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帝国,帝都圣辉城。

  此时,悬崖上的大教堂已经推平了。

  那些尖顶、飞扶壁、彩色玻璃窗,连同几百年的神像和经文,被拆成碎石瓦砾。

  只剩最深处的一个小院还留着。

  那是大主教洛萨的住处。

  院墙外的废墟还在清理,民工们搬着石头,扬起尘土,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早响到晚。

  但墙内很安静,鸡在啄食,菜畦绿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默站在院中的祭坛上。

  那是洛萨自己搭的。

  用的就是教堂拆下来的石板,没有符文,没有晶石,简陋得像乡下人晒谷子的台子。

  但洛萨说够用了。

  “只是看看圣觉条件,又不是跨界传送,要那么讲究做什么。”

  林默闭着眼。

  殷血坐在院中的石桌边,手里举着一只烤鸡,撕一条腿下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绵绵趴在桌上,抱着另一条鸡腿,小口小口地啃,八只复眼眯成缝。

  洛萨站在祭坛前,双手结印。

  指尖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很弱,像是随时会灭的烛火,但很稳。

  他在施法,是只有主教之上的职位才能施展的命格窥探之法。

  目的只有一个,窥探黑剑圣觉的条件。

  周跃的声音从黑剑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洛萨。

  “圣觉……我当年到85级才敢想这事。他77级就开始准备了?”

  殷血咬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

  “废话。他急着回家,哪有空慢慢磨,80级能觉醒,绝不拖到81级。”

  “可圣觉这东西,条件随机,有的人是斩杀特定敌人,有的人是收集特定物品,有的人是完成某种试炼……万一抽到什么离谱的……”

  “离谱?”

  殷血瞥了黑剑一眼。

  “你觉得能有这小子离谱?”

  周跃沉默了。

  殷血把骨头吐出来,又撕了一块胸肉。

  “他连神使都杀了,龙族都算计,哪像77级的?我就是好奇,他的神明给他的圣觉条件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是神明设的?”

  周跃问道。

  关于圣启和圣觉一直都很模糊,有人说是神明限制勇者变强的。

  也有人说是光明圣装根据勇者的经历制定的。

  殷血却笃定的说道。

  “不然呢?连光明圣装都是神明给的,二次觉醒当然也是神明定的,你以为那帮在天上飘着的家伙,会放过这个机会?”

  周跃没有再说话。

  殷血继续啃鸡腿。

  绵绵把鸡腿骨头舔得干干净净,又眼巴巴地看着殷血手里那只烤鸡。

  殷血撕了条鸡脖子给它。

  祭坛上,洛萨收手。

  白光消散,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被抽了不少力气。

  他扶住祭坛边缘,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

  林默睁开眼。

  “怎么样?我的圣觉条件是什么?”

  洛萨皱眉,沉默了很久。

  “是击杀一名半神级强者。”

  院中安静了一瞬。

  周跃的声音最先炸开:“什么?!”

  他的声音太大了,震得黑剑嗡嗡响。

  绵绵被吓了一跳,鸡腿掉在桌上。

  殷血倒是没动,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周跃根本顾不上这些:“80级击杀半神?!这条件……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就算之前林默跟三名半神战斗过,但他现在……”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以林默现在的实力想要击杀一名真正的半神还是差点。

  而且他才只有77级。

  这分明是不想让林默完成圣觉。

  林默的表情很严肃,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棘手的问题。

  “这下麻烦了。”

  林默说。

  周跃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果然,这小子也知道怕了。

  “那群半神全都躲在家里,去哪找啊。”

  林默补了一句。

  周跃嘴角抽搐。

  合着你觉得麻烦的是找不到半神,不是打不过?

  殷血“噗”地笑出声,鸡骨头差点喷出来。

  她擦了擦嘴,耸耸肩。

  “怕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半神又不会绝种,该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烤鸡。

  “先来吃鸡。”

  林默倒也没拒绝,从祭坛上跳下来,走到石桌边坐下。

  绵绵立刻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推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洛萨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何远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气喘吁吁。

  他的袍子下摆沾着工地的灰。

  头发也被风吹乱了,但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急切。

  他看见林默坐在石桌边吃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冲过来。

  “陛下!你怎么在这啊!”

  林默眉头一皱。

  “有事?”

  何远把手里的名册举起来,翻开封皮。

  露出里面一个个女人的画像和名字。

  他的声音又急又激动,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当然了!是大事!”

  他把名册往林默面前一递。

  “您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后宫还空着!一个人都没有!这成何体统!”

  殷血啃鸡腿的动作停了。

  绵绵从鸡腿后面探出脑袋。

  洛萨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

  林默看着那本名册,沉默了三秒。

  “就这事?”

  何远急了。

  “这怎么是‘就这事’呢?陛下,您现在是皇帝了!皇帝就得有皇帝的样子!后宫空虚,臣子不安,民心不稳,邻国笑话——”

  “何远。”

  何远闭嘴了。

  林默拿起那本名册,翻了翻。

  第一页是某伯爵家的千金,画像画得很精致,旁边注着小字: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

  第二页是某将军家的女儿,注着:武艺高强,曾随父出征。

  第三页是邻国送来的和亲公主,注着:容貌倾城,性格温婉。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何远的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林默合上名册,放回何远手里。

  “我对这些没有兴趣。”

  何远听到后瞳孔收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犹豫半晌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看来我做的准备不是多余的。”

  说着他从戒指里拿出另一个名单。

  “我这里还有一个男性的花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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