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离开任务殿之后，转身朝虚天峰的方向飞去。
围剿猎天阁总部，非同小可。
他虽然已经得到了赵苍溟的许可，但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师尊说一声。
不为别的，就为那份尊重。
楚璎珞虽然看起来懒散，但对他确实没话说，逆转本源之术、混沌神液、星辰洞，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栽培。
他可不想让师尊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跑去围剿猎天阁的消息。
混沌裂缝之中，李青山穿过那道混沌色的光幕，落在了虚天峰上。
漫山遍野的淡紫色小花依旧在风中摇曳，竹屋安静地矗立在山顶。
“师尊，弟子有事禀报。”
竹屋的门开了。
楚璎珞倚在门框上，素衣赤足，长发垂地，混沌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慵懒看向他。
“什么事？”
“弟子想参加七门联合围剿猎天阁的行动。”
楚璎珞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不务正业。”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九十九处混沌秘境你一处都没闯过，跑去参加这种行动？你是我虚天峰的弟子，不是混元峰的打手。”
李青山微微一笑：“师尊，弟子还是有些自保之力的，天选秘境中弟子斩过暗星，杀过暗渊分身，金仙境的杀手弟子自信能够应对，若真遇上仙君级别的强者，弟子也不会硬拼。”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向楚璎珞。
“而且师尊放心，十年之内，弟子必然闯过九十九处混沌秘境。”
楚璎珞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混沌色的眸子里神色明灭不定，似乎在权衡什么。
“随你吧。”
她最终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但李青山注意到，楚璎珞的目光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朝太阴洞外那棵大树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一个青衫身影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数着蚂蚁。
楚璎珞抬手，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
“灵素，过来。”
青衫身影顿了顿。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迈步走了过来。
姜灵素的面容清俊温润，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完全不像是一个能把庚金峰三个真传弟子揍得躺半年的狠人。
他走到楚璎珞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师尊。”
然后他微微侧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
“师尊，何为混沌？何为蝼蚁？”
楚璎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想要知道答案，就去保护你小师弟。”
姜灵素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小师弟要去哪里？”
“他要去出任务，你就当他的护道人吧。”
楚璎珞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李青山分明看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一道混沌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姜灵素的眉心。
姜灵素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朝楚璎珞点了点头：“弟子领命。”
楚璎珞又看向李青山，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道传音落入李青山的识海之中。
“你二师兄脑子还算正常，精神错乱只是偶尔发作。平日里他温温吞吞的，跟个书生似的，但一旦犯病，六亲不认，谁也拦不住。”
“不过他犯病的时候，也是他战力最强的时候。”
“遇到强敌你就放出你的二师兄，喊一句口号就行。”
“口号是——”
楚璎珞的传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二师兄，那只蝼蚁说——它比你更懂混沌！”
李青山：“……”
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口号……也太损了吧？
姜灵素痴迷混沌法则，整日蹲在树下数蚂蚁参悟混沌本源，对他而言，混沌就是一切，一切皆是混沌。
现在告诉他，一只蝼蚁比他更懂混沌？
这简直是在他最在乎的地方狠狠踩了一脚。
难怪能把他激怒。
但仔细一想，这口号又不仅仅是损那么简单。
何为混沌？何为蝼蚁？
姜灵素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说明他内心深处一直在纠结，混沌与蝼蚁之间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如果万物皆是混沌的演化，那蝼蚁与混沌又有何区别？
一只蝼蚁比他更懂混沌，这句话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是在否定姜灵素的理解，而是在暗示，你参悟了这么久，还不如一只蝼蚁。
这对一个痴迷混沌的疯子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师尊……这口号是不是太刺激了？”
李青山传音问道。
楚璎珞的传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刺激才管用。你二师兄平时温吞得跟个书童似的，不刺激他一下，他连手都懒得抬。但你要是告诉他有只蝼蚁比他更懂混沌，他会把方圆百里都翻过来，非要把那只蝼蚁揪出来不可。”
“记住，口号喊完之后离他远点，他发起疯来不分敌我，等他打完了，你再去收尸……收场就行。”
李青山嘴角微微抽了抽，总觉得有些不靠谱，他决定先试一试。
他从如意葫芦中取出一具金仙级别的傀儡，放在了十丈之外。
那傀儡通体银白，关节处刻满了阵纹，一出现便散发出金仙初期的法则波动。
姜灵素看到傀儡，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路边的一颗石子。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朝姜灵素喊道——
“二师兄，那只蝼蚁说，它比你更懂混沌！”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姜灵素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癫狂。
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比我……更懂混沌？”
姜灵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深渊中传出来的。
“一只蝼蚁……比我更懂混沌？！”
轰！
他一掌拍出。
阴阳交织，混沌光升腾！
一黑一白两道法则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两条纠缠的蛟龙，在空中疯狂旋转，最终汇聚成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轰然砸在那具傀儡上。
傀儡连一息都没撑住。
银白的身躯在混沌光中瞬间崩碎，阵纹炸裂，法则瓦解，连残渣都没剩下。
十丈之外的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坑底还在冒着混沌色的余烬。
李青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盯着那个深坑，瞳孔微微收缩。
一掌。
就一掌。
金仙级别的傀儡，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成了虚无。
这战力……丝毫不弱于大师兄杨乾！
怪不得师尊让他给自己护法。
姜灵素一掌拍完之后，眼中的癫狂缓缓消退，温润的书卷气重新浮现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深坑，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方才……发生了什么？”
李青山嘴角抽了抽。
打了人还不记得，这二师兄跟大师兄还真是一对活宝。
一个见火就疯，一个被刺激就暴走。
虚天峰的弟子，果然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他朝竹屋的方向看去，楚璎珞已经转身走回了竹屋，素白的衣角在花海中拖出淡淡的痕迹。
“师尊，弟子多谢师尊爱护之意！”
李青山躬身行了一礼。
楚璎珞的声音从竹屋中传出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猎天阁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势力，但没有那么好对付，你能斩暗星、杀暗渊分身，说明你有几分本事，但猎天阁的底蕴远不止你看到的那些。”
“你小心点，活着回来。”
“别死在外面了，我懒得去收尸。”
竹门关上，虚天峰重新安静下来。
李青山站在原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嘴上说着懒得收尸，却把二师兄派来给他护道。
这位师尊，嘴硬心软。
他转身看向姜灵素，后者正蹲在地上，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蚂蚁，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二师兄，三日后我们要出发去围剿猎天阁，你……准备一下？”
姜灵素头也不抬：“蚂蚁的蚂蚁，石子的石子……嗯？你说什么？围剿谁？”
“猎天阁。”
“哦。”
姜灵素点了点头，继续数蚂蚁，“好。”
李青山：“……”
算了，反正到时候喊口号就行。
……
三日后。
白玉广场。
混元仙门的广场上已经汇聚了数十道身影，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不弱的法则波动。
最弱的都是金仙初期。
这便是混元仙门此次参与围剿猎天阁的全部真传弟子。
李青山带着姜灵素落在广场边缘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赵苍溟和周常。
赵苍溟一身青袍，负手而立，周身法则内敛，看不出深浅。
周常黑袍加身，面容冷峻，刑罚殿的杀伐气息在他身上凝聚成实质。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似乎在确认最后的部署。
李青山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真传弟子。
二十余人，修为从金仙初期到金仙巅峰不等，每一个都是同境中的佼佼者，气息沉凝，显然不是寻常真传弟子可比。
但真正让他目光一凝的，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背负仙剑，身姿修长如竹。
那是一个面容清冷绝美的女子，一袭素白仙裙如云似雾，肌肤胜雪，眉目之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周身缭绕着混元法则的波动，气息内敛却深不可测，仙剑背后的剑鞘上刻着一个“青“字。
混元峰真传弟子，谭青竹。
十大真传第七。
另一道身影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铁塔。
他背负一柄漆黑战刀，刀身足有四尺，刀意弥漫，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都被那股凌厉的刀意切割得微微扭曲。
他的面容刚毅，浓眉如剑，一双虎目中精光闪烁，周身庚金法则凝成实质，如同穿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庚金峰真传弟子，墨千峰。
十大真传第六。
两尊仙君！
李青山心中微微一凛。
这次围剿行动的阵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十大真传第六和第七都出动了，足以说明混元仙门对这次行动的重视程度。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时，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那些真传弟子看到他身后的姜灵素之后，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人，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脸上的表情从跃跃欲试变成了惊骇。
尤其是庚金峰的几个真传弟子，脸色更是精彩——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姜……姜灵素？！”
一个庚金峰的真传弟子失声惊呼，声音都劈叉了。
“虚天峰的二疯子！他怎么也来了？难道他要跟我们一起参加任务？”
“嘶……二疯子参加任务？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下完了，这疯子要是在战场上发作起来，分不清敌人还是自己人怎么办？”
“二疯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他竟然没有直接冲上来揍我们？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这么看起来，二疯子还是挺帅的啊！”
“你花痴啊！”
“……”
众人的眼神中都是充满了警惕之色，甚至吓得不由自主退后了几步，仿佛只要察觉到二疯子出手，他们转头就跑。
庚金峰的弟子们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而墨千峰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那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姜灵素，眸子深处燃烧着一团压抑已久的战意。
庚金峰被姜灵素大闹一场，三个真传弟子被打得躺了半年，连萧剑玄长老去评理都被揍了一顿。
这件事在混元仙门传为笑柄，庚金峰上下引以为耻。
墨千峰身为庚金峰的大师兄，十大真传第六，这份耻辱他比任何人都更难以释怀。
他很清楚姜灵素的恐怖。
虽然因为精神错乱，姜灵素不入十大真传之列，但他同样清楚，姜灵素和杨乾，都有前三的实力。
恐怕也只有圣子叶无道，能够稳压他们一头。
墨千峰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咯咯作响，庚金法则在他拳头上凝聚成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里是白玉广场，赵苍溟和周常两位长老在场，他若是在这里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很清楚，就算他出手，也未必是姜灵素的对手。
之前那三个真传弟子联手都输了，他虽然比那三人强，但强的有限。
墨千峰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战意强行压了下去。
来日方长。
姜灵素对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正歪着头看着广场中央那尊混元仙王的雕像，嘴里念叨着什么，似乎在参悟雕像上的法则纹路。
李青山苦笑了一声。
带着二师兄出门，果然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赵苍溟也注意到了姜灵素。
他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一个头两个大。
他快步走到李青山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李青山，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姜灵素带来了？”
“这是师尊安排的。”
李青山苦笑道，“师尊让我参加这次行动，又不太放心，就让二师兄当我的护道人。”
赵苍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护道人？你能控制他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中满是忧虑。
“他发起疯来，我恐怕都难以控制他，若是影响这一次的行动计划，那可就麻烦了。”
李青山点了点头：“赵长老放心，我能控制他。”
赵苍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
赵苍溟又看了一眼姜灵素，后者正蹲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现了什么蚂蚁，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控制的人。
但李青山的语气很笃定，赵苍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回队列前方，与周常相视一眼。
周常的目光也在姜灵素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赵苍溟深吸一口气，环视一圈在场的真传弟子，沉声：“出发！”
嗡！
一艘通体银白的仙船从他储物戒中飞出，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艘长达百丈的巨船。
仙船船身刻满了阵纹，船首是一尊混元仙门的徽记，散发着淡淡的法则光芒。
“登船！”
二十余名真传弟子依次踏上仙船。
谭青竹背负仙剑，面容清冷，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墨千峰背负战刀，大步流星，庚金法则在他周身流转，每走一步，脚下的甲板都发出轻微的嗡鸣。
姜灵素是最后上船的。
他踏上甲板的时候，周围的真传弟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纷纷让开一条路。
有人甚至直接退到了船舱的另一侧，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姜灵素浑然不觉，找了一个角落蹲下，继续数甲板缝隙里的蚂蚁。
李青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赵苍溟站在船首，双手结印，一道法则打入仙船的阵眼之中。
轰！
仙船震颤，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虚空在船首前方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仙船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猎天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围剿猎天阁总部，非同小可。
他虽然已经得到了赵苍溟的许可，但这件事还是应该跟师尊说一声。
不为别的，就为那份尊重。
楚璎珞虽然看起来懒散，但对他确实没话说，逆转本源之术、混沌神液、星辰洞，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栽培。
他可不想让师尊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跑去围剿猎天阁的消息。
混沌裂缝之中，李青山穿过那道混沌色的光幕，落在了虚天峰上。
漫山遍野的淡紫色小花依旧在风中摇曳，竹屋安静地矗立在山顶。
“师尊，弟子有事禀报。”
竹屋的门开了。
楚璎珞倚在门框上，素衣赤足，长发垂地，混沌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慵懒看向他。
“什么事？”
“弟子想参加七门联合围剿猎天阁的行动。”
楚璎珞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不务正业。”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九十九处混沌秘境你一处都没闯过，跑去参加这种行动？你是我虚天峰的弟子，不是混元峰的打手。”
李青山微微一笑：“师尊，弟子还是有些自保之力的，天选秘境中弟子斩过暗星，杀过暗渊分身，金仙境的杀手弟子自信能够应对，若真遇上仙君级别的强者，弟子也不会硬拼。”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向楚璎珞。
“而且师尊放心，十年之内，弟子必然闯过九十九处混沌秘境。”
楚璎珞盯着他看了几息，那双混沌色的眸子里神色明灭不定，似乎在权衡什么。
“随你吧。”
她最终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但李青山注意到，楚璎珞的目光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朝太阴洞外那棵大树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一个青衫身影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数着蚂蚁。
楚璎珞抬手，朝那个方向招了招手。
“灵素，过来。”
青衫身影顿了顿。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迈步走了过来。
姜灵素的面容清俊温润，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完全不像是一个能把庚金峰三个真传弟子揍得躺半年的狠人。
他走到楚璎珞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师尊。”
然后他微微侧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
“师尊，何为混沌？何为蝼蚁？”
楚璎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想要知道答案，就去保护你小师弟。”
姜灵素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小师弟要去哪里？”
“他要去出任务，你就当他的护道人吧。”
楚璎珞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李青山分明看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一道混沌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姜灵素的眉心。
姜灵素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朝楚璎珞点了点头：“弟子领命。”
楚璎珞又看向李青山，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道传音落入李青山的识海之中。
“你二师兄脑子还算正常，精神错乱只是偶尔发作。平日里他温温吞吞的，跟个书生似的，但一旦犯病，六亲不认，谁也拦不住。”
“不过他犯病的时候，也是他战力最强的时候。”
“遇到强敌你就放出你的二师兄，喊一句口号就行。”
“口号是——”
楚璎珞的传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二师兄，那只蝼蚁说——它比你更懂混沌！”
李青山：“……”
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口号……也太损了吧？
姜灵素痴迷混沌法则，整日蹲在树下数蚂蚁参悟混沌本源，对他而言，混沌就是一切，一切皆是混沌。
现在告诉他，一只蝼蚁比他更懂混沌？
这简直是在他最在乎的地方狠狠踩了一脚。
难怪能把他激怒。
但仔细一想，这口号又不仅仅是损那么简单。
何为混沌？何为蝼蚁？
姜灵素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说明他内心深处一直在纠结，混沌与蝼蚁之间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如果万物皆是混沌的演化，那蝼蚁与混沌又有何区别？
一只蝼蚁比他更懂混沌，这句话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是在否定姜灵素的理解，而是在暗示，你参悟了这么久，还不如一只蝼蚁。
这对一个痴迷混沌的疯子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师尊……这口号是不是太刺激了？”
李青山传音问道。
楚璎珞的传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刺激才管用。你二师兄平时温吞得跟个书童似的，不刺激他一下，他连手都懒得抬。但你要是告诉他有只蝼蚁比他更懂混沌，他会把方圆百里都翻过来，非要把那只蝼蚁揪出来不可。”
“记住，口号喊完之后离他远点，他发起疯来不分敌我，等他打完了，你再去收尸……收场就行。”
李青山嘴角微微抽了抽，总觉得有些不靠谱，他决定先试一试。
他从如意葫芦中取出一具金仙级别的傀儡，放在了十丈之外。
那傀儡通体银白，关节处刻满了阵纹，一出现便散发出金仙初期的法则波动。
姜灵素看到傀儡，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路边的一颗石子。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朝姜灵素喊道——
“二师兄，那只蝼蚁说，它比你更懂混沌！”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姜灵素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癫狂。
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比我……更懂混沌？”
姜灵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深渊中传出来的。
“一只蝼蚁……比我更懂混沌？！”
轰！
他一掌拍出。
阴阳交织，混沌光升腾！
一黑一白两道法则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两条纠缠的蛟龙，在空中疯狂旋转，最终汇聚成一道混沌色的光柱，轰然砸在那具傀儡上。
傀儡连一息都没撑住。
银白的身躯在混沌光中瞬间崩碎，阵纹炸裂，法则瓦解，连残渣都没剩下。
十丈之外的地面被轰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坑底还在冒着混沌色的余烬。
李青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盯着那个深坑，瞳孔微微收缩。
一掌。
就一掌。
金仙级别的傀儡，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成了虚无。
这战力……丝毫不弱于大师兄杨乾！
怪不得师尊让他给自己护法。
姜灵素一掌拍完之后，眼中的癫狂缓缓消退，温润的书卷气重新浮现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深坑，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方才……发生了什么？”
李青山嘴角抽了抽。
打了人还不记得，这二师兄跟大师兄还真是一对活宝。
一个见火就疯，一个被刺激就暴走。
虚天峰的弟子，果然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他朝竹屋的方向看去，楚璎珞已经转身走回了竹屋，素白的衣角在花海中拖出淡淡的痕迹。
“师尊，弟子多谢师尊爱护之意！”
李青山躬身行了一礼。
楚璎珞的声音从竹屋中传出来，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猎天阁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势力，但没有那么好对付，你能斩暗星、杀暗渊分身，说明你有几分本事，但猎天阁的底蕴远不止你看到的那些。”
“你小心点，活着回来。”
“别死在外面了，我懒得去收尸。”
竹门关上，虚天峰重新安静下来。
李青山站在原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嘴上说着懒得收尸，却把二师兄派来给他护道。
这位师尊，嘴硬心软。
他转身看向姜灵素，后者正蹲在地上，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蚂蚁，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二师兄，三日后我们要出发去围剿猎天阁，你……准备一下？”
姜灵素头也不抬：“蚂蚁的蚂蚁，石子的石子……嗯？你说什么？围剿谁？”
“猎天阁。”
“哦。”
姜灵素点了点头，继续数蚂蚁，“好。”
李青山：“……”
算了，反正到时候喊口号就行。
……
三日后。
白玉广场。
混元仙门的广场上已经汇聚了数十道身影，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不弱的法则波动。
最弱的都是金仙初期。
这便是混元仙门此次参与围剿猎天阁的全部真传弟子。
李青山带着姜灵素落在广场边缘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赵苍溟和周常。
赵苍溟一身青袍，负手而立，周身法则内敛，看不出深浅。
周常黑袍加身，面容冷峻，刑罚殿的杀伐气息在他身上凝聚成实质。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似乎在确认最后的部署。
李青山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真传弟子。
二十余人，修为从金仙初期到金仙巅峰不等，每一个都是同境中的佼佼者，气息沉凝，显然不是寻常真传弟子可比。
但真正让他目光一凝的，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两道身影。
一道身影背负仙剑，身姿修长如竹。
那是一个面容清冷绝美的女子，一袭素白仙裙如云似雾，肌肤胜雪，眉目之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周身缭绕着混元法则的波动，气息内敛却深不可测，仙剑背后的剑鞘上刻着一个“青“字。
混元峰真传弟子，谭青竹。
十大真传第七。
另一道身影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铁塔。
他背负一柄漆黑战刀，刀身足有四尺，刀意弥漫，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都被那股凌厉的刀意切割得微微扭曲。
他的面容刚毅，浓眉如剑，一双虎目中精光闪烁，周身庚金法则凝成实质，如同穿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庚金峰真传弟子，墨千峰。
十大真传第六。
两尊仙君！
李青山心中微微一凛。
这次围剿行动的阵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十大真传第六和第七都出动了，足以说明混元仙门对这次行动的重视程度。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时，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那些真传弟子看到他身后的姜灵素之后，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人，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脸上的表情从跃跃欲试变成了惊骇。
尤其是庚金峰的几个真传弟子，脸色更是精彩——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姜……姜灵素？！”
一个庚金峰的真传弟子失声惊呼，声音都劈叉了。
“虚天峰的二疯子！他怎么也来了？难道他要跟我们一起参加任务？”
“嘶……二疯子参加任务？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下完了，这疯子要是在战场上发作起来，分不清敌人还是自己人怎么办？”
“二疯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他竟然没有直接冲上来揍我们？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这么看起来，二疯子还是挺帅的啊！”
“你花痴啊！”
“……”
众人的眼神中都是充满了警惕之色，甚至吓得不由自主退后了几步，仿佛只要察觉到二疯子出手，他们转头就跑。
庚金峰的弟子们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
而墨千峰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那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姜灵素，眸子深处燃烧着一团压抑已久的战意。
庚金峰被姜灵素大闹一场，三个真传弟子被打得躺了半年，连萧剑玄长老去评理都被揍了一顿。
这件事在混元仙门传为笑柄，庚金峰上下引以为耻。
墨千峰身为庚金峰的大师兄，十大真传第六，这份耻辱他比任何人都更难以释怀。
他很清楚姜灵素的恐怖。
虽然因为精神错乱，姜灵素不入十大真传之列，但他同样清楚，姜灵素和杨乾，都有前三的实力。
恐怕也只有圣子叶无道，能够稳压他们一头。
墨千峰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咯咯作响，庚金法则在他拳头上凝聚成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这里是白玉广场，赵苍溟和周常两位长老在场，他若是在这里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很清楚，就算他出手，也未必是姜灵素的对手。
之前那三个真传弟子联手都输了，他虽然比那三人强，但强的有限。
墨千峰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战意强行压了下去。
来日方长。
姜灵素对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视若无睹，他正歪着头看着广场中央那尊混元仙王的雕像，嘴里念叨着什么，似乎在参悟雕像上的法则纹路。
李青山苦笑了一声。
带着二师兄出门，果然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赵苍溟也注意到了姜灵素。
他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一个头两个大。
他快步走到李青山面前，压低声音问道：“李青山，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姜灵素带来了？”
“这是师尊安排的。”
李青山苦笑道，“师尊让我参加这次行动，又不太放心，就让二师兄当我的护道人。”
赵苍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护道人？你能控制他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中满是忧虑。
“他发起疯来，我恐怕都难以控制他，若是影响这一次的行动计划，那可就麻烦了。”
李青山点了点头：“赵长老放心，我能控制他。”
赵苍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确定。”
赵苍溟又看了一眼姜灵素，后者正蹲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现了什么蚂蚁，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控制的人。
但李青山的语气很笃定，赵苍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回队列前方，与周常相视一眼。
周常的目光也在姜灵素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赵苍溟深吸一口气，环视一圈在场的真传弟子，沉声：“出发！”
嗡！
一艘通体银白的仙船从他储物戒中飞出，在空中迅速膨胀，化作一艘长达百丈的巨船。
仙船船身刻满了阵纹，船首是一尊混元仙门的徽记，散发着淡淡的法则光芒。
“登船！”
二十余名真传弟子依次踏上仙船。
谭青竹背负仙剑，面容清冷，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墨千峰背负战刀，大步流星，庚金法则在他周身流转，每走一步，脚下的甲板都发出轻微的嗡鸣。
姜灵素是最后上船的。
他踏上甲板的时候，周围的真传弟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纷纷让开一条路。
有人甚至直接退到了船舱的另一侧，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姜灵素浑然不觉，找了一个角落蹲下，继续数甲板缝隙里的蚂蚁。
李青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旁边坐下。
赵苍溟站在船首，双手结印，一道法则打入仙船的阵眼之中。
轰！
仙船震颤，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虚空在船首前方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仙船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虚空，朝着猎天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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