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宋知予端着一碗甜汤,站在宋一柱书房门口。她刚要敲门,听见里面传来宋一柱压不住激动的声音:

  “大开眼界……真是大开眼界!祖宗对我宋家不薄啊!等选个黄道吉日,把大哥叫回来,让糖球上族谱!”

  宋知予捏着托盘的指节发白。

  她转身回了卧室,反手把门锁上。甜汤往床头柜上一搁,碗底磕出闷响。

  她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手机打通了上面唯一存着的电话。

  “喂,武哥哥……我爸找回我哥那个闺女了,还要给她上族谱……”

  对面叽里呱啦说了好长时间……

  宋知予咬了咬嘴唇:“嗯……没问题。”

  ————

  宋清车子一路往东开。

  四十分钟后,在东山山脚下,跟队里的大部队汇合了。

  三辆警车停在路边,车灯大亮,照出一小片空地。七八个人围在那儿,装备散了一地,有人在整理绳索,有人在检查手电。

  陈铭最先看见宋清的车。

  他叼着根没点的烟,晃晃悠悠走过来,刚想开口打招呼,就看见宋清从后座抱出个小姑娘。

  一个睡得迷糊、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小姑娘。

  陈铭嘴里的烟掉了。

  “你咋还抱个睡觉的小孩?咱们是去山里,不是去旅游!”

  宋清单手把糖球往怀里颠了颠,让她趴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符,往陈铭手里一塞。

  “等你见识她的厉害后就不多嘴了,她可比异事件管理局的人还厉害!”

  那把符纸还是半路上糖球塞给他的,还甜甜的说:“爹地的朋友就是糖球的朋友,糖球会保护好他们的!”

  要不是怕吓着孩子,宋清真想狠狠rua一下她。

  他扫了一眼陆续围过来的队员,对陈铭说:“你把符纸分给大家,都贴身保管。这次行动有点不一样。”

  陈铭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画着红道道的黄符,抬头看看宋清,表情一言难尽:

  “靠!宋清这能行吗?你怎么去找找你二舅或者灵异局的人要点符?”

  “你不信我?”

  宋清抬脚踢了他屁股一脚。

  陈铭躲开那一脚,又凑过来,眼睛往他怀里瞄:“哎,这小姑娘谁啊?你从哪儿拐来的?”

  宋清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我自己生的!”

  陈铭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几个队员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陈铭先反应过来,凑到宋清跟前,压着嗓子问:

  “真的假的?你该不是被你二舅催婚催成人贩子了吧!”

  宋清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抱着糖球往山路上走。

  “都跟上。大家注意安全。”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湿气和草木的腥味。

  糖球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脸往他脖子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师父~糖球的爹地好好看~糖球要保护他!”,又睡着了。

  这声软糯呢喃,听得宋清嘴角疯狂上扬。

  一个半小时后,队伍找到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被半人高的野草掩着。手电光照进去,只能照见洞口两三米,但是里面飘来他们熟悉的味道。

  尸臭味!

  站在洞口,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陈铭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这地方……怎么这么瘆得慌……我有点想吐,好弄得尸臭味……”

  没人接话,大家都搓着自己的胳膊。

  糖球在宋清怀里动了动。

  他低头,就见糖球揉着眼睛,从他脖子里抬起小脸。两个冲天揪睡得歪歪扭扭的,左边的那个都快掉下来了,红头绳上的小樱桃耷拉着。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迷迷糊糊地往洞口看了一眼。

  “爹地,到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眉头却先皱了一下。

  又吸了吸。

  然后那双眼睛忽然睁大了些,亮了起来!

  “里面有两个活人,”她指着洞口,奶声奶气地说,“还有一个厉鬼。”

  宋清皱着眉头刚要开口,糖球伸出小肉手,拍拍自己的胸脯:

  “糖球很厉害哒!会保护你哒!!哼!他还没摄青鬼明叔叔厉害呢!”

  陈铭凑过来:“摄青鬼?鬼中最厉害的存在?”

  糖球点头:“对!”

  “真是关系硬,抓人还带个孩子!还是个说大话的孩子。”

  端木磊脸色黑得像锅底,字字都带着炸药,“宋清,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轻贱?拿全队人的安全当儿戏?!”

  陈铭立刻往前一步,挡在糖球身前,伸手就把端木磊兜里的黄符抽了出来。

  “嘴巴放干净点!灵异局的人你怎么不敢怼?”

  “走狗。”端木磊眼尾发红,低骂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糖球,满是不屑与戾气。

  糖球从陈铭身后慢慢探出小脑袋,声音软软的:

  “叔叔~糖球不骗人。”

  她眨了眨眼,小眉头轻轻一皱,还叹了一口气:

  “叔叔你今天,有血光之灾。”

  端木磊脸色骤沉,胸口剧烈起伏,刚要破口大骂,宋清已经一步上前,挡在糖球身前。

  他语气生冷:

  “端木,不服,现在就可以滚。

  这次行动,我不养刺头,更不养蠢货。”

  一句话,堵得端木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周围队员鸦雀无声,没人敢插嘴。

  宋清不再看他,只淡淡一句:

  “进洞。”

  一行人钻进洞口。端木磊咬了咬牙,黑着脸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腐肉味越重,恶心感劈头盖脸砸过来。大部分人都捂住嘴,弯着腰干呕起来。

  糖球两只手捏着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她腾出一只手,从小布袋里窸窸窣窣掏出一把糖果,小手摊开,递过去:

  “叔叔阿姨,你们一个人吃一颗,就不臭啦!”

  陈铭第一个伸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果然松开了,回头朝糖球竖了个大拇指。

  糖球也给宋清嘴里塞了一颗。

  端木磊站在旁边,看着大家脸色一个接一个缓过来,喉咙动了动,终于还是伸出手——

  糖球却已经把最后一颗糖果“啪嗒”一声装回了小布包里,拍了拍,仰起小脸。

  端木磊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没人理他。

  “爹地~”糖球拽了拽宋清的袖子,小肉手指着左边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左走,那两个活人在左边!”

  同一时间山洞深处。

  六岁的徐念念脸上没有孩童的稚气,满脸的阴森。

  她盘腿坐在石头上,扎着一条马尾辫,辫尾系着一枚铜钱,旁边站着徐家家主徐言正,而她对面,飘着一个厉鬼。

  “宋华年怎么还没死?”

  “告诉你爷爷,再送十个生魂来,我便再闯宋家,屠他满门。保他坐稳第一玄学世家。”

  徐念念没动,眼皮都没抬。

  可下一秒,她耳朵轻轻一动,原本淡漠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爷爷,有人来了。约摸七八个!”

  徐言正脸色骤变:“念念,走!”

  “走什么?”

  徐念念仰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阴恻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送食物的,上门了。”

  她抬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黑影窜出!

  巴掌大的小鬼,骨刺、红眼、三瓣嘴,满嘴尖牙。

  小饿鬼。

  “去。”

  “把他们,引过来。全都杀了。”

  厉鬼看着小饿鬼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徐念念朝他甩了五张符纸过去,“再敢肖想它,我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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