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贤者就醒了。

  准确地说,她压根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紧张——她没什么可紧张的。

  只是夜里翻了几次身,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些什么,等回过神来,窗帘缝里已经漏进了一线灰白的光。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裙子。

  灰蓝色的布料在晨光里颜色很淡,领口那圈暗纹安安静静地伏在折痕里。

  她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又多看了几秒。

  之后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换衣服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久一点。

  不是因为裙子难穿——莉莉安的裁剪很合身,袖口和腰线都卡得刚好。

  问题出在系带上。

  背后那根系带她够了两次没够着,第三次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酸了。她停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手放下来。

  一道极细的风系魔法从指尖飘出去,绕到背后,把系带穿过了扣环,打了个规整的结。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裙摆的长度到脚踝上方,走路不会踩到。袖子刚好到手腕,露出一截指尖。

  她转了一下身,布料跟着动了动,没有多余的褶皱。

  她没有镜子。

  准确地说,房间里有一面镜子,但她没有走过去照。

  六点差两分,玛格丽特敲门的时候,贤者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窗边了。

  黑袍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比平时叠得还要整齐——每一条边都对得很齐,像是反复折了好几次。

  门开了。

  玛格丽特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这一下不长,但也绝对算不上短。

  她的目光从贤者的脸上扫过去,又回来,停在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灰蓝色的裙子衬出少女的轮廓,肩线很窄,腰身很细,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却意外地稳。

  没有黑袍的遮挡,她的五官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旁人面前。

  玛格丽特在庄园工作了很多年。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奥菲利娅夫人时的样子——那是在黛西的婚礼上——金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那张脸精致又英气,让所有女仆都偷偷多看了好几遍。

  眼前这个人不是奥菲利娅。

  但那双眼睛太像了。

  不光是颜色——眼型、眼尾的弧度、瞳孔在光线下折出的那层明亮的金,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可再往上看,眉骨的走势又不一样了。没有骑士的凌厉,线条更柔一些,更像——

  玛格丽特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不是没有想下去的能力,是不能想。

  有些念头一旦成型就收不回来了。

  “您准备好了?”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嗯。”

  玛格丽特没有多问,侧身让出了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轻一重。

  走廊尽头拐弯的地方,玛莎正端着一盘什么东西往餐厅方向走。看到贤者的一瞬间,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

  “哇——”

  一个字刚蹦出来,玛格丽特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玛莎立刻把那个“哇”吞了回去,咽得很用力,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完全藏不住。

  嘴巴闭着,眼睛却瞪得老大,视线在贤者身上来回扫了三遍。

  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然后又从头到脚。

  贤者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玛莎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小碎步追上了玛格丽特,凑过去压低声音:“姐,我有个问题——”

  “没有。”

  “我还没说呢。”

  “不该问的别问。”玛格丽特头也不回。

  “……就一个。”

  玛格丽特没有搭理她。

  玛莎瘪了瘪嘴,端着盘子往餐厅走了。

  但她回头又偷看了贤者一眼,就赶紧把头转回去了。

  转回去之后又在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什么,盘子里的餐具叮当响了一下。

  婚礼的场地设在庄园后面的花园里。

  雷蒙德把一切安排得无可挑剔。

  甬道两侧摆了矮桌,桌上铺了白布,放了几束蔷薇花。

  甬道尽头搭了一个简单的木拱门,上面缠了常青藤,没有多余的装饰。

  简朴,但干净利落。

  宾客席只有两排。

  这大概是雷蒙德最头疼的部分——不是流程,不是布置,而是人数。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一只手就能数完。

  但两排椅子摆得很端正,间距一致,每把椅子的朝向都经过了调整。空也要空得体面——这大概就是雷蒙德的做事方式。

  贤者被引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椅子上多垫了一层坐垫,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杯清水和一碟点心。

  她坐下了。

  裙摆在椅面上铺开,灰蓝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有一种很安静的质感。她的双手放在膝上,坐姿很端正。

  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带了一点野花的气味,还有草地上露水蒸发后留下的那种清淡的湿气。

  贤者的视线在花园里缓缓扫了一圈。甬道、白布、野花、木拱门。

  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块灰蓝色的布料上。

  莱拉和凯伦到的有些迟。

  莱拉先出现在花园入口。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新的,但洗得很仔细,领口和袖口都熨过了。脖子上那条银质船锚吊坠被她塞进了领子里面,只隐约露出一截细链子。

  凯伦跟在她后面。

  他今天的状态不算差。

  在病床上躺了那么多天,他已经恢复过来了。

  眼神虽然还是有些飘忽,但至少没有自言自语。

  莱拉牵着他的手,两个人走过甬道的时候,凯伦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个木拱门。

  “好看。”他说。

  声音很轻,语调平平的,但确实是在说话,而且说的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莱拉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看凯伦,只是牵着他的手紧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比刚才快了半步。

  不是催促,更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做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两人并未见过贤者,但还是在玛格丽特的招待下,在贤者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莱拉坐定之后,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贤者一眼。

  贤者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莱拉先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贤者也点了一下,幅度很小。

  然后两人都转回去了。

  宾客席安静下来。

  庄园的几个仆人站在后排——除了玛格丽特和玛莎,还有厨房的厨娘和马夫。

  马夫穿了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外套,扣子在肚子那里绷得很紧,但脸刮得很干净,头发也认真地往后梳过了。

  雷蒙德最后一个出现。

  他站在木拱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脊背笔直。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他今天别了一枚胸针——银质的,很旧了,花纹磨得有些模糊。

  那枚胸针玛莎以前从没见他戴过。

  他打量众人时,目光在贤者身上顿了顿。

  很短,短到站在他旁边的人都不会注意。

  但玛格丽特注意到了。

  她什么也没说。

  一切准备就绪。

  雷蒙德抬起头,目光越过花园甬道,看向庄园的方向。

  克莱因先出来了。

  他穿了一套深蓝色的礼服,料子称得上华贵,裁剪也十分合身。

  他沿着甬道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很正常。

  正常得有点过头了。

  嘴角带着笑,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稳地看着前方——像是排练过一样。但他的手在身侧垂着,拇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食指的侧面。

  克莱因只觉得这路有些漫长。

  明明花园的甬道就那么长,他数过,从入口到拱门不超过四十步。但今天每一步落下去都觉得地面比平时软了一点,时间也比平时长了一点。

  他走到拱门前站定了,转过身,面朝甬道的方向。

  雷蒙德站在他身侧,低声问了一句。

  “紧张吗?”

  克莱因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还行。”

  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就是这路怎么感觉比平时长?”

  雷蒙德没有看他,视线仍然落在甬道尽头:“一样长的。”

  克莱因没再说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把手背到了身后。

  然后奥菲利娅出现了。

  花园入口的光线在那个时间点刚好——不太亮,不太暗,清晨的日头从东面斜斜地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穿的是白色的礼裙。

  不是帝都贵族婚礼上那种堆满蕾丝和珠饰的款式,很简洁。肩线收得干净,腰身用一根缎带束住,裙摆自然垂下来,走路的时候会跟着脚步轻轻摆动。她的金发没有全部盘起来,只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剩下的头发顺着肩膀落下来。

  耳朵上戴着那副耳环。克莱因做的那副。很简单的银质耳坠,打磨得很亮,在她耳垂下方轻轻晃了一下。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没有刻意藏起来,也没有戴手套。

  那截发黑的皮肤和细密的鳞片虽然被袖子遮掩,却是若隐若现。

  但她没有挡。

  奥菲利娅沿着甬道走过来。速度同样不快,每一步也都稳稳当当的。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克莱因身上,没挪开过。

  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又放下。金发从肩上滑落了一缕,落在锁骨的位置。

  克莱因看着她走过来。

  他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了。

  玛莎在后排使劲抿着嘴,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大,被旁边的玛格丽特瞪了一眼。

  贤者坐在第一排,视线落在甬道上。

  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很浅的轮廓线——眉骨、鼻梁、下颌。那些线条安安静静的,和甬道尽头的那个金发女人有一半相似,和拱门下的深蓝色身影有另一半相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在膝盖上的裙面上蜷了一下,把那层灰蓝色的布料攥出了一个很小的褶皱。

  然后又松开了。

  布料慢慢回弹,褶皱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最新章节,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