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雨过后,周遭安稳无异常。

  次日清晨,朝阳穿透林叶,天光大亮,竟是一派晴空。

  薛老头望着天色,松了口气:

  “算你们运气好,雨总算是停了。”

  不远处,冯大全把几名年轻人召集到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

  话音刚落,对方当即面露不悦,说话的嗓门也陡然拔高。

  “现在就让我们往回走?我们每人足足付了你三千块,才走到这儿就收尾,你这钱赚得也太轻松了!”

  冯大全一脸窘迫,连忙解释:

  “昨夜下了大雨,再往里走极易遇上山洪,深山里猛兽也多,实在太危险了。”

  可几人根本听不进去,反倒吵着要他退钱。

  薛老头见状,本想上前劝阻,转念又按捺住身形。

  这群人并非自己带来的,贸然出面,只怕只会火上浇油。

  片刻后,冯大全垂着头走到二人帐前,压低声音开口:

  “薛爷,他们执意不肯返程,非要继续往里走。

  我能不能跟着你们同行?”

  薛老头转头看向陈奕,示意由他拿主意。

  陈奕略一思索,开口道:

  “那就结伴同行一段吧。”

  薛老头随即看向冯大全,神色严肃:

  “最多再深入一天,到点你必须带人折返,真出了事,我绝不会再出手相助。”

  冯大全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应下,快步折返回人群中传话。

  几名年轻人听完,脸色渐渐缓和,总算应下了继续同行。

  七人结伴向着山林深处行进,一路前行约莫两小时。

  薛老头忽然伸手拉住陈奕,抬手指向前方一片平整空地。

  “走,咱们去前面的祭坛上香祭拜。”

  陈奕点头,跟着薛老头走上前,冯大全一行人也紧随而至。

  眼前的祭坛由青黑老石垒成,台面方正,石块历经风雨布满斑驳痕迹,边角爬着薄薄青苔。

  正中央摆着一只粗陶香炉,炉里只零散插着寥寥几支残香。

  香灰薄薄一层,香火远不及先前那处遗迹旺盛,看得出平日前来祭拜的人本就不多。

  薛老头望着香炉开口:

  “寻常赶山人大多走到前头遗迹就回头了,愿意再深入到这里的,少之又少。”

  一旁冯大全连连点头:

  “确实如此。再往山腹走,我们这些常年进山的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路没撞见野兽,不过是人多声势大,它们刻意避让。

  真单独行动,碰上黑熊之类的猛兽,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众人正闲谈间,陈奕心头猛地一紧,直觉涌上心头。

  他目光骤然投向前方的参天古树,一道通体赤红、身形高大的身影在树影间一闪而逝,转瞬便没了踪迹。

  陈奕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薛老头察觉到他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林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凑近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

  “刚才我看到一道身影过去了。”

  陈奕开口。

  “还有旁人?”

  薛老头话音稍高,立刻引得冯大全一行人纷纷侧目。

  他赶紧压低声音追问:

  “什么样的身影?”

  “通体赤红,个头十分高大。”

  说完,陈奕迈步朝着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薛老头满心疑惑,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二人很快抵达那棵大树底下。

  薛老头左右环顾,仔细查探四周,始终不见异样,松了口气笑道:

  “看来是赶路疲乏,看花眼啦。”

  陈奕没有应声,目光仔细扫过周遭地面与树干。

  片刻后,他抬手指向一旁的树木:“薛老,你看这里。”

  薛老头连忙转头望去,只见那棵树干硬生生从中断裂,断口粗糙狰狞。

  树下泥土里,赫然印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脚印。

  薛老头双目圆睁,惊声道:

  “难不成……是神农架里的山大人?”

  薛老头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朝祭坛方向挥手,示意冯大全一行人赶紧过来。

  冯大全带着几名年轻人快步围拢过来。

  薛老头指着地上硕大的脚印,又指了指断裂的树干,语气凝重:

  “你们自己看,这脚印尺寸远超寻常野兽,树干也是被硬生生撞断的,绝非普通野物所为。”

  年轻人见状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叫嚷起来。

  “真有野人?这下可算开眼界了!”

  “没想到神农架的传说是真的,咱们快追上去看看!”

  冯大全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虑。

  薛老头脸色越发难看,上前沉声呵斥:

  “都安分点!别不知天高地厚,真要是撞上那东西,凭你们几个,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

  一旁吵吵嚷嚷的众人被他喝止,场面稍稍安静下来。

  陈奕没理会这边的争执,目光继续在周遭仔细搜寻。

  忽然,他脚步一动,走向旁边垂落的枝桠,动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抬手从交错的枝条间,轻轻取下几缕暗红发亮的鬃毛。

  薛老头凑上前一看,当即低呼:

  “真是野物身上的毛发!”

  冯大全脸色骤变,盯着那几缕红毛,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紧张:

  “这片山林里,长着这种红色长毛的大家伙,除了传闻中的红毛野人,就只剩棕红皮毛的老熊了。

  可寻常熊类身形虽壮,却留不下这么大的脚印,也不会这般行动迅捷啊。”

  “还是说是猴子?不可能。神农架的普通猕猴都是灰黄色的,毛短又软,绝没有这么长、这么红的鬃毛。”

  他顿了顿,指着毛发继续分析:

  “红面猴倒是红脸、身上偏红,但那是南方的猴,神农架根本没有这东西。

  再说红面猴个头小,也踩不出这么大的脚印。”

  “那……会不会是金丝猴?”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插了句嘴。

  薛老头立刻摇头:

  “金丝猴是淡金泛红,毛也软,更不会长出这种粗硬的红鬃

  。而且金丝猴胆小,见人就躲,绝不会把树撞断、留下这么大脚印。”

  冯大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所以既不是普通猕猴,也不是红面猴、金丝猴。这红毛、大脚印、能撞断树的大家伙,根本就不是猴子。”

  话音落下,场间陷入片刻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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