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特种禽类繁育中心。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两排孵化箱中间的过道里,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记录本,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盯着温箱里的珍稀鹦鹉蛋,嘴里念叨个不停。

  “这蛋不行啊,壳太薄……湿度再降个百分之五试试。”

  他叫赵大勇。

  作为江海市远近闻名的“金牌孵化手”,赵大勇这辈子跟蛋打了三十年交道。

  不管是鸡蛋、鸭蛋、鹅蛋,还是鸵鸟蛋、孔雀蛋,甚至是濒危保护鸟类的蛋,只要经了他的手,只要蛋里有种,就没有孵不出来的。

  他这双手,摸过的蛋比别人吃过的米还多。

  “咚咚咚。”

  育雏室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敲响了。

  动静挺大,赵大勇吓了一跳,有些不悦。

  平时那帮徒弟进这屋都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生怕惊着刚出壳的小苗子,今天这是谁啊?这么没规矩。

  他黑着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嚷嚷:“轻点!轻点!我都说了多少次了!”

  一把拉开门。

  赵大勇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他徒弟,也不是送饲料的老王。

  两个穿着深绿色军装的年轻军官笔挺地戳在那儿。后面还停着一辆挂着白色牌照的越野车,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

  “赵大勇同志?”领头的军官敬了个礼,动作利索得带风。

  赵大勇有点懵,

  “啊……是,我是赵大勇。那个,同志,我是犯了什么错吗?”

  “前段时间保护区送过来的一级保护鸟蛋,我可是成功孵化出来了呀,没让拿雏鸟死掉……”

  “跟那些没关系。”军官没废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国家征召。有个紧急任务需要您配合。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大勇脑子里嗡的一声。

  国家征召?

  我就一个孵蛋的,连个正经职称都没有,顶多算个高级技工,国家征召我干啥?

  “能不能让我换身衣服?这一身全是鸟屎味……”

  “不用,车上有新衣服。时间紧,请上车。”

  赵大勇稀里糊涂地被塞进了越野车后座。

  然后他还上的飞机,

  下飞机后,依旧有专车,车窗都拉着黑帘子,啥也看不见。

  车子开得飞快,

  但他感觉不是往市区开,路越来越颠,后来干脆像是开进了山里。

  等车终于停稳,赵大勇被人领着下了车,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掩体入口前。

  门口全是荷枪实弹的哨兵,那眼神犀利得像鹰一样,扫得他浑身不自在。

  经过了三道安检,换了一身白大褂,赵大勇被带进了一个宽敞到吓人的大厅。

  一进去,他又愣住了。

  这地方比他那个繁育中心高级了一万倍不止。到处都是看不懂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但让他真正傻眼的,是屋里的人。

  那边那个正在跟人争论的老头,不是经常上电视的生物学泰斗李教授吗?

  旁边那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好像是国内顶尖的基因工程专家?

  还有那边几个,虽然叫不上名字,但看着都眼熟,全是经常出现在科技新闻里的大佬。

  赵大勇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是混进狼群里的哈士奇。

  这帮人聚在这儿,哪怕说是要研究怎么复活史前生物,他都信。

  可是,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把自己弄来干啥?

  “各位专家。”

  一个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军官走了进来,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废话不多说,这次把大家从全国各地紧急调过来,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军官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

  大厅中央,那扇巨大的金属隔离门缓缓升起。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赵大勇踮着脚尖往里看。

  只见里面的隔离室中央,放着一个特殊的金属台。

  台上立着一颗蛋。

  很大。

  足有半人高。

  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暗红色的鳞片状纹路,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赵大勇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也就是鸵鸟蛋,跟这一比,那就是个乒乓球。

  “这是……”旁边的李教授眼镜都快掉下来了,“恐龙蛋化石?”

  “不是化石。”军官摇摇头,语气严肃,“它是活的。这是一颗红莲巨龙的蛋,来自异世界。”

  大厅里炸锅了。

  “异世界?龙蛋?”

  “开玩笑的吗?”

  “我的天,这纹路结构,的确不符合地球生物学特征!”

  赵大勇张大了嘴,盯着那颗蛋,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

  这颜色,这光泽,还有那种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的热乎劲儿。

  确实是活的。

  而且是个大家伙。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孵出来。”军官的声音压过了所有议论,“不惜一切代价。”

  ……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赵大勇觉得自己是在看科幻片。

  这帮专家太猛了。

  各种他听都没听说过的仪器被推了进去。

  X光扫描,超声波探测,基因测序,能量场分析……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道士和穿着军装的魔法师进去试了一圈。

  结果全是摇头。

  “不行,蛋壳密度太高,常规热量根本透不进去。”

  “魔力渗透也不行,这蛋壳自带魔法抗性,普通的火元素刚靠近就被弹开了。”

  “生命体征虽然平稳,但完全处于休眠状态,根本没有发育迹象。”

  一群顶尖脑袋凑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得加温!用激光加热!”

  “胡闹!万一烤熟了怎么办?这可是独苗!”

  “那就用高压氧舱!模拟高氧环境!”

  赵大勇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随身带的小本本,没敢吱声。他就是个搞养殖的,这帮人嘴里蹦出来的词儿,什么“分子结构”、什么“元素衰变”,他听得脑仁疼。

  但他一直在盯着那颗蛋看。

  刚才有个研究员进去测温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研究员手刚碰到蛋壳,那蛋似乎微微颤了一下,频率很低,但赵大勇能感觉到。

  那不是怕。

  那是……期待?

  然后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失望地不动了。

  这反应,他在那些失去亲鸟的特殊雏鸟身上,见过太多次了。

  “那个……”

  眼看那边几个院士快要打起来了,赵大勇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声音不大,但在全是争吵声的大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军官也看过来:“赵师傅,你有什么想法?”

  被这么多大人物盯着,赵大勇手心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站起来,搓了搓手。

  “那个……我不懂啥高科技啊。我就说点我们孵化基地的事儿。”

  旁边有个年轻博士嗤笑了一声,但被军官瞪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赵大勇接着说:“有时候吧,有些鸟蛋它就是矫情。你给它温度、湿度都调得再好,它也不出壳。为啥呢?因为它觉得环境不对。”

  “环境不对?”军官皱眉。

  “对,不是环境指标没调好,就是……没那个味儿。”赵大勇指了指那颗巨大的龙蛋,“估计这玩意儿是个高智商的种吧?它在壳里其实能感觉到外面的气息。它之所以迟迟不孵化,可能是在等它妈。”

  “它感觉不到它妈的气息,它就不敢出来,或者说,它的本能告诉它,现在出来就是个死,所以它宁可自我锁死。”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母体感应?”李教授摸着下巴琢磨,“有道理。高等生物没准真的有这种胚胎保护机制。”

  “可我们上哪给它找妈去?”有人摊手,“咱们这儿也没龙啊。”

  赵大勇挠了挠头:“不一定非得是活妈。有个东西能证明它妈在,或者有它同类的气息,骗骗它也行啊。比如……羽毛啊,窝里的草啊,或者……”

  “肉!”

  一直没说话的王辰部长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林凡之前传送过来一批红莲巨龙的肉!那是成年龙的肉!”

  赵大勇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只要有同类的气息,哪怕是肉,也能让它觉得安全!”

  很快,一个密封的冷藏箱被推了进来。

  里面装着一块脸盆大小的暗红色肉块,散发着一股子硫磺味和血腥气。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肉块靠近那颗龙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安安静静、像块石头一样的龙蛋,突然震动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有力。

  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瞬间向上跳了一大截。

  “有反应了!真的有反应了!”

  “代谢水平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赵大勇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土办法还真管用。

  但没过两分钟,那曲线又掉下来了。

  “不行啊。”李教授盯着屏幕,“反应在衰减。光靠一块肉,信号太弱了。它可能觉得这只是个残骸,并不是活体。”

  大家又看向赵大勇。

  赵大勇摊手:“这我就没辙了。我又不会变戏法,变不出活龙来。”

  这时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基因工程专家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信号!关键点应该是信号!”

  专家冲到操作台前,

  “赵师傅说得对,它需要的是‘妈在身边’的信号。肉块虽然死透了,但DNA还在!我们可以提取红莲巨龙DNA里的生物微波特征!”

  “生物还有微波?”赵大勇听得云里雾里。

  “有!每个物种都有独特的生物场频率!尤其是这种魔法生物,肯定更强!只要我们提取出这段微波频率,然后用大功率信号发生器放大,对着这颗蛋持续发射……”

  “就相当于给它造了一个虚拟的妈!”

  赵大勇听懂了。

  这不就是给小鸡放老母鸡叫唤的录音吗?这招他在孵化场也常用!

  “快!提取DNA微波!”

  整个基地瞬间忙碌起来。

  赵大勇反而没事干了,他退到一边,看着这帮科学家像疯了一样忙活。

  两个小时后。

  一套复杂的设备被架设在龙蛋周围。几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器对着龙蛋,像是几门大炮。

  “频率校准完毕!”

  “功率输出百分之五十!”

  “发射!”

  嗡——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波纹荡漾开来。赵大勇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压抑,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

  而在隔离室中央。

  那颗巨大的红莲巨龙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

  那是像岩浆一样流动的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整个隔离室的温度瞬间飙升。

  “监测到高能反应!蛋壳内部温度突破三百度!”

  “它在吸收周围的火元素!快!把所有的火系魔力水晶都投进去!”

  一箱箱红色的魔力水晶被机械臂倒进隔离室。

  那些水晶刚一进去,就像是冰块扔进了开水里,迅速崩解,化作红色的雾气,被那颗蛋贪婪地吸了进去。

  赵大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颗蛋。

  他这辈子孵过几十万只鸟,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这哪是在孵蛋啊,这简直是在拍电影!

  “咔擦。”

  一声清脆的裂响,穿透了厚重的防爆玻璃。

  赵大勇心头一跳。

  来了!

  只见那坚硬无比、连钻头都钻不透的蛋壳顶端,裂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湿漉漉红色细鳞的小爪子,猛地捅破了蛋壳,伸了出来。

  那爪子上还带着点蛋液,但在高温下瞬间蒸发成白汽。

  “吼……”

  一声稚嫩,但透着股子凶悍劲儿的嘶鸣声响起。

  蛋壳彻底碎裂。

  一只大概有土狗那么大的小龙,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它浑身红彤彤的,背上还有一对没长开的小翅膀,眼睛是金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苗。

  它晃了晃脑袋,甩掉头上的蛋壳碎片,然后仰起头,对着那些信号发射器——它以为的“妈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咆哮。

  “嗷呜——!”

  大厅里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帮平日里严肃得要死的老专家,此刻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的甚至把帽子都扔上了天。

  赵大勇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只正在蛋壳堆里打滚的小龙,咧开嘴笑了。

  他这辈子,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新生命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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