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准备逃往华夏的难民?”

  漫天风雪中,为首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寒风刮得犹如枯树皮般粗糙的脸。

  他的身材并不算魁梧,厚重的防寒军服紧紧包裹着身躯,胸口位置,绣着一枚冰蓝色雪狼徽记。

  那是“暴雪”堡垒直属的侦察部队标识。

  男人名叫维克托。

  二阶进化者,拥有的异能,是A级的【寒冰塑形】。

  暴雪地下城内部,他不过是个底层军官。可在这片远离人烟的边境雪原上,他就是这支侦察小队说一不二的绝对主宰。

  他的目光越过驾驶室那布满冰霜的挡风玻璃,贪婪地锁定在娜塔莎那张被冻得苍白、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上。

  娜塔莎握紧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深知,自己绝不能露怯。

  一旦这群鬣狗认出她就是“黎明”堡垒指挥官安德烈的亲生女儿,车厢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和幼童,绝对活不过今晚。

  于是,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用尽量沙哑、卑微的嗓音开口:

  “是……”

  “我们的合成口粮已经见底了,很多孩子快要冻死了。所以……所以才想跨过边境,去华夏寻求一丝生机。”

  维克托没有立刻回话。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娜塔莎,目光仿佛要穿透她厚重的防寒服一般。

  片刻后,维克托身后一名满脸胡茬的男人忽然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刺耳的哨音,在狂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以……”

  那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你们确实是准备叛逃了?”

  娜塔莎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她开口辩解,男人便继续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语气逼问:

  “你们这群贱种,对得起生养你们的冻土吗?”

  “对得起暴雪地下城赐予你们的庇护吗?”

  “对得起伊万大人的仁慈吗?!”

  娜塔莎心底一阵发寒。

  男人连珠炮般的质问,全都是欲加之罪的借口!

  她根本不是暴雪堡垒的人,何来庇护之恩!

  这群人不过是想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给她们扣上“叛徒”的死罪帽子罢了。

  可她不能反驳。

  至少现在不能激怒对方。

  她只能强行维持着脸上的惶恐,试图继续拖延时间,寻找办法。

  “长官,我们不是叛逃,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

  维克托忽然发出一阵病态的狂笑。

  “谁允许你们活下去的?”

  下一秒。

  他猛地抬起右手。

  “轰!”

  周围的风雪骤然倒卷!

  无数冰晶在半空中极速坍缩凝聚,眨眼间便化作一柄长达十余米的重型寒冰巨剑!

  锋利的剑刃在暴雪中折射出森冷致命的蓝光。

  娜塔莎脸色骤变。

  “不——!”

  她猛地扑向操控台,试图强行拉动操纵杆让房车倒车。

  可她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寒冰巨剑裹挟着沉闷的破空呼啸,狠狠斩向履带房车的驾驶室!

  “砰!”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轰然炸开。

  厚重的装甲外壳被硬生生砍出一道深邃的凹痕。驾驶室左侧的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密集裂纹,半个操控台在剧烈震荡中爆出刺鼻的火花与焦烟。

  娜塔莎被强悍的冲击力震得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额角顿时崩裂,渗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好在,她具现出的这辆履带房车,本质上是【极意·庇护】概念的物理延伸,防御力远超常规的装甲车辆。

  维克托虽是二阶进化者,但异能杀伤力并不算顶尖。

  这一剑,没能彻底腰斩房车。

  至少后方大车厢里那些妇孺,暂时逃过了一劫。

  可娜塔莎很清楚。

  这仅仅只是这群鬣狗戏弄猎物的开胃菜。

  车头受损,动力系统核心不稳,内部供暖模块也开始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如果继续耗下去,甚至不用这群人亲自动手,车厢里的孩子们也会在极速跌落的低温中被活活冻成冰雕。

  “啊!”

  后方车厢里终于传来了孩子们压抑不住的惊恐哭喊。

  女人们拼命捂住孩子的嘴巴低声安抚,却根本掩盖不住那种濒临绝境的战栗。

  娜塔莎死死咬住后槽牙。

  怎么办?

  她能具现庇护所,可她终究不是主司杀伐的战斗系进化者。

  面对这群真正从尸山血海和掠夺中爬出来的暴雪侦察老兵,她能做的事,太贫乏了。

  维克托提着冰剑,踩着积雪缓缓走到驾驶室前方,抬手敲了敲那面即将碎裂的玻璃。

  “喂,金发小猫。”

  他的声音里透着恶劣的戏谑。

  “我说,你也不想让车厢里那些拖油瓶被冻死吧?”

  娜塔莎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维克托身后的几名队员已经默契散开,如同狩猎的狼群般绕向履带房车后方的车厢。

  有人狞笑着伸手拍打金属车厢外壁。

  有人则掏出了工具,准备强行卸下舱门。

  车厢里的哭声愈发凄厉。

  “像你们这种肮脏的叛徒,本该被就地枪决。”

  维克托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破例赏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直指娜塔莎的眉心。

  “你,下车。”

  “脱了这身厚衣服,到车厢里,让我们仔细‘检查’一下。”

  “如果你们足够乖巧听话,把大爷们伺候舒坦了,说不定我可以破例宽恕你们的罪孽。”

  娜塔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当然听得懂维克托话里那令人作呕的潜台词。

  这支被派驻到边境苦寒之地的侦察小队,已经在这片荒原里蛰伏了太久。

  没有热水。

  没有温暖的床铺。

  没有女人。

  没有任何能维系人类理智底线的东西。

  饥寒交迫的孤独,以及对伊万那种近乎宗教式的狂热洗脑,早就把这些人的精神扭曲成了纯粹的野兽。

  现在,一辆内部温暖的房车。

  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妇女儿童。

  还有一个容貌绝美的金发少女。

  对他们而言,这简直就是风雪中凭空掉落的饕餮盛宴!

  至于车厢温度下降会不会冻死人?动力系统损坏后,这辆车还能不能开走?

  这群家伙根本不在乎。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任何一个活口跨过边境线。

  这些所谓的“叛逃者”,在被榨干所有的利用价值和恶意之后,最终只会被随手埋进边境线上厚重的积雪里。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娜塔莎的指尖一点点刺破掌心,鲜血溢出。

  她很害怕。

  可她不能退缩。

  她身后还背负着上百条脆弱的生命。

  她对那些人许下过承诺,要带她们活着踏上华夏的土壤。

  她也曾在父亲决死冲锋前发过誓,绝不会让黎明堡垒最后的火种熄灭在冰原上。

  “我可以下车。”

  娜塔莎缓缓推开车门。

  她的声线在剧烈颤抖,却依旧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份尊严与谈判的冷静。

  “但你们,不准碰后面的车厢。”

  维克托听到这句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国际笑话。

  他身后的几名队员更是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不能碰?”

  维克托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嘲弄。

  “你个阶下囚,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话音落下,他身后一名身形枯瘦的男人忽然抬起手。

  一根由锐利冰晶凝成的锋利长矛瞬间成型,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钉向车厢舱门旁最脆弱的供暖管线!

  娜塔莎瞳孔骤缩。

  也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自上方传来。

  “能告诉我,你们这几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那是一句并不算标准的俄语,发音带着明显的生涩感。

  维克托等人的动作为之一滞。

  娜塔莎也猛地抬起头。

  只见漫天狂暴的暴雪之上,一个身着黑色修身风衣的年轻男人,正双手插兜,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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