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铜圣山废墟。

  乌列尔悬于崩塌的主峰之上。

  半座圣山已经裂开,赤铜血焰从山腹深处喷涌,又被白金圣辉寸寸压灭。

  倒塌的战鼓塔埋在碎石间,破裂的鼓面仍残留火光。

  兵库爆炸后的黑烟沿山脊翻滚,卷起焦黑的赤铜旗帜。

  圣山下方,亡灵仍在冲锋。

  一波接着一波。

  骸骨骑士踏着冥火战马撞入白金圣辉,魂火炸裂,连同骨甲一并化作灰雾。

  骨龙自核尘中俯冲而下,腐翼被圣光烧穿,仍以断裂的龙角撞向圣环。

  死亡巨人抱着半截神殿石柱冲上山坡,才迈出三步,胸腔便被白金光矛贯穿。

  它仰首发出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自爆,灰黑死气铺满半片山坡。

  乌列尔眉头微皱,

  “没完没了的烦人东西。”

  他抬手,掌心下压。

  轰——!

  赤铜圣山西侧山脊被白金圣辉直接抹平。

  数万亡灵连同半条山道一并蒸发,地面只剩大片发白的玻璃状焦土。

  经过几个小时的清理,百万亡灵,终于清理干净。

  但此时,赤色联邦,和战神教会,已经迅速离开了南区。

  乌列尔的目光锁住了那片黑影后的赤色徽记。

  向前踏出一步。

  白金日冕随之移动。

  天地骤沉。

  只要继续追击。

  死亡荒漠,便会成为他们的坟场。

  “冕下!”

  身后,破碎山道上传来嘶哑的呼喊。

  乌列尔没有回头。

  红衣大主教奥斯蒙德从碎石与尸体之间爬上来。

  他的红袍被烧得只剩半截,额头裂开,鲜血沿鼻梁流下。

  半边胡须焦黑,左臂无力垂落,肩骨显然已经碎裂。

  他二话不说,直接跪下。

  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

  “请冕下止步!”

  奥斯蒙德将额头重重贴在赤铜碎石上。

  白金圣辉从乌列尔身后垂落,压得他背脊咔咔作响。

  乌列尔眼底圣光微冷。

  “止步?”

  “战神教会主力崩塌,赤铜圣山已毁,赤色联邦已经撤退。”

  “眼下正是彻底埋葬敌人的最佳时机。”

  奥斯蒙德的声音贴着碎石传来,混着血沫。

  “我们的敌人……不只有战神教会和赤色联邦。”

  “死亡教会、丰饶教会、智慧教会、风暴教会……全都在看。”

  “冕下已经展露半神之姿。”

  “他们一定已经知道,女神教会拥有碾碎南区任何一方的力量。”

  “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教会,会被恐惧逼到联手。”

  “他们不敢单独面对半神,却敢趁冕下离开时,撕咬女神教会在南区的根基。”

  “若冕下亲自追出中域南区,女神教会在南区各城的圣堂、信徒、圣物,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乌列尔眼前,赤色联邦的撤退路线正逐渐远去。

  死亡荒漠方向,黑色烟尘越来越淡。

  奥斯蒙德的声音低了几分。

  “冕下可以杀入死亡荒漠。”

  “可以重创赤色联邦。”

  “甚至可以杀死雷昂尼德。”

  “可等冕下归来,南区各城的女神圣堂,恐怕已经成了废墟。”

  “圣物会被瓜分。”

  “信仰会被掠夺。”

  “女神教会的神权体系,没准会被其他教会撕碎。”

  白金圣辉在乌列尔掌心燃烧。

  他的手一点点收紧,望向远方。

  再追三百里。

  不。

  只需两百里。

  他就能撕开那些钢铁阵列。

  再往前,便能将整个赤色联邦再次拖入审判之下。

  可他一旦离开,圣光之城留在南区的臂膀,便会被群狼咬断。

  乌列尔掌心的白金圣辉越烧越盛。

  奥斯蒙德额头仍贴着碎石,不敢稍动。

  乌列尔抬起的脚,最终没有落下。

  白金日冕停在赤铜圣山废墟上空。

  远处撤退的钢铁洪流,渐渐没入核尘与荒漠风暴之间。

  乌列尔缓缓垂下眼。

  奥斯蒙德说的没错,

  现在最该清算的,不是逃出南区的败军。

  而是南区本身。

  必须要把整片中域南区彻底纳入女神教会的神权之下。

  让死亡、丰饶、智慧、风暴……

  所有观望的教会,再没有伸手的机会。

  赤色联邦可以之后清算。

  战神残党可以之后清算。

  但根基,必须现在夺下。

  趁半神之姿仍在鼎盛。

  趁其他教会尚未真正结盟。

  趁南区所有城邦,都被这一战吓破了胆。

  乌列尔转身。

  “传令。”

  “停止追击。”

  “收拢圣裁军。”

  乌列尔抬手。

  破碎的赤铜圣山上空,白金圣辉重新汇聚。

  一座临时圣坛从废墟中升起。

  赤铜石块被圣光强行熔铸,战神教会残留的符文被寸寸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女神圣徽。

  圣坛中央,十二根断裂的战鼓塔石柱重新竖起,化作白金祈祷柱。

  乌列尔落在圣坛前。

  身后的白金日冕,将整片崩塌圣山照成白昼。

  奥斯蒙德跪在圣坛下,捧起染血的圣谕卷轴。

  乌列尔抬手点落。

  白金圣火在卷轴上燃起。

  一个个圣文自行浮现。

  那不是书写。

  而是烙印。

  以半神意志,直接烙入战神教会原本的战神体系。

  ……

  第一只圣鸽从圣坛上飞起。

  纯白羽缘燃着白金火焰,冲入夜空。

  第二只。

  第三只。

  随后,成千上万只圣鸽与光鸟自赤铜圣山废墟上空腾起,飞向中域南区所有城邦。

  白金圣谕,传遍南区。

  【女神教会已驱逐战神异端。】

  【赤色联邦为恶魔同党,亡灵灾祸之源。】

  【自即日起,中域南区进入女神神权审查期。】

  【所有城邦,所有教会,所有圣堂、祭坛、神术学院、圣物库,必须接受女神教会审查。】

  【各教会需交出核心圣物,封存武装神术,登记全部圣职者与信徒名册。】

  【愿意接受女神神权庇护者,可并入女神教会神权体系。】

  【拒绝者,按异端清除。】

  圣谕最后一行浮现时,乌列尔掌心白金圣火骤然拔高。

  整座临时圣坛轰鸣震颤。

  圣谕化作无数光影,映入夜空。

  赤铜圣山废墟上,残存的女神圣裁军跪倒在地。

  “遵奉圣谕!”

  “遵奉圣谕!”

  “遵奉圣谕!”

  呼声从崩塌山坡一路传下。

  乌列尔立在圣坛最高处。

  远方,死亡荒漠的黑线已经吞没撤退中的联军残影。

  他没有再看。

  白金日冕照亮南区夜空。

  今夜之后,中域南区不再允许中立。

  不跪下的,全都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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