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墨一路跟随,萧挽霜走进暖阁,坐至案旁。

  桓墨立于门外,不再跟随。

  直至萧挽霜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眼中意味似在问他为何不进屋子。

  他才将房门带上,走进屋内,坐到了萧挽霜对面。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静静坐着,屋内炭火偶尔轻响一声。

  “啪”——

  一声脆响打破沉寂。

  桌上有一个棋盘——萧挽霜忽然执起一枚黑子,看也未看,信手将棋落在一个极偏的位置,全然不合棋理。

  桓墨目光落到棋盘上,偏头看着那枚孤零零的黑子,神色未动。

  他心照不宣地捻起一枚白子,稳稳地落在了与之遥遥相对的位置,姿态舒展,仿佛只是寻常对弈。

  萧挽霜又拈起一枚黑子,毫不犹豫地将棋子落在方才那颗黑子的正旁边,紧紧相依。

  桓墨顿了一瞬,呼吸平稳,随即落子。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有条不紊,仍然远离那对黑子。

  如此往复,萧挽霜的黑子固执地连成一条直线,而桓墨的白子看似随意,实则隐含章法地占据着棋盘各处。

  直到不知几手之后,萧挽霜的黑子终于以一条直直的线延伸到了桓墨一枚白子的近旁,紧紧挨着。

  桓墨看着这不成章法的“棋局”,终于忍不住摇头,哑然失笑。

  “驸马在笑什么?”萧挽霜抬眼看他。

  “公主布局,果然独特。”

  萧挽霜也垂下眼帘,欣赏着这盘不伦不类的棋,点点头:“驸马布局,果然缜密。”

  “公主过奖。”

  “想必你从我落下第一颗子便发现了。”萧挽霜莞尔:“我根本不会下棋。”

  桓墨沉默不语,只是修长的手指拈一枚白子,玉石触感微凉,在他指间转动。

  “然,”萧挽霜平静地道:“黑子在我手上,不论它怎么走,我都是执棋人。”

  桓墨点头:“是。”

  “依驸马看,这盘棋谁输谁赢?”

  桓墨笑着摇摇头,将那枚把玩许久的白子轻轻放回棋罐:“棋局未半,规矩未明。”

  “黑子始终在我手里,正如白子在你手里。”萧挽霜指尖点着棋盘上的寥寥数子:“一副棋盘之上,可容黑白对垒,但可还容得下第三只手来替你我落子?”

  桓墨眼中的温润笑意褪去,神色沉静下来。

  平静之下,是深潭般的幽暗:“当然不容。”

  “我与兄长谈话,你听去多少?”萧挽霜不再迂回,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论你听去多少,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自然也不会认为那玉璧只是简单的消失。”

  她微扬起棱角分明的下巴:“换句话说,你我二人,不论谁执黑子白子,皆在这棋盘之上。”

  “桓墨,你是聪明人,我有兵,你有谋,这棋盘若是让他人执子,恐怕有点说不过去吧?”

  桓墨凝神细听,忽地轻轻一笑:“公主所言,字字珠玑。”

  他伸手,执起一枚温润的白子,放在了最中间的黑子之畔。

  那动作很轻,却在落子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天命’高悬,本不该出现在这盘棋上。”

  他语气里谈不上有什么波澜,却带着些冷意。

  “它已经在了。”萧挽霜迎着桓墨的目光:“驸马可有计较?”

  “计较谈不上。”桓墨收起方才的冷意,面色如常:“只是之前凑巧听过的一个故事。”

  萧挽霜心知正题来了,探身向前:“哦?似乎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昔日,有许、卞两家隔邻而居。卞家偶然间得到一块稀世璞玉,爱不释手,却也因‘怀璧’所累,忧心忡忡。”

  他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恰逢许家素来觊觎邻人庑下所藏精铁,自己又势单力薄,便起了同卞家联手之心,意图共谋邻家之铁。”

  许家、卞家……

  那便是许国、卞国……

  祁国铁矿丰富,遭人觊觎,在常理之内。

  萧挽霜听得入神。

  “谁知许家抢先发难,却未能得手,反与邻家结下仇怨,僵持不下——”

  “卞家见状,自知独立难支,恐引火烧身,于是便想出一个‘周全’的法子——”

  “他广邀左近其它几家,欲借丢玉之事,请里正主持,立文书,开邻居之门,名正言顺地将那‘精铁’清点出来,各家分润,美其名曰维护乡里安全,岂不两全其美?”

  萧挽霜缓缓坐直了身子,只觉背脊发凉,寒意上涌,久久没能从“故事”里回过神来。

  “左近其它几家……”她一字一顿地问,“礼家?”

  桓墨没有言语,只轻轻眨了一下眼皮。

  萧挽霜的心往下沉了沉,眉头紧蹙:“还有晋家?”

  桓墨缓缓点头。

  四国相谋!

  卞、许、礼、晋四国,竟早有图谋!

  故事中的“里正”,不正是天子?

  倘或因玉璧而生事,得天子之诏,四国联盟名正言顺,祁国危矣!

  萧挽霜一时已不知如何消化这个“情报”,哪怕是桓墨的危言耸听,她也宁可信其有,做最坏的打算。

  她拿起茶碗轻轻啜饮一口。

  片刻,桓墨打破沉寂:“墨……还有一个故事——”

  他看见萧挽霜几乎是立刻抬起眼,皱着眉头望向他。

  “不知公主还想不想听?”

  “说下去。”

  桓墨点头:“卞家所得璞玉,传闻内蕴祥纹,举世无双。但那玉,并非天生地养——”

  萧挽霜的眉头松了些,从桓墨的话里,她听到了一丝转机。

  “玉中祥纹乃出自一位姓罗的礼家巧匠之手。”

  “那罗姓匠人受卞家重金所聘,闭门雕琢数月,方成此玉。但那匠人也自知闯下大祸,连夜逃走。如今卞、礼两家仍在寻人,至今未有音讯。”

  故事戛然而止。

  桓墨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萧挽霜兀自沉思,没意识到桓墨错拿了她的茶碗。

  倒是桓墨抿了两口茶后,瞥见自己的茶碗安然地放在另一只手旁。

  他怔了怔,默默将手里的茶碗又放回了原处,本想伸手拿自己的茶碗,却将手抬了抬,决定作罢。

  这时,又见萧挽霜想得入神,伸手拿起那个他刚才误拿的茶碗,径自饮了一小口。

  这就喝完了?

  萧挽霜皱了皱眉,看清茶碗,确定里边空了,将其搁置一旁。

  那碗“咚”地一声响,敲得对面之人耳根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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