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托将最后一片炙烤到焦脆的肝片送入口中,然后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带有甜味的低度果酒。

  随着酒液滑过喉咙,将残留的油腻感冲刷干净,雷纳托满意地叹了口气。

  这瓶甜酒还是当初他借着治安官的职务之便,靠查抄狼帮产业弄到的。

  好像是间叫‘镀金骰子’的赌场,值钱的基本都找琪拉销赃了。

  当时盗贼工会不肯收这批酒水,于是就一直留在了他的手上,装在次元袋里从地表带到了幽暗地域。

  幸亏没卖。

  不过雷纳托手上也没多少瓶了。度数高的烈酒都被老矮人喝了,对方还总抱怨人类酿的酒没有酒味,跟喝水似的。

  也不知道巴林现在在摩拉丁的神国里过得怎么样,‘锻魂者’的国度应当不缺美酒才对...

  随着发散的思绪,雷纳托满足的神色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克劳苏拉悬浮在半空中,专注地操作着各种炼金设备。

  那些器皿在它灵能的牵引下井然有序地运转着,烧瓶倾斜、液体滴落、温度计上的刻度保持恒定...

  夺心魔一人就能高效地运转整个工坊,而且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标准执行,几乎没有因人为而产生的失误。

  在发现雷纳托的表情变化后,克劳苏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设备,稳稳地落在他的身前。

  夺心魔针状的瞳孔上下打量着雷纳托,一阵灵能光芒扫过他的身体。

  “雷纳托,感觉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雷纳托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将空酒瓶放回桌上,“只是吃得有点饱而已。”

  最近他似乎总是陷入迷思。难道是在地下战斗了太长时间,最近安顿下来,精神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雷纳托心中自嘲了一下,随即看向克劳苏拉,称赞道:

  “这是烤龙肝吧?做得很好吃,就是没什么辣味,反倒是有一股烘烤坚果的香味,越嚼越香。”

  “是的。”克劳苏拉收回灵能,确认雷纳托身体无碍后,又重新飘回了炼金台前,“深龙加特奥勒克斯的部分肝脏,经过我的实验分析,其中含有极高的能量密度,远超普通生物的储能器官...”

  “现在需要测试吗?”

  雷纳托看向不远处那些熟悉的测试器械。类似于哑铃的用于测试特定肌群力量的器具,由夺心魔用灵能读取肌肉的拉伸水平;小块的各色金属片则是反应靶,克劳苏拉会用念力托举它们,突然翻面...

  活动了一下肩膀,雷纳托继续道:

  “不过今天烤的肝片有点多,我吃得有些撑,可能会影响发挥。”

  在每日饮食都换成巨龙身上的各类素材之后,克劳苏拉都会在餐后进行一轮综合测试,测量雷纳托的力量、爆发力、反应速度等生理指标。

  雷纳托自己并没有感受到吃龙肉有什么明显的强化。至少在他看来只是正常的细微波动,和当天的状态好坏有关,和吃了什么关系不大。

  “今天就不必测试了。”克劳苏拉摇了摇头,“素材已经耗罄。从今日起,类人生物食用真龙组织的实验暂时中止。”

  雷纳托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看来没龙肉可吃了。

  “不过我已经收集了你七日的身体数据,结合深龙的组织特性,提出了一些不成熟的假设,并进行了初步验证。”

  夺心魔的眼中亮起灵能之光,它抬起一只手,朝着高处的炼金架虚握。

  一个精密的方形密封器皿在灵能的牵引下飘落。克劳苏拉打开容器的封口,一股冷气从中溢出。

  这个小冷藏箱中,一瓶药水被念力取出,落在夺心魔的掌心。

  药剂形制和‘高等治疗药剂’相仿,只是其中液体的颜色更加深红。

  “这是我利用夜风家族的炼金设备,搭配记忆中曾在殖民地学习过的魔药学常识,萃取了深龙龙血、肌肉组织和部分脏器的有效成分,再结合一些常见的炼金素材,共同调配而成。”

  克劳苏拉将药水递到雷纳托面前。尽管语气平静,但触须的末端却在互相搓来搓去——这是夺心魔情绪激动的表现。

  这并非书本上的知识,而是雷纳托通过观察对方行为总结出来的。

  “这是一瓶治疗药剂?”雷纳托皱着眉,看着递来的药水,“名字是什么?有什么效果?”

  “我将其命名为‘Ⅱ型龙血强化合剂’。”克劳苏拉的触须整齐地向后收拢,“在经过初版的失败之后,我重新调整了实验思路,将萃取方式改变,降低了龙类素材自带的毒性...”

  明明才从冷藏箱取出,药瓶却触感温热,就像是刚流出来的血。

  雷纳托接过药剂,目光扫向一旁弹出的【冒险者指南】。

  【装备】

  Ⅱ型龙血强化合剂:这瓶药剂被封装在一个透明的试管中。里面的液体呈深龙血液般的深红色,质地略显粘稠,触感温热。经过繁复的炼金工艺后,克劳苏拉除去了真龙组织中大部分对于类人生物来说的‘有害物质’。饮下后,真龙身体组织中的能量涌入你的身体,你的体质值提升至13点。如果你本身的体质值已经大于或等于13点,则此物品无效。

  使用要求:体质11点

  品阶:珍稀

  “这瓶合剂能有效增强类人生物的身体素质。”克劳苏拉讲解道,“我已在三名半卓尔身上进行了试验,结果初步证实了药剂的有效性。同时,我将龙血中蕴含的天然毒性降低到了类人生物可以免疫的平均水平。”

  “至少在那些试验体身上,我没有观察到明显的中毒反应。”

  雷纳托摇晃着手中的药剂,看起来和‘高等治疗药剂’差不多,只是颜色深了些。

  若是粗心的人,很容易将两者混淆。

  扫视着【指南】上的描述。药剂的效果很强大,也没什么副作用。可他的体质早就达到了15点,这瓶‘龙血合剂’却只能将体质提升到13点,对他而言毫无作用。

  但夺心魔的魔药研究又让他看到了通过其他方式变强的希望。克劳苏拉通过萃取巨龙血肉中的能量,能够调配出强化身体素质的药剂,这说明魔法药剂的路径是可行的。

  继续研究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克劳苏拉能研究出效果更强、足以突破15点阈值的药剂呢?

  这样一来,比起苦哈哈的做任务收集海量的经验值升级,喝魔药获得的属性提升无疑更加高效。

  而且【冒险者指南】能揭示魔法药剂的潜在危害,这样雷纳托就可以不用担心喝到有副作用的药水了。

  既然如此,也许他能利用这个优势,充当‘实验品’,给克劳苏拉提供一些‘正确’的思路。

  在思考中,雷纳托做出了决定。

  迎着夺心魔那充满期待的目光,雷纳托拨开瓶塞,将‘Ⅱ型龙血合剂’一饮而尽。

  药剂的口感比治疗药水差多了。

  就像是吃了一口生锈的铁钉,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布满整个口腔,还混杂着龙类生物独有的腥膻味。

  一股温热感自胃部升起,效果比吃龙肉时的感觉更加强烈,从腹部向四肢蔓延。

  “有没有出现体温异常升高、燥热、心悸等症状?”克劳苏拉伸手贴到雷纳托的前额上,眼中灵能亮起,“体温稳定、心率正常...没有产生异常数据?”

  克劳苏拉的触须卷曲起来,语气有些困惑:

  “难道是半卓尔与人类之间的生理结构存在差异?不可能。经过我的解剖与对‘图书馆’积累数据的综合比对,两者间不存在根本性差异...”

  雷纳托无奈地移开夺心魔那冰冰凉凉的手指,确认体内那股热流已经开始消退。

  “克劳苏拉,我感觉没什么变化。”他斟酌着用词,不想打击对方的积极性,“也许是你的这瓶药剂...并没有提升我的身体素质?”

  看着对方触须绷紧,整个人陷入沉思的样子,雷纳托又连忙开口补充道:

  “我喝下药剂后,确实感觉到一股热流,比吃龙肉时的感觉还强烈。但那热流很快就散了,也许是药水蕴含的能量不够大?”

  “可巨龙的身体组织中蕴含的魔力,对于非龙裔生物天然就带有危害。”克劳苏拉摇了摇头,“一旦减少提纯步骤,残留的‘毒性’过多,反而会对生物本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如肾脏衰竭、神经系统失灵...”

  “我研发药剂是为了提高你的生存几率,而这些潜在的药物风险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雷纳托可不怕药水有毒。他有【指南】提示,真到了喝的时候,他能看到这瓶药水能不能喝,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他可以随时选择不喝,风险完全可控。

  “试试看呢,克劳苏拉。”雷纳托引导着,语气轻松道,“我的身体素质你也见识过了,绝对比大部分人类与卓尔都强,也许那点毒性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呢?”

  夺心魔罕见地有些犹豫,它的触须收拢在一起,没有发出声音。

  “可这存在严重风险。”思考了一会儿,克劳苏拉才终于开口,“这是在把你当作技术进步的实验体,我...”

  “没关系的。”雷纳托握住克劳苏拉的手,那只冰冷而修长的手掌在他掌心中微微僵硬了一下,“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们早就是过命的交情了。为了你的研究,这点牺牲...我没关系的。”

  “而且我的直觉很敏锐,要是到时候觉得药水有问题,我才不会喝下去,放心好了。”

  “过命的交情...”夺心魔似乎在反复品味这个陌生的说法,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决心了,雷纳托。以后我会采取更加激进的策略,来推动魔药研究的进度。”

  ————

  收下夺心魔新制作的两瓶‘速度之油’,雷纳托又留了几罐龙血给克劳苏拉,作为制作药剂的备用材料。

  珍贵的素材只有在合适的人手中,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掏出魔钥,雷纳托再次回到了他的住所。

  隔音的墙壁、精美的毛毯、柔软的床垫...

  原属于女祭司的私人住所虽然看起来并不豪华,没有造型华丽的装饰,但实际体验感却比弗里德城那些所谓的高档旅店强上无数倍。

  魔法灯光可以随意调节昏暗程度,只需轻轻转动水晶旋钮。家具的摆放也很合理,不过多挤占空间,整个房间显得宽敞而通透。

  尤其是那间隐藏在墙壁后面的浴室。

  在热水中泡澡实在是太舒服了,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开来。

  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加热水,那些镌刻在浴缸底部的符文会自动将水温恒定。

  浴缸的大小足够让雷纳托的四肢充分伸展,不必像在浴盆里那样蜷缩着双腿,蹲坐在水中。

  雷纳托连续洗了三天澡。

  在接连泡出好几盆腥臭的污水后,雷纳托感觉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不过今天雷纳托不打算继续泡澡了。

  他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将一盏魔法灯调到最亮,从空间指环中掏出一本熟悉的人皮书。

  《无名者之皮》。

  这本记载了诸多‘真知’法术的魔典,雷纳托已经许久没有翻开过了。自从新滚石城城破之后,麻烦与危机就一场接着一场。

  战斗与转移的循环让他像一只鸭子般被赶来赶去,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静下心来研习人皮书。

  如今在萨莫瑞尔,雷纳托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地温习一下原身的老本行了。

  他很清楚,卓尔的城市绝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在这座拥有十几万名信奉罗丝的邪教巢穴中,提升力量是保障安全的唯一有效途径。

  目前他掌握的法术大部分偏向于防御或者强化近战攻击。就连魔法物品附带的法术,也以功能性为主。

  雷纳托缺乏能直接削弱敌人的手段。

  明明‘真知’学者应该是施展诅咒与亵渎印记的内行,他这个邪神眷者竟然连一个都不会。

  雷纳托翻开书页。

  那些淡紫色的扭曲文字就像是活了起来,在人皮纸上游动。他沉下心,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些抽象混乱的语句,过滤掉癫狂的比喻和冗余修饰词,尝试寻找真正有用的内容。

  翻过几十页晦涩难懂的扭曲文字后,雷纳托的目光锁定了一页画满抽象图案的书页。

  ‘末日预言’?看起来好像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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