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帝国边境要塞,荒野之上。

  石肤族那位刚晋升半神不久的长老站在一座低矮的荒原丘陵上。

  暗金色的防御纹路在正午的阳光下流转着厚重而冷硬的光泽。

  他身后是石肤族五十名七十级以上的精锐战士,每一个都如一座沉默的花岗岩雕像。

  不远处,兽人族的狼骑在荒原上不安地踱步,九十级的狼族战士带着自己的随从巡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种族和魔物,在这里徘徊,却没有一个人吹响冲锋的号角。

  石肤族长老旁边,一个九十级巅峰的石肤族战士压低声音凑过来问。

  “长老,咱们还要等多久?”

  半神长老没有回答。

  另一个石肤族战士蹲在一旁,表情如同便秘,闷声道。

  “老东西死活不肯出兵,咱们这些人还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林默真的没死……”

  石肤族长老打断了他:“闭嘴。”

  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战锤锤柄,指节上的防御纹路一层层叠加,堆得比任何时候都厚。

  ……

  神界,黄昏石门外。

  年轻神使盯着光幕里那片黑压压的军队,眉头拧成一团。

  “这些人似乎不敢轻举妄动啊。都在边境上蹲了半天了,一个冲锋都没有。”

  老神使微微一笑,伸手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那咱们就添把火。”

  光幕中的画面骤然跳转回那个爬满青苔的地下室。

  那群残存的高阳信徒们还跪在祭坛前,蜡烛已经燃到了最后一截,为首那人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已经喊得沙哑却仍然不肯停下。

  老神使伸出食指,朝光幕中的地下室轻轻一点。

  一道圣光从天空猛地射下。

  纯粹的金色光柱贯穿了地下室上方的土层和岩石,将整间地下室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正中央,一道召唤法阵的完整阵图在信徒们面前缓缓展开。

  每一道符文都清晰得像是用金漆直接烙进了他们的视网膜。

  为首那人瞪大了眼睛,眼泪从干裂的眼眶边缘滚落,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神……神明大人回应我们了!回应我们了!”

  他猛地扑到召唤法阵前,用颤抖的手指描摹着那些金色符文。

  其余人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们还有救”“神明大人还没有放弃”“召唤勇者达到魔王林默”。

  而那道光柱不止照亮了地下室。

  它贯穿了整个地底,从荒原地表冲天而起,在正午的天空中留下了一道极其醒目、极其耀眼的金色光痕。

  这道光痕,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人都看到了。

  荒原丘陵上,石肤族长老死死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圣光,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亮的金色光痕。

  他的手指在战锤锤柄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终于猛地举起战锤,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神界都降下圣光了——林默死了就是死了!石肤族,冲锋!”

  他身后五十名石肤族精锐同时爆发。

  狼族战士们仿佛也收到了信号,同时翻身上狼。

  兽人族的散兵从丘陵后方涌出,几个八十级的人类小国叛军也跟在队伍最后面,举着兵器朝要塞城墙冲去。

  这是一支足以让大陆颤抖的军队。

  然而当他们即将靠近边境要塞的时候,一把巨斧从要塞城墙上飞了出来。

  那斧头在空中打着旋,裹挟着半神级的法则罡风,斧刃过处连空间都被撕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它旋转着砸进冲锋队伍的最前方,将冲在最前面的一排石肤族战士连人带甲砸飞出去。

  同时还在荒原上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

  猎斧从城墙上纵身跃下,单手接住回旋飞回的巨斧,扛在肩上,站在要塞正门前,粗犷的脸上挂着一个极其不耐烦的笑。

  “老子还活着呢,你们这群杂碎想进去,先问问我这把斧头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要塞城墙上又飞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背生洁白双翼、身穿白色铠甲的男人。

  他浑身还散发着刺目的圣光,双翼展开时圣光如同瀑布般从翼尖倾泻而下。

  他的眼神里沉淀着一种被磨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锋利与沉默。

  “是龙飞羽!之前那个许愿要一个天使的勇者!他不是突破半神就归隐了么?怎么会在人类帝国的要塞里?”

  一个九十级的狼族战士仰头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旁边另一个人类叛军将军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答案。

  “你忘了?之前林默公开的录像里,教会的人杀了一个勇者跟天使的婴儿,那婴儿还能是谁的?就是龙飞羽的孩子!”

  白色双翼在阳光下猛地一振,龙飞羽整个人如同陨石般砸进敌军阵型最密集的区域。

  圣光从落地处炸开一圈刺目的冲击波,将周围七八个石肤族精锐全部轰飞。

  两个半神的突然出现,让战局几乎一边倒。

  人类帝国甚至没有派出士兵,那些士兵依旧留在要塞的城池上据守。

  石肤族那个刚晋升的半神被猎斧缠住,防御纹路在巨斧的连续轰击下层层剥落。

  龙飞羽在九十级战士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圣光爆发都有一排敌人被轰飞。

  那些几分钟前还在叫嚣着“林默死了”的各族联军,此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四散奔逃。

  ……

  远在腹地的帝都,莱虎一把推开何远家的院门,军靴踩在石板地上咚咚作响。

  他刚从前线换防回来,盔甲还带着荒原上的风沙,虎眼里闪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听说你要见我!是不是要派我出兵了?前线猎斧和龙飞羽已经打起来了,你把我从前线调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在帝都蹲着?”

  莱虎一掌拍在何远面前的茶桌上,茶杯震得叮当响。

  何远面前摊着一摞还没批完的军需账本,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莱虎。

  “你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莱虎一愣:“更重要的事?现在还有比边境战事更重要的事?”

  何远开口语气多了几分沉重。

  “和精灵族的朋友去裂缝,把陛下的尸体带回来……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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