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距离卡俄斯世界一个世界距离的第二个世界,这个世界在燃烧,不对应该说其本源在燃烧。

  这火焰中蕴含着纯粹的、不含一丝温度的白色圣光,从混沌的尽头如巨浪般涌来。

  一颗又一颗小世界在这光芒中无声地熄灭,像被孩童吹灭的生日蜡烛。

  天使们来了。

  最先降临的是号角声。

  那声音穿透一切物质,直接在每一个生命的灵魂深处炸响。没有仁慈,没有怜悯,只有绝对的宣告:这个世界的罪孽已满盈,审判之日降临。

  为首的天使从撕裂的虚空中踏出。

  祂的身躯比恒星更为庞大,六对燃烧的羽翼展开时,遮蔽了半个天穹。

  每一片羽毛都是一面燃烧的镜面,映照着这个世界从诞生到现在的全部历史。

  祂的面容无法被直视,任何胆敢抬头的生灵都会在看见那容貌的瞬间,双眼连同灵魂一起被净化成虚无。

  天使举起手中的权杖。

  那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

  然后,祂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世界在发声

  “吾名米迦勒。奉至高中上帝之名,抹除此界。”

  毁灭开始了。

  那是概念层面的清除!就像是三维的孩提拿着橡皮擦擦掉二维的字迹一样。

  第二位天使展开双翼,祂是记录的抹除者。

  从祂的羽翼间洒落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触及地面,便会有一整段历史被从时间线上剥离。

  王城的居民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出现空洞。

  他们记得自己存在,却再也记不起祖先的名字,记不起自己为何在此建城,记不起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恨。紧接着,连记得本身也消失了。

  第三位天使弹奏怀中的七弦琴。每一个音符都是一道斩断因果的利刃。

  母亲伸手去抱婴儿,却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为何要伸出手。

  爱人相拥时,彼此的温度还在,但爱这个概念已经随着某根琴弦的颤动被从这个世界永远删除。

  第四位天使撒下天火。

  燃烧意义的火让一座座图书馆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但烧掉的不是纸张,而是那些文字所承载的全部含义。

  曾经有人为了写下这些篇章呕心沥血,有人为了守护这些典籍献出生命,而现在,它们变成了无意义的墨迹涂鸦。

  世界的背面在崩塌。

  那是所有灵魂安息之所,冥界。

  第五位天使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冥界的壁垒便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裂纹从一点蔓延至全域。

  亿万等待转生的灵魂化作流光四散,永远不会再有来生。

  就在此刻,这个世界的神明们站了出来。

  他们是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意志,是山川的骨骼、海洋的血脉、雷霆的呼吸。

  他们曾在云端之上接受凡人的祭祀,曾以神谕指引文明的走向。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尊严。

  天空之神最先出手。

  祂拔下自己的脊椎,那是一根贯穿天地的雷霆长矛,矛尖跳跃着开天辟地时的原始电弧。

  祂将长矛掷向米迦勒,那一掷的力量让整片大陆下沉了三寸,让海洋掀起了万丈巨涛。

  雷霆长矛划破圣光,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漆黑的裂痕,那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伤口。

  米迦勒没有躲。祂甚至没有看那长矛一眼。

  长矛在距离天使面庞三寸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因为被阻挡,而是因为距离这个概念在天使面前失去了意义。

  那三寸,就是凡俗与神圣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天空之神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祂的身躯开始膨胀,想要以自爆换取哪怕一丝伤害天使的可能。

  但第三位天使拨动了琴弦,于是自爆这个概念被删除。

  天空之神呆呆地站在原地,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已经记不起该怎么做。

  大地母神从地心深处苏醒。

  她的身躯由亿万年的岩层构成,她的血液是最炽热的岩浆,她的愤怒是板块的剧烈碰撞。

  她将世界核心高高举起,用尽全部神力将其捏碎。

  刹那间,这个世界上所有曾经存在过的、正在存在的、将要存在的生命,他们的生命力全部汇聚成一道洪流,涌入世界本源碎片之中。

  大地母神用自己的神格为代价,将整个世界亿万年的生命力压缩成一点,送向天使们。

  第六位天使终于动了。

  祂展开自己的羽翼,那羽翼不是由光构成,而是由一面面镜子构成。

  每一面镜子都映照着不同的可能性,这个世界原本可以走的每一条路,可以拥有的每一种结局。

  生命力洪流没入镜面,在其中无限折射,永远无法抵达任何真实的存在。

  “你们的可能性,尽归虚无。”第六位天使的声音如同亿万片碎玻璃同时落地。

  然后是战神。

  祂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战士,曾独自斩杀过深渊中的太古凶兽,曾以一把铁剑劈开过海洋。

  此刻祂身披一万场战争铸就的战甲,手持以世界树的根系锻造的长剑,脚踏由雷电编织的战靴。

  祂的身后,是这个世界所有的英灵,历史上每一位战死的勇士都从英灵殿中走出,他们眼中的战意足以点燃熄灭的火焰。

  战神率领着亿万英灵发起了冲锋。

  那是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壮观的军势,脚步声让星辰颤抖,呐喊声让虚空震荡。

  第七位天使落下了。

  那是沉默的天使,从出现起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祂只是站在冲锋的洪流面前,抬起一只手,掌心向外。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没有任何可见的毁灭。

  战神和亿万英灵就这么消失了。不是被杀死,不是被毁灭,而是从未存在过。

  战神的盔甲、神剑、战靴落在地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响,而穿戴它们的主人,连同他率领的亿万英灵,已经被从存在本身中彻底抹去。

  历史中所有关于战争的记忆也随之消失,那些曾经为国捐躯的英雄,他们的名字、事迹、陵墓,全部化为了空洞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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