷霆除奸、权相倾覆的终局变局。大元最黑暗的暴政巅峰已过,拨乱反正的风雷,已然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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