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墨的伤势在白芷精心的调理下,一日好过一日。

  起初几日,他仍需卧床,后来便能倚着人起身,在房中缓缓行动。

  如今,他已能独自在廊下站上一阵。肩胛处缠裹的布帛日渐单薄,左腿虽仍不利落,但已无需人时时搀扶。

  只是这些好转的迹象,萧挽霜皆是从云舟每日呈送的脉案与禀报中得知。

  自那日清晨探视的不欢而散,她便再未踏足过他养伤的那处院落。

  有时路过,能远远望见庭中景象。

  譬如那日午后,天光正好,桓墨披着件素色外袍,独自立在廊下。

  白芷站在他身旁,正低声说着什么。他微微侧耳,那样模样很少见,安静专注温和,一点杀气也没有。

  萧冉见了,总是气愤不已:“阿姐,你看姐夫和白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

  见阿姐变了脸色,才自知失言,不敢再多嘴。

  又譬如前日黄昏,风里还带着凉意,她见白芷陪他在卵石小径上慢行。

  桓墨步履缓慢,白芷便也放慢了步子,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斜斜地交叠在一处,竟有依偎的静好模样。

  萧冉几乎要冲上前去,被她一把拉住:“白芷医术高明,驸马康复全赖于她,不可开罪。”

  “可是阿姐!那白芷她分明……”

  “若驸马真有他意,那是驸马的事,与白芷何干?”她甚至弯了弯唇角,做出浑不在意的模样。

  这桩婚事起于算计,她从未想过,亦不屑去想桓墨心中是否早有他人。

  可心口那处,却无端端地发闷,闷得透不过气。

  ——“放臣离开。”

  ——“不是忽然,是考虑清楚了。”

  ——“若臣说,不愿再做这驸马呢?”

  桓墨离营前的字字句句犹在耳际。

  是因为她吗?那个白芷。

  她似乎把他照顾得很好,他也很习惯她的照顾。

  雪夜比剑的那一幕爬上记忆,他那满是杀意的气息犹在眼前。

  他可曾会对白芷这般?

  ……

  这日午后,萧挽霜在小径偶遇了独自一人的白芷。

  白芷依旧是一身白裳,眉目清冷。见到萧挽霜,只平常地看她一眼,便欲从旁侧绕过。

  萧挽霜脚步微移,不动声色地挡了她的去路。另一侧,祝夏见状也悄然上前。

  白芷停下脚步,眼波未动:“公主若是想问驸马今日脉案,已让云舟送去书房了。”

  “并非为此。”萧挽霜审视着她:“白姑娘医术高超,驸马能愈多赖你之力。不知姑娘日后有何打算?若有意悬壶济世或另谋高就,我或可代为引荐。”

  白芷轻轻牵了牵嘴角,那笑意不算太冷,也并不友善:“公主这是急着下‘逐客令’了。”

  萧挽霜不语,只静静看她。白芷是聪明人,无需虚与委蛇。

  “我习医用药,不为悬壶济世,亦不为锦绣前程。不过是欠了人情,学了本事,便做该做之事。”

  白芷迎着她的目光,话锋一转:“倒是有一事想请教公主,若驸马伤愈之后意欲离去,公主可会应允?”

  萧挽霜几乎不假思索:“不会。”

  “为何?”白芷语气平淡地追问:“公主既不放心将驸马交予旁人照料,自己又无意与他亲近。既然如此,为何不放他自由?以公主之能,世间英杰何其多,公主何必非要折损了他?”

  折损?

  萧挽霜忽地眉心一蹙,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留他在身边,是为防患于未然,是为物尽其用。

  可从旁人眼中看来,竟是折损么?

  “我识得他许多年了。”白芷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那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他吃过许多苦,有些苦,外人根本无从想象。他心思沉,性子冷,不轻易信人,不与人亲近,但这不代表,他便愿意做一柄剑、一把刀。”

  “他来萧国做这驸马,不为权势,不为荣华,大约只为心里那一点执念。你要他‘剑锋所指,永无逆途’,他在试着这样做,可公主,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萧挽霜心头一刺,却不是为白芷话中的诘问,而是捕捉到了另一个更让她窒息的细节——新婚之夜她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竟也告诉了白芷。

  他竟什么都肯同她说。

  白芷见她神色,知她听进了,却未必听进自己希望她听进的那些。

  她敛了敛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他既赢了比试,望公主守诺,尊他心意。”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翩然离去。

  徒留萧挽霜立在原地,春风拂面,却觉遍体生寒。

  他竟什么都和白芷说。

  这意识在心底反复碾磨,带着一阵难以形容的钝刺。

  ……

  白芷回到院中,桓墨仍独立于廊下,望着庭中那株已抽出嫩绿新芽的梅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缓步走近,在他身侧半步处停下。

  “主上日后作何打算?”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可闻。

  桓墨的目光仍停留在那点新绿上,沉默着。

  白芷又道:“方才取药,遇见了公主。”

  桓墨身形微顿了一下,虽未转头,那深潭般的眼底却有微光闪过。

  白芷将他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依旧面不改色地平稳道:“这十日她都未曾前来探视,枉费主上拼却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桓墨眼睫微颤。

  白芷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是去是留,当早做决断,此处终非久留之地。公主心思深沉难测,非是轻易相与之人,此事不宜再拖。”

  桓墨依旧沉默着。

  庭中风过,梅枝轻摇,那点新绿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脆弱又倔强。

  许久,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飘散在春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去,是留。

  脑海中蓦然浮出萧挽霜的面容,她唇角笑意真假难辨,却不知为何,就这般突兀地冒了出来。

  竟已有十日未见了。

  萧挽霜,你当真无意至此么?

  心底那丝自嘲还未泛起,院门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祝夏疾步而来,在他面前停住,抱拳行礼:“驸马,公主请您于明日午时,前往暖阁共用午膳。”

  祝夏抬眼,目光似无意扫过白芷,补充道:“公主嘱咐,仅邀驸马一人。”

  桓墨静立着,廊下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看不清神情。

  “知晓了。”语气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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