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老法师脸色也白了,握着临时发放的安全帽,差点把它当成法器举起来。

  女人本能地往儿童帐篷方向跑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因为联邦士兵没有慌。

  联邦工程师们更没有慌,他们的脸上,甚至有满满的欣慰和丰收的喜悦。

  防喷装置咬合,阀门旋紧,管线接入临时储罐。

  冲天油柱迅速被压制,黑色原油顺着管道奔流,进入钢铁罐体。

  凯撒站在安全线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管道。

  “需要这么多吗……”

  林凡拍了拍他肩膀。

  “这只是第一口。”

  第一条小型炼油生产线在第六天启动。

  原油被抽入加热炉。

  高温蒸馏。

  不同馏分沿着管线进入不同储罐。

  柴油。

  航空燃油。

  润滑油。

  沥青。

  化工原料。

  对凯撒来说,这些名字仍旧陌生。

  但接下来的场景,他看懂了。

  一台超大型柴油发电机组被推到营地中央。

  工人接好油管,检查冷却系统。

  没有魔法阵。

  没有元素核心。

  不需要魔力水晶。

  只灌入了一大桶从黑油里分出来的液体。

  工程师挥手。

  “启动!”

  发动机先是咳嗽般抖了两下。

  随后,低沉轰鸣稳定起来。

  嗡——

  发电机开始工作。

  控制舱灯亮。

  电缆另一端,临时营地第一排探照灯接连亮起。

  啪。

  啪。

  啪。

  白光撕开夜色。

  整座沙漠营地被照得如同白昼。

  凯撒呆住了。

  他走到发电机旁边,盯着那台不断震动的钢铁机器。

  黑油炼出的液体被吞进去。

  稳定电流从另一端吐出来。

  灯亮了。

  水泵动了。

  通讯塔启动了。

  后方医疗帐篷里的冷藏箱开始运转。

  不需要魔力水晶。

  完全不需要。

  凯撒喉结滚了一下。

  林凡站在他旁边。

  “现在懂了?”

  凯撒沉默很久。

  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黑乎乎的东西,居然真能当魔力水晶用。”

  林凡笑了笑。

  很快,

  大型储罐一座接一座立起来。

  输油管道沿着固化带延伸。

  临时铁路从通道口铺向油田中心,铁轨在烈日下反着光。

  更多设备开始落地。

  油井、炼厂、发电站、管线、铁路,同时开工。

  逐汐拆来的工业模块,在死亡荒漠里重新拼装。

  柴油发电机组扩展成发电站。

  夜晚,探照灯一排排亮起,照得黑色油砂带像被切开的矿脉。

  神弃者们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的不可思议。

  他们每天都能领到干净水。

  每天有两顿热粥,一顿干粮。

  者甚至,还能吃肉!

  重体力劳动能额外加两份肉。

  第一次发工钱那天,很多人拿着金币和联邦粮票,有些举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人把那几枚金币攥在手心里,反复数了十几遍。

  不是铜币,不是银币,

  是金币!

  她以前攒几年,都攒不下来的巨额财富!

  她女儿捧着热粥跑过来。

  “妈妈,老师说以后要建真正的校区。”

  “不是沙洞。”

  “是带窗户的那种。”

  “嗯。”

  女人鼻子一酸,蹲下给女儿擦掉嘴角米粒。

  远处,

  第一批临时简易房已经立起来。

  钢骨架,预制板,沥青防水层。

  它们不算漂亮。

  甚至有些简约。

  可比沙洞干净、结实、明亮,已经堪称豪华。

  夜里,很多神弃者睡在新房地板上,不敢上床。

  有人抱着毯子坐了一整夜。

  他们怕醒来后,一切又变回那个漏风的沙洞。

  第十七天,第一条坦克维修线开始运转。

  受损装甲车被拖进维修棚,吊臂抬起炮塔,工人拆换履带和发动机部件。

  润滑油被灌入机械关节,原本卡顿的传动装置重新顺滑运转。

  第二十一天,临时弹药车间开工。

  石油化工副产物被送入反应釜,配合华夏带来的原料体系,炸药原料产能开始恢复。

  第二十六天,无人机装配厂点亮第一盏工作灯。

  沙漠边缘,一条简易飞机跑道压实完毕,沥青铺面在阳光下泛着黑光。

  应龙战机开始在这里补给。

  各种零部件,不再全部依赖魔力水晶驱动设备吊装。

  柴油吊机轰鸣着把重型模块吊到位,效率比临时魔导吊架还稳。

  凯撒每天都来。

  一开始,他只是想弄明白石油。

  后来,他开始主动问专家问题。

  “柴油和航空燃油差别在哪?”

  “润滑油能不能给魔导炮转轴用?”

  “沥青铺路为什么比石板快?”

  “如果没有魔力水晶,这个发电站最多能撑多少设备?”

  专家们被他问得头大。

  最后直接给他塞了一本《石油化工基础》。

  凯撒捧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书,脸色铁青。

  “我只是问问。”

  林凡路过,淡淡道:“你就学吧,财政部长不懂能源,很麻烦。”

  凯撒看着书,又看着远处一排排储油罐。

  最终咬牙翻开第一页。

  他以前觉得魔力水晶是工业命脉。

  现在,一条新的命脉在他眼前长出来。

  黑色。

  黏稠。

  臭气熏天。

  却能让灯亮,让车跑,让飞机起飞,让工厂重新轰鸣。

  逐汐搬来的工业模块,终于在死亡荒漠里长出第二颗心脏。

  一个月后,黑金能源特区已经不再像临时营地。

  红旗插满固化带。

  铁路穿过油井区。

  管道像钢铁血管一样横跨沙丘。

  炼油塔昼夜吐着白汽。

  发电站轰鸣不休。

  炮弹厂、坦克维修线、无人机装配厂在沙漠中拔地而起。

  曾经吞人的黑死沼泽,被钢板、管道、阀门、警戒线和无数工人的汗水圈住,变成一座座抽油井和储油罐。

  神弃者们第一次拥有编号清楚的住房区。

  第一次有公共水站。

  第一次有医疗室。

  第一次有学校。

  第一次在沙暴来临时,不用躲进沙洞。

  一夜又一晚,他们站在探照灯下,看着一座钢铁都市从沙漠里一寸寸长出来。

  莫恩老法师站在新建的水塔旁,望着远处炼油厂的火炬。

  他曾经以为,这片土地只会吞人。

  现在,它在吐出火、光、钢铁和房屋。

  女人牵着女儿从工人食堂出来。

  女儿手里拿着半块白面包,另一只手指向远处高高的塔。

  “妈妈,那是什么?”

  女人看了很久。

  她已经知道,那个东西叫炼油塔。

  但最后,她却笑着轻声道:“那是我们的家。”

  风从死亡荒漠深处吹来。

  这一次,风里不再只有腐臭和沙尘。

  还有柴油机的轰鸣、铁锤敲击钢梁的声音、孩子背书的声音、工人下班时的笑骂声。

  石油带来燃料、沥青、润滑油、炸药原料。

  坦克维修厂、弹药车间、飞机跑道,在荒漠中连成一片。

  超越这个时代的,超级军工都市,在荒漠之中,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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