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云抱着一大堆野菜回来的时候,

  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风凌凌面前,把那一捧野菜往地上一放,

  他双手叉腰,金色的狮眼亮得像两个小太阳。

  “看!满满一篮子!”

  风凌凌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了。

  那堆野菜……怎么说呢。

  确实有黄花野菜,但也只有大概一半。

  剩下的一半全是杂草,

  有的叶子毛茸茸的,有的茎秆上长着倒刺,

  还有一棵长得跟野菜一模一样但明显有毒的植物,

  叶片上分泌着白色的汁液。

  而且最离谱的是,就连那些勉强能认出来的黄花野菜,也全部都是蔫巴的。

  叶子耷拉着,茎秆软塌塌的,像是被人揉搓过好几遍。

  风凌凌抬头看了看金云那张求表扬的脸,

  又看了看那堆惨不忍睹的野菜,

  算了。

  骂他也没用。

  这就跟教一只猫学游泳一样,不是猫不够努力,是物种不支持。

  “行吧。”风凌凌叹了口气,“辛苦了。”

  金云等了三秒,没等到真棒或者好厉害之类的评价,

  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就……就这?”

  “你去洗手吧,马上开饭。”

  金云的注意力瞬间被"开饭"两个字吸引走了,洗手去了。

  风凌凌蹲下来,开始从那堆野菜里挑拣。

  能用的不多,大概挑出来七八株还算完整的,叶子虽然蔫了,但茎秆没断,洗一洗还能吃。

  剩下的杂草统统扔掉,那棵有毒的更是丢得远远的,生怕有人不小心碰了。

  她把能用的野菜在溪水里仔细冲洗了三遍,甩干水分,放在一旁备用。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长珩采回来的葱,

  风凌凌在心里默默给长珩加了一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然后,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吃饭!

  风凌凌又撒了点葱花,或许是大火炖煮的原因,

  白色的蒸汽瞬间涌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鲜香。

  那股香气太霸道了。

  霸道到金云洗手洗到一半就停住了,鼻翼疯狂扇动,

  霸道到长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风凌凌拿兽皮,把竹筒端出来,

  奶白色的鱼汤静静地躺在竹筒底部,浓稠得像融化的玉脂。

  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竹油,折射着阳光,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鱼块洁白如雪,纹理分明,被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碰就散开了。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暴击。

  风凌凌又把那几株勉强能用的野菜撕成小段,也撒了进去,增加一点清脆的口感。

  然后,开始分汤。

  她准备了两个干净的竹筒,一个给金云,一个给长珩。

  金云那罐,鱼块多一些,汤满一些,野菜和葱花铺了厚厚一层。

  长珩那罐,鱼块同样不少,但汤稍微少一点,取而代之的是多加了几段大葱白。

  “尝尝。”

  金云端起竹筒,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然后,

  他整个人僵住了。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那口鱼汤从舌尖滑过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喝的不是汤。

  是热流。

  是一股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的热流。

  汤底浓稠得几乎挂壁,入口的瞬间,

  竹子的清甜和鱼肉的鲜香同时炸开,

  不是那种冲鼻子的鲜,而是一层一层的、绵延不绝的鲜。

  先是舌尖触到汤汁时的咸鲜。

  然后是鱼块融化在口腔里的嫩鲜。

  最后是咽下去之后,从喉底泛上来的那一丝回甘,

  像是喝了一口山泉水,余韵悠长。

  金云的狮眼亮得惊人,又灌了第二大口。

  这一口咬到了鱼块。

  鱼肉已经炖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轻轻一抿就散成了千万条细丝,

  每一根都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连鱼骨都被炖得酥软,嚼起来嘎嘣脆,满口是钙质的浓香。

  “好好喝!”

  金云发出了一声赞叹,

  然后,端着竹筒猛灌,速度快得像在跟谁抢。

  长珩喝得慢。

  他端着竹筒,先闻了一下。

  然后,他小口地抿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鲜。

  太鲜了。

  他喝过鱼汤,但从来没喝过这种,

  不需要任何调料,不需要任何油,仅仅靠鱼,水和火,就能把鲜味提炼到这种极致程度的汤。

  这是对食材本身的绝对尊重。

  没有一丝杂味。

  纯净得像山间的第一缕晨风。

  长珩一口一口地喝着,速度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不好喝。

  是因为太好喝了,好到他舍不得喝完。

  他想让每一口都在舌尖上多停留一会儿,

  金云已经喝完了。

  他捧着空竹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筒壁上的残汤,

  又把嘴角的葱花舔进了嘴里,一根都没浪费。

  “还有吗?”他眼巴巴地看着风凌凌。

  “没了。”

  “明天还有吗?”

  “看你们明天的表现。”

  金云立刻挺直了腰板,“明天我一定多干活,”

  长珩也放下了竹筒。

  竹筒比金云的干净三倍,不是喝得少,是舔得比金云还彻底。

  筒壁上连一滴汤渍都没剩,光滑得像被水洗过。

  他没说话,但看了风凌凌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风凌凌读懂了,

  “明天还有吗?”

  风凌凌弯了弯嘴角。

  “行了,吃饱喝足,下午继续干活,金云你去房子周围把杂石处理一下,

  “长珩……你就负责除草,”

  两个高阶兽人同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二话不说就去干活了。

  风凌凌看着他们雷厉风行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感慨,

  果然,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不,给马儿喝鱼汤。

  风凌凌把灶台收拾干净,开始准备银绝和尘澜的那份。

  银绝的份量很大。

  整整一竹筒,鱼块占了三分之一,汤满得快要溢出来,

  葱花和野菜铺了厚厚一层。

  风凌凌甚至把鱼腹那块最嫩的肉专门留给了他,

  那块肉刺少味鲜,炖烂之后入口即化,简直是鱼汤里的极品。

  尘澜的份量,

  风凌凌看着那个小了一号的竹筒,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把原本装满的汤倒出去了三分之一。

  鱼块也少放了两块。

  最后又想了想,把葱花也拨掉了一小撮。

  尘澜看着那碗缩了水的蛋花汤,估计能气得羽毛打结。

  活该。

  谁让他今天早上那么说话的。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认你?”

  风凌凌想起这句话,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她承认,她确实被那句话刺到了。

  虽然她当时反击得很漂亮,话也说得够硬气,

  但那种被轻视的感觉,确实让人不好受。

  她不欠他什么。

  她给他送汤,是因为他保护了她。

  她给他留饭,是因为他巡了一整夜的逻,连口热乎东西都没吃上。

  不是因为她贪图他什么,更不是因为她想用一碗汤绑住他。

  可他倒好,二话不说就给她扣了一顶"用圆房来攀附我"的帽子。

  凭什么?

  风凌凌把尘澜的竹筒封好,撇了撇嘴。

  让你自作多情。

  喝你的缩水鱼汤去吧。

  风凌凌先去送了银绝的。

  银绝还是在那棵大树上,但这次他没有等风凌凌叫他就自己跳下来了。

  他落在风凌凌面前,接过竹筒,低头看了一眼奶白色的鱼汤和满满当当的鱼块,

  他蓝色的眼眸,微微闪了一下。

  “这是什么?”

  “竹筒鱼汤,趁热喝。”

  银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端着竹筒走到树根旁坐下,开始喝汤。

  风凌凌没有多留,转身去找尘澜。

  尘澜那棵树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

  风凌凌把小竹筒放在石头上,没有抬头看树上。

  “鱼汤,放这了。”

  树上静悄悄的,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风凌凌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顿了顿,接着,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我的屋子已经建好了,从今日起,夜里我便回自己的住处歇息,不用再去你那边过夜了。”

  “你也不必再顾虑旁人的闲言碎语,省得那些雌性胡乱揣测,误会我们俩已经圆房。”

  树上没有回应。

  风凌凌也不在意,转身就走。

  这次没有那声“嗯"。

  也没有人叫住她。

  风凌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营地的路上,风凌凌选择了一条靠近河边的小径。

  这条路比大路远一点,但更安静,不用经过那些八卦雌性的地盘。

  树上的尘澜,拨开垂落的枝叶,目光沉沉,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林木尽头,

  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不知为什么,尘澜总觉得喉间不自觉紧了紧,

  心底先冒出来的是几分冷硬的傲气。

  不住便不住,本就是勉强迁就,

  如今,省去这些麻烦,倒也清净,省得整日被其他人拿来议论,

  可这份嘴硬的念头才刚落下,心口便漫上一股莫名的空落。

  空荡荡,没着没落。

  他垂眸看向下面摆放的鱼汤竹筒,

  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鲜香。

  是往后再也吃不到她日日送来的热汤了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止如此。

  说不清到底少了些什么,

  他就这么安静的待在树上,久久没有动身去取那碗鱼汤,

  只是心里多了一份空荡。

  ……

  另一边。

  风凌凌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下午的活,

  就在她低头走路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河岸边的一丛杂草。

  草丛里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像是被丢弃的兽皮。

  风凌凌本来不想管,

  这个时代到处都是丢弃的破兽皮,没什么稀奇的。

  但她走近了两步,无意间瞥了一眼,

  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那团兽皮展开了一半,露出了上面的痕迹。

  不是花纹。

  也不是图腾。

  是字。

  风凌凌眸光一厉,神色瞬间凝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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