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三年之前,阿拉斯加的林地雪原上。

  一名亚洲面孔的少女穿着厚重的冲锋衣和防水面料的裤子、背着双肩的登山包,来到了一处偏远的镇子上。

  “什么,你要去野外露营?伙计,我是说、小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的这身衣服,扛不住野外的严寒!”

  镇上的当地大叔坐在皮卡上,听着对方用虽然有些亚洲口音但是流利的英语问路的需求,脸上露出了夸张的神情。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是回家去吧、去找你的家人,不要让你的父母担心——就算是专业的野外探险家,也不可能在这个季节来到野外露营的!”

  大叔热心地劝说着,拍了拍车子的副驾驶。

  “我可以载你一程……听我一句劝吧,我没听说过有人在这个季节的野外还能活下来。”

  少女、也就是尚未成为『玩家』的顾茉,笑着回绝了对方的好意。

  “谢谢你,大叔——但是你看到了,我的装备还挺专业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冲锋衣和登山包背带,让那皮卡上的白人大叔有些无语。

  “我的天啊,你甚至没有帐篷和取暖设备——你的外套都不是鹅绒或者鸭绒的!到底哪里专业了?!”

  眼见对方依然不松口,而且大有要报警的趋势,顾茉连忙再次开口。

  “我的装备都在同伴那里——他、呃,他们现在去别的地方了,我们是一只,呃,拍摄纪录片的队伍,放心,我们真的很专业!”

  少女的英语突然磕绊了起来,大叔有些狐疑,但是因为这个解释更合理,所以他反而是相信了几分。

  “真的吗?有一支队伍虽然好一些,但我还是不建议你们在野外扎营——你们要是拍摄的话,完全可以住在镇子上——每天白天进山林和野外,晚上回来。”

  大叔说着,顾茉笑着开口:“放心放心,我们有很多专业人士和设备的……温度和食物不成问题——您看,我现在的状态也不像是失温或者被冻到了,对吧?我的身体素质也很硬朗的——我是华夏人,华夏功夫你总听说过吧?”

  白人大叔看着顾茉那完全没有被冻红的脸色,心中也浮现起了一丝狐疑。

  虽然他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华夏功夫、气功是真的存在的,但是他一直觉得那只是电影里宣传的噱头。

  但看着少女穿着单薄的冲锋衣此刻确实呼吸均匀沉稳的模样,白人大叔不由得有些怀疑。

  “难道华夏功夫真的存在?”

  但是,怀疑归怀疑,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

  “好吧,就算你们有一支队伍、你也不是很怕寒冷……但是在这野外,你们的敌人可不只有严寒!”

  “你们要面对的还有野兽——这片山林里栖息着不少熊、野狼……他们都很危险。”

  顾茉闻言,眼前微微一亮:“是吗?但是熊难道不是在冬眠吗?”

  大叔正色道:“熊的冬眠不像是冷血动物,只要睡了在温度恢复之前一觉不醒——他们很容易会被外界动静吵醒,而且也偶尔会出来觅食。”

  “而且,他们一旦开始活动,往往是饿坏了的状态,所以攻击性会很强的!”

  “而且,那些熊甚至会袭击人——有的都吃过人的!”

  大叔认真地说道。

  “吃过人?”

  顾茉眨了眨眼说道。

  大叔继续说道:“是的——我们阿拉斯加分布的熊本身就是世界上除了北极熊之外体型最大、最凶残的棕熊——你们没有枪和猎人随队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进山!”

  顾茉马上点头:“嗯嗯嗯,我们怎么会不带枪呢?我们肯定是有护卫的——不过你说的确实很可怕,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告诉我哪里有熊活动吧……特别是那种体型特别大、特别凶残的巨熊。”

  顾茉说着,大叔拗不过她。

  “好吧,总之这些棕熊大多栖息在溪谷、河流开阔水源附近,因为这里的大型猎物没有那么多,所以他们需要经常捕鱼作为食物,其中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南侧溪谷,那里有一只被生物学家称为‘熊王’的……”

  “哎,小姑娘,你要去哪里?”

  远去顾茉的背影举起手来,开口道:“谢谢你,大叔,我的同伴联系我了——我得去跟他们汇合了!”

  看着一瞬间就跑出去七八米远的顾茉、听着对方的声音却依然中气十足传入自己耳朵,那大叔不由得犯嘀咕。

  “难道……真的有华夏功夫?”

  但总之,他已经不再担心那个小姑娘了。

  也许对方真的是个经验丰富的野外专家呢!

  大叔有种直觉:就算没有同伴和“队伍”,说不定她独自一人也能在野外生存下来。

  当然……

  前提条件是,别去招惹棕熊。

  ……

  ……

  ……

  两个小时后。

  浑身鲜血地顾茉躺在洁白的雪地上,松开了握着长刀的手、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痛啊……”

  她仰望着湛蓝又高远的天空,龇牙咧嘴地说道。

  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三根、内脏可能有破裂——刚才开始一直就在吐血。

  背部和肩膀的咬伤的抓伤更是火辣辣的疼痛。

  果然,独自一人挑战巨熊什么的还是太勉强了。

  就算用了武器,人类和巨熊的战斗,也绝对称不上明智。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那格斗节目的老板死活不同意我提出的‘协议物种’的建议了啊……”

  顾茉叹息了起来。

  她扭头看向了身旁那正喘着粗气的庞然大物。

  “呼哧、呼哧……”

  巨熊的口水不断流下,它的呼吸沉重地像是风箱一般。

  那双带着野兽狡诈、残忍和野蛮的眸子盯着顾茉的身影,里面充满了贪婪与愤怒的复杂情绪。

  但最终……

  这巨熊慢慢合上了眼睛,呼吸也随之停滞。

  温热的血流流经顾茉的身下,让顾茉再度叹息。

  虽然她确实杀掉了这只巨熊……

  但是顾茉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茫然。

  “难道我真的已经……走到头了?”

  顾茉来到这雪原上和熊战斗,并不是出于兴趣之类的理由,而是一种无奈的、走投无路的选择。

  她今年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是……她却感觉,自己原本在年少时下定决心要“投入一生”去追寻的“武道”,却已经无法让她寸进了。

  自从成年之后,她再也没有输过——并且,在无数次的胜利之后,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与人类战斗却已经不能带给她任何挑战、习任何新的格斗与兵击技巧也都无法带给她新的启发。

  无论是技巧还是应变能力,顾茉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提升了。

  为此,她不得不去寻求一些“玄学”层面、来自虚构作品的方法——比如,在瀑布下打坐、或者和同样会格斗术的死囚进行生死决斗。

  再比如……

  去野外和熊战斗。

  但是这些方法尝试过之后,顾茉发现……

  依然于事无补。

  这个世界所谓的“武道”、或者说换些名字“格斗”、“近身格斗”、“功夫”之类的,她好像真的已经……到达了顶点。

  真是无聊啊。

  顾茉想道。

  她坐起身来,看着那巨熊的身体,拖着重伤的身体走下了山林的更深处。

  因为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野兽踩雪声——熊的血腥味,吸引来了饥饿的狼群。

  而这一次……

  已经重伤的顾茉,仍旧胜利了。

  只是……

  或许从结局来看,应该是平局。

  在雪地背靠着针叶松木上扭断了最后一只狼的脖子之后,顾茉也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因为对自己的身体日复一日的打磨、对自身肉体有着极致的掌控力,同时也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之间的顾茉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

  失血已经太多了……若是现在马上送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在这野外,在最近的医院距离自己可能超过几十公里的山林里,自己绝对没救了。

  顾茉推开身上还温热的野狼尸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

  就这么死去也挺好的。

  她想道。

  但是……虽然对死亡没有恐惧,但是在死亡来临之际,顾茉还是忍不住又叹息。

  “‘就这么死去也挺好的’……这种想法,果然还是说服不了我自己啊。”

  她果然还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再试试其他办法——哪怕再不可能,也许还是有自己没试过的办法。

  只是……

  可惜了。

  顾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这最后的时刻,她在意识消散之前,看到了一行血字浮现。

  随后,顾茉重新清醒了过来。

  【欢迎您加入“死亡游戏”,玩家“顾茉”!】

  【正在为您抽取初始职业……】

  【恭喜您!获得唯一职业·武道学徒!】

  【职业能力:您不会进行『升阶试炼』,不会取得“职业道具”、“专业道具”与“专属道具”,您无法使用任何“道具”的主动效果。您的锻炼、感悟和自身成长,不再受到*任何限制*。】

  在那虚无缥缈的空间里,顾茉凝视着眼前的血字,突然笑了出来。

  虽然她还是没有特别搞清楚这些血字都在说些什么。

  但是她此刻能感觉到……

  前方,有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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