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快速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小瓶高阶圣水,拧开瓶塞。

  浇在开尔肩膀的污染处。

  "嘶——"

  圣水渗下去的瞬间,皮下那些暗绿色脉络的蔓延速度明显变慢,像是被人从侧面按住。

  开尔咬着牙,没吭声。

  陆渊没再多看,把剩下半瓶塞进弗兰克手里。

  "米洛,也是这样处理,快!"

  "明白。"

  陆渊站起身。

  专研给的三个方案里,只有种子能真正解,种子在C区七号房间。

  动作要快一点了。

  "汉克,背上开尔。"

  "是!"

  汉克没多问,手斧别回腰间,蹲下身让开尔爬上来。

  少年的动作已经很慢,但他自己挪上了汉克的背。

  弗兰克那边已经用布条把米洛的手臂死死缠住,用肩膀架着他。

  那人把机械臂的金属片一节节收回袖管里,管口的焦痕还在冒着一丝白烟。

  他抬头看了陆渊一眼。

  "祝你们好运。"

  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希望你们的队员不会死得太难看。"

  陆渊没接话。

  那人也没等回应,朝身后另外三人抬了抬下巴。

  "目标跟丢。任务结束。"

  他转身的时候,目光在陆渊腰间的"火焰"上多停了半秒。

  "对了..."

  "你的枪不错。"

  说完就走了,再没回头。

  四个人消失在另一条街的尽头。

  海蒙把弦琴从肩上摘下来,翻了个面,用袖口在琴面上抹了一下。

  走过来。

  看了一眼汉克背上的开尔,又看了一眼弗兰克架着的米洛。

  "你那伙计脸色不太好看。"

  他顿了一下。

  "治人的活我帮不上。"

  "我能救。"陆渊的回答很短。

  海蒙笑了笑。

  "那就好。"

  他把弦琴挂回肩上。

  "今晚够热闹了,保重,有缘再见。"

  说完转身朝同伴走去。

  扛管乐器的那个低声问了句什么,海蒙摇了摇头。

  三个人的背影渐渐融进街道尽头的黑暗里。

  "走。"

  伯伦已经拄着拐杖站在前面,陆渊走在最后。

  一行人朝分部方向走。

  汉克背着开尔在队伍中段,弗兰克架着米洛跟在后面。

  街灯橘黄色的光打在空荡荡的石板上,照着那堆已经熄灭的焦黑残骸,照着被枝条扫歪的灯柱。

  两具异化体的尸体还在。

  这些问题回头再说。

  陆渊加快几步,追上前面的伯伦。

  "别担心。"他压低声音。"还有救。"

  伯伦没抬头,脚步没慢。

  "我们走快点。"陆渊又补了一句。

  老头没说话,只是走的更快了。

  分部大门。

  夜里两道挂灯还亮着,煤气灯的光照出一小片石板地。

  门口值班的两个守夜人看到汉克背着开尔冲过来,脸色都变了。

  "队长!"

  前面那个立刻上前,伸手想接开尔。

  "不用。"陆渊打断他。"直接送C区七号房间。"

  另一个守夜人已经看清了开尔肩膀上的暗绿色脉络和米洛前臂上的绿泡。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铳。

  "被污染了?"

  "嗯。"陆渊没停脚步。"通知克劳斯副总长,就说我在C区处理,让他过来一趟。"

  "是。"

  年轻人转身朝主楼跑去。

  另一个守夜人让开道,快步跟上陆渊。

  "还需要什么?"

  "高阶圣水,任何带有火焰气息的药材。"陆渊头也没回。"让人直接送到七号房间,越快越好。"

  守夜人应了声,朝侧翼的药房方向跑。

  分部一楼的走廊里,已经有听到动静的人探头看。

  汉克背上的开尔正在昏迷,脸色惨白,肩膀上那片泛黑的衣料在煤气灯下格外显眼。

  见过这种污染的守夜人不多,但今晚守在分部的都是老人,谁都看得出情况不对。

  没人敢多问。

  陆渊带着队伍穿过一楼走廊,拐向C区。

  C区走廊。

  七号房间的铁门前站着值班守夜人。

  看到这一行人的样子,守夜人愣了一下,下意识上前。

  陆渊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上前自己开了锁。

  锁转了两圈,铁门推开。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和两天前一样,像走进一间燃着壁炉的房间。

  是'种子'的气息。

  玻璃罩立在房间正中央,半人高,铜质底盘上的隔绝铭文安静运转。

  罩子里面,淡金色琥珀外壳的种子安安静静地待着,暖橘色的芽叶在无风的空间里缓缓摇曳。

  "搬进来。"陆渊示意汉克快点进来,同时指了指玻璃罩左侧的地面。"靠近放。"

  汉克小心地蹲下来,让开尔从背上滑下去。

  弗兰克把米洛扶到玻璃罩的另一侧,让他靠墙坐好。

  两个伤员被安置在离种子最近的位置。

  伯伦跟在最后走进房间。

  老头站在门口,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开尔肩膀上。

  衣料被污染液渗透的位置已经完全泛黑,暗绿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顺着锁骨的方向蔓延,比街上那时候又扩散了一些。

  伯伦的表情变了变。

  作为走南闯北的铭文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还没有踏上超凡的人来说,这种污染带来的痛苦,不亚于酷刑。

  更关键的是,如果处理不得当,或许开尔轻则残疾,重则直接彻底丢失自我,然后被直接处决。

  他一言不发,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大步走到开尔身边蹲下。

  汉克和弗兰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弗兰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汉克一动不动地站着,手臂上还沾着背开尔时蹭到的暗绿色液体痕迹。

  陆渊没有看他们。

  他已经蹲在开尔面前了。

  左眼深处知识之虫微微蠕动,视野覆盖开尔肩膀的污染区域。

  视线之内的黑绿色污染,还在缓缓蔓延,但好在高阶圣水的效果还没有褪去,森种的污染正在被逐步压制,暂时没有吞噬更多的血肉。

  陆渊收回专研,站起来。

  "去药房催一下,让他们把圣水送过来。"他看向值班守夜人。

  值班守夜人愣了一拍。

  "现在。"

  年轻人转身跑了。

  陆渊转向伯伦。

  老头蹲在开尔旁边,右手按在开尔肩膀边缘三厘米的位置。

  手上不时有光芒闪过。

  "圣水能剥离寄生结构,但还不够。"陆渊说。"得调一味加速剂。"

  他转身朝西墙走去。

  种子搬进来之后,铜面实验台被推到了角落,但台上的器械没人动过。

  坩埚、研钵还有一只老式炼金炉,落着一层薄灰。

  陆渊一把掀开盖在炉子上的布,点火。

  火焰窜起来的同时,他已经在拆后勤送来的布包了。

  三味火焰系草药,一小瓶引火精油。

  陆渊把三样东西在台面上摆开,目光扫过去。

  思维沉入脑海。

  专研在街头给出的方案只有方向,没有细节。

  "火焰系草药加速灼烧分解",连用哪种草药都标着"尚未识别"。

  但现在材料就摆在眼前了。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重新跳动起来。

  因为方向已经有了,,只需要把眼前这三味药代入已有的框架里,几秒钟的事。

  灰白文字刷完的时候,陆渊的眼底已经映着一份完整的操作流程。

  哪味先磨,哪味要烘,引火精油滴几滴,兑圣水的时机,搅拌的节奏,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陆渊没有犹豫,抓起第一味草药丢进研钵。

  木杵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粉末散开,他没停,第四下直接把研钵里的东西倒进坩埚。

  第二味是火草干叶子。

  陆渊捻在指间搓碎,撒进去。

  第三个是,炎石暗红色的块状物。

  他用镊子夹起来凑到炉口,烘了几息,表面刚起焦壳,镊子一松,丢进研钵砸碎,倒进坩埚。

  三味药落在一起。

  陆渊拿起玻璃棒伸进去搅。手腕转得很快,一圈带着一圈。

  坩埚里的粉末在热量和搅动下开始融合,颜色从杂色并成暗红,最后变成一团粘稠的膏状物。

  陆渊拧开引火精油,滴了两滴。

  "嗤。"

  膏液一下冒起热气,颜色从暗红转成近乎铜的橘金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气泡。

  一股辛辣的焦甜味涌上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伯伦站在玻璃罩旁边,看着陆渊的动作,没有出声。

  他不是炼金师,看不出手法对不对。

  但他看得出速度,陆渊的这种速度,就像是提前知道答案一样,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伯伦,开吧。"陆渊把坩埚从炉子上端下来。"铭文全开。"

  "全开?"

  "嗯。"

  伯伦没再多问。

  拐杖尖落在底盘铭文阵的外圈。

  伴随着一阵光芒闪过,隔绝铭文从内向外层层失效。

  玻璃罩里的种子有反应了。

  淡金色的琥珀外壳瞬间亮了一圈,暖橘色的芽叶整个舒展开,幅度比之前大了一倍。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玻璃罩里弥散出来,铺满整个房间。

  汉克和弗兰克还站在门口,都感觉到了,像是冬夜里推开一扇有火的屋子。

  伯伦的拐杖上不断浮现一圈圈铭文,小心翼翼的控制着。

  同时伯伦在打开铭文的那一刻,眉头微挑,因为眼前这股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到不像这个世界上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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