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半神。

  那人缩在古树根部,后背紧贴着树干,双手死死攥着一柄已经断了一半的长刀。

  他是魔人族的半神,他带领的那批魔人即将立国,只差一个强国依附,参与击杀林默就是他给高塔圣国的的投名状。

  但林默真的站在他面前,他连站直身子的勇气都没有。

  “林默!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顿,黑剑划过一道弧线,人头落地。

  升级的暖流在体内涌现,林默的脚步顿了一瞬。

  打爆月亮消耗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升级带来的全属性提升正在以最直接的方式填补这个缺口。

  九十六级了。离一百级还差四级,离回家见母亲还差四级。

  他走向下一个半神,没有开口,没有停顿,一刀落下。

  之后基本都是一样,那些被千眼海魔束缚的弱小半神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德古拉手里的红酒已经喝完,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从容,但身旁的萨格能感觉到他的血能在微微波动。

  那是血族在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德古拉自己在极力压制,但压不住。

  “活了上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德古拉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但内心里一个声音在反驳。

  ‘这场面你还真没见过。’

  石肤族半神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加固自己身上的防御纹路。

  花岗岩般的皮肤上暗金色的纹路已经叠了七八层,但他觉得不够,又叠了一层。

  他很清楚这没什么用,毕竟洪渊的龙鳞比他的岩甲厚了不知多少倍,一样被林默一剑劈开。

  但不叠点什么他心里更慌。

  金牙格鲁早已放弃了计算,把算盘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安慰剂,两只小短手抖得算珠一直在响。

  “快到咱们了,准备好。”

  萨格沉着的声音响起,让这些顶尖半神平静了下来。

  “嗯,就算死也得跟洪渊一样死的有骨气。”

  石肤族半神喃喃开口。

  ……

  当林默将最后一个人类小国的散修半神斩杀时,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不是那种面对强敌时的凝重,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在核对账本时发现数字对不上的疑惑。

  黑剑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殷血从他肩头飞起来。

  她跟林默相处了太久,久到能从一个皱眉的弧度判断出事情不对劲。

  她飞到他面前,猩红的眼瞳看着他。

  “怎么了?”

  林默放下黑剑。

  “刚才那个半神,没有获得经验值。”

  殷血眨了眨眼睛,翅膀扇动的频率慢了下来。

  她想了想,双手抱胸,语气尽量轻松地说:“每提升一级需要的经验都会提升不少,反正杀了这群人怎么也能到半神了。”

  林默摇头。

  “不是经验值减少了,是没有获得经验值。”

  殷血愣住了。

  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怎么会……”

  “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

  林默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殷血读懂了。

  “你是说……神明?”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神圣的吟唱声从天穹之上降下。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同时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片树叶和每一寸空气中渗透出来的。

  女性的声音,空灵而庄严,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吟唱声在天地间回荡,精灵之森的发光藤蔓被这股声波震得同时黯淡,千眼海魔的触手僵在半空中,所有灰白色的眼睛同时闭紧。

  连它这种万年魔兽都不愿意直面这道声音中蕴含的力量。

  漆黑的夜空亮了。

  不是被光照亮,是天空本身在发光。

  云层从中间向两侧缓缓分开,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缝隙。

  符文在光海中翻涌、旋转、重组,每一次排列变化都散发出不同的法则波动。

  重力法则、光明法则、审判法则、时间法则,甚至还有几种大陆上从未被记载过的法则。

  所有法则在这片光海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光柱从天穹裂缝中缓缓降下,在光柱正中央。

  四道背生六翼的女性天使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她们双目紧闭将手握在胸前,嘴里吟唱着虔诚的圣歌。

  随着她们的吟唱,如同萤火虫一般的光点缓缓浮现。

  林默手握黑剑表情依旧平静,淡淡大的开口。

  “神明来了。”

  此话一出,古树下的众人震惊不已。

  “谁?神明降临了?”

  “神明果然真的存在……我还以为只是传说呢。”

  “上一次神明降临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这次难道是为了林默?”

  ……

  众人的议论声中,光点越聚越密,越转越快,在某个瞬间猛然向内坍缩,凝聚成一道人形。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光柱中缓步走出。

  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岁,五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走在人类帝国的街头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无尽的、流动着金色符文的星海。

  白袍拖在虚空中,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的光莲,莲花绽放之后旋即凋零。

  神明。

  不是神使,不是天使,不是任何伪神或半神。

  是这片大陆唯一的、至高的、掌控一切规则的神明本尊。

  古树下,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对更高维度存在最原始的敬畏,是无法用战力等级衡量的本能反应。

  只有一个人没有沉默。

  林默直视着那道身影,表情和之前一模一样。

  平静,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高阳,你果然就是神明。”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高阳。

  他直接叫出了神明的名字。

  这个名字在大陆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没有典籍记载,没有碑文刻录,连教廷最古老的大主教都不知道。

  但林默知道。

  他在圣临村的记忆碎片里看到过高阳的过去,看到了那个抱着妹妹尸体在雨中嚎哭的男孩。

  白袍神明低头俯视着林默。

  那双流淌着星海的眼眸里没有意外,没有愤怒,没有任何被直呼其名的不悦。

  “林默,你还不能成就半神,或者说,我还不允许你回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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