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一天紧过一天,卷着街头零星的枯叶,也卷来了日渐浓郁的年味。

  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乐曲,小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手里多是大包小盒的年货。

  城市在寒冬里披上了一层喧闹而温暖的薄纱,但这层薄纱似乎将乐乐隔在了外面。

  新家的书房朝南,午后的阳光能洒进来大半,驱散不少冬日的阴寒。

  乐乐面前的屏幕上是“举报作弊”情境模块的详细设计文档。他进展不慢,但心总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时不时扯一下,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际线。

  春节越来越近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多半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听着母亲在电话里絮叨着准备了哪些他爱吃的,父亲则会难得地多问几句工作是否顺利。

  尽管每次回家,面对父母期待又暗含忧虑的眼神,面对亲戚们“在哪里高就”、“收入如何”的询问,他总会感到无形的压力和难以言说的愧疚,但那毕竟是个“该回去”的地方。

  今年呢?

  他看着电脑屏幕,又环顾这间崭新、明亮却还不算真正拥有“年味”的屋子。

  他的“工作”依然悬在半空,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成绩”,只有一份充满不确定性的合作意向,和一个远未完成、前途未卜的项目。

  十万借款的欠条压在抽屉里,像一块隐形的石头。

  他有什么脸面回家?

  去面对父母日益苍老却依旧为他操心的面容?去解释他这半年所谓的“奋斗”,只是从一个餐馆打工者,变成了一个闭门造车、负债累累的“游戏开发者”?亲戚的问询,他拿什么来回答?

  羞愧感和强烈的思乡情绪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父母不会真的责怪他“没出息”,但正是这种无条件的包容,让他更觉无地自容。

  他宁愿父母骂他一顿,也好过看到他们强装笑颜的安慰。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家里阳台上挂着腊肉、香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下面跟着一行字:“儿子,妈今年灌的香肠味道特别好,就等你回来了。”

  乐乐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倏地发热。

  他几乎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阳光与油脂的咸香气味,那是“家”和“年”的味道。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晚上,苏晚回来,手里提着一袋超市买的汤圆和饺子。

  “快过年了,应应景,先囤点。”

  她放下东西,敏锐地察觉到乐乐异常沉默,“怎么了?卡在代码上了?”

  乐乐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晚晚,我……今年可能不回去了。”

  苏晚动作一顿,看向他:“因为觉得没做出成绩,不好跟家里交代?”

  乐乐默认了,把头埋得更低。

  苏晚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安慰,只是平静地问:“那你打算怎么跟叔叔阿姨说?说工作忙,回不去?”

  “……我不知道。”乐乐的声音闷闷的。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爱你的人更担心。”

  苏晚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温和而坚定。

  “乐乐,真正的面子,不是你现在立刻能拿出多少钱、有多体面的工作。而是你让他们看到,他们的儿子即使在低谷,也没有趴下,还在认真、努力地向前走,而且走的方向是对的。你博客里记录的那些思考,刘主任对你下学期课程的认可,甚至你从李奶奶、张老板、我表哥那里得到的帮助和信任……这些,不都是你努力和成长的证明吗?它们或许暂时换不来钱,但它们是有价值的,也应该被你的父母知道。”

  乐乐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苏晚。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打个电话吧,”苏晚鼓励地看着他,“别找借口,就像跟我聊天一样,跟他们说说你最近在做什么,遇到了哪些困难,又有了哪些新的想法和机会。让他们了解真实的你,而不是他们猜测中那个可能‘在外面受苦又不肯说’的你。父母的担心,很多时候源于不了解。”

  在苏晚温和而坚持的目光下,乐乐终于鼓足勇气,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母亲带着些许喘息和高兴的声音:“小乐?吃饭了没?是几号回来?”

  “妈……”乐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今年,可能暂时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难掩失望:“……工作这么忙啊?请假也请不到吗?这大过年的……”

  “不是,妈,不是工作忙。”乐乐深吸一口气,迎着冰冷的夜风,开始艰难地叙述,“我……我从之前的餐馆辞职了。现在,在做一个自己的项目,一个……有点特别的电脑程序,或者说游戏。是关于人生选择的……”

  他语无伦次,尽量用父母能理解的方式,描述着《岔路口》的想法,提到李奶奶的帮助,提到林薇薇的借款和周明的指导,也提到了下学期可能去中学代课的事情。他没有粉饰困难,坦承了目前的压力和债务,也说了自己搬了新家,和苏晚一起,互相照应。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静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乐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跟家里说?一个人硬扛着……那十万块钱,欠人家的,心里得多大负担啊……”

  “妈,我能处理,真的。林姐是正规借款,有合同的。我自己也在想办法。”乐乐急忙说。

  “你做的那什么……选择游戏,妈听不懂。但你说有学校愿意请你去上课,有老板愿意投资你,妈听着,觉得是正经事。”

  母亲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一种朴素的判断。

  “你从小就实诚,不撒谎。你说在努力,妈信。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在外面把你自己照顾好,把该做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跟小苏好好的,人家姑娘不容易。”

  父亲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比平时清晰许多,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声音:“乐乐,听着,路是自己选的,坑坑洼洼也得走完。欠了钱,就记着还。觉得做得对,就坚持。家里不用你惦记,有你妈和我。过年不热闹就不热闹,人平安,心踏实,就行。”

  没有预想中的失望责难,没有追问收入和前途,只有最质朴的关切和最坚实的信任。

  乐乐靠在冰冷的阳台栏杆上,仰起头,冬夜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刺痛,反而有一种淤塞被冲开的酸胀感。他对着电话,重重地“嗯”了一声,喉结滚动,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挂断电话,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苏晚拿着他的外套出来,轻轻披在他肩上。“说开了?”

  “嗯。”乐乐转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发亮,“他们……让我好好做,别惦记家里。”

  “看,我就说吧。”苏晚笑了,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温暖的屋里带,“心里石头落地了?那接下来,就安心过我们的年。”

  两人回到客厅,乐乐的情绪明显松弛了许多。

  他看着苏晚在厨房归置刚买回来的食物,忽然想到什么:“晚晚,你……你什么时候回家?车票买好了吗?”

  苏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如常:“哦,我啊,我跟家里说了,今年学校还有点事,我也……不回去了,留下来陪你。”

  乐乐愣住了:“你不回去?这怎么行!你爸妈就你一个女儿,大过年的……”

  “我已经决定了。”

  苏晚转过身,擦干手,走到乐乐面前,目光清澈而坦然。

  “我跟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也说了我们在一起。我说你要年底公关,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太冷清,我想留下陪你。他们……”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柔和又有点无奈的笑意。

  “我妈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说我女生外向。我爸倒是没说什么,就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想好就行’。反正,他们也拗不过我。”

  乐乐看着苏晚,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滚烫,又带着微微的疼。

  他知道苏晚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不容易,对她的家庭又意味着什么。

  在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市,在万家团圆的时刻,她选择留在这间还不算真正“家”的房子里,陪着一个前途未卜、一身债务的他。

  “晚晚……”他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被苏晚轻轻捂住了嘴。

  “打住,别说什么对不起、连累我之类的话。”

  苏晚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

  “我们一起往前走,遇到坎了,互相拉一把,这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两个人一起准备年货,一起做年夜饭,一起守岁,说不定比回去被七大姑八大姨围着问东问西更有意思呢。”

  她松开手,拍了拍乐乐的脸颊,语气轻快起来:“行了,别这副样子。快想想,年夜饭咱们吃什么?饺子肯定要有,鱼也得有,年年有余嘛。你会做鱼吗?不会我教你……”

  乐乐看着苏晚重新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开的背影,那背影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如此坚定而温暖,为他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寒风与漂泊感。

  他默默地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了苏晚,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苏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手下切菜的动作未停,只是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晚晚,”乐乐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谢谢你。还有……今年,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保证。”

  苏晚眼眶一热,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关于团聚或思念的故事。而在其中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两个年轻的灵魂,在岁末的寒潮中紧紧相依,用他们的方式,构筑着一个关于坚守、陪伴与承诺的,小小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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