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声音落下。

  整座黑水尸坊,先是死寂。

  亲传?

  陈平安?!

  这几个字落在所有炼尸宗弟子耳中,众人心中一震。

  他们可太清楚亲传的含金量了!

  中坊医棚前,几个外门弟子怔怔看着陈平安,脸上还残着方才天宝叛宗的惊惧。

  暗渠入口旁,那些守渠弟子一个个嘴唇发干。

  执法堂几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震惊尚未散去,可身子已经先一步低了下去。

  远处半塌的黑石街上,几名刚刚压住赤霞火阵的内门弟子,也停下脚步,齐齐转头望向中坊。

  就连医棚那名半步筑基执事,也从黑石案后缓缓起身,朝陈平安拱手。

  亲传名分一落。

  筑基以下,皆要认。

  陈平安抱着李倩站在医棚前,浑身浴血,衣袍破碎。

  可这一刻,没人再敢把他只当成一个炼气四层的内门甲册弟子。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低头抱拳,声音发颤:

  “恭贺陈师兄,晋升亲传!!”

  这一声落下,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

  下一瞬,中坊四周,凡是还能站着的炼尸宗弟子,几乎同时低头,大贺道:

  “恭贺陈师兄,晋升亲传!!”

  这一刻…

  外门弟子俯身。

  内门弟子拱手。

  执法堂弟子抱拳。

  医棚执事垂首。

  声浪,骤然掀起!

  先是中坊,接着是暗渠入口,再是北接尸台,半塌黑石街!

  一重又一重声音,在黑水尸坊里滚开,压过残火,压过黑水,压过远处还未彻底平息的斗法余震。

  “恭贺陈师兄,晋升亲传!!”

  黑水尸坊上空,几面残破尸旗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影之下,数百上千炼尸宗弟子行礼。

  而所有目光的尽头,都是那个浑身浴血的炼气四层弟子。

  见状,陈平安心口狠狠跳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亲传两个字的分量。

  半步筑基执事也要起身拱手。

  执法堂弟子也要抱拳听令。

  这种感觉,像一股滚烫的血,猛地冲上陈平安心口。

  他从外门一路爬到今日,见过太多人像草一样死在黑水里。

  可现在,他被太上长老亲手拎了出来,成了亲传,摆在了所有人之上。

  说不动心,是假的。

  说不心潮澎湃,也是假的。

  陈平安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胸口那口压了许久的气,终于狠狠吐出去了一半。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陈平安掌心又摸到了李倩胸口的血。

  热的。

  也醒神。

  亲传是天大的好处。

  可在炼尸宗这种地方,好处越大,也越得警惕。

  ……………

  半炷香后。

  医棚执事很快走了过来。

  此人是半步筑基。若在以前,陈平安见了这种人,至少要先低头行礼。

  可此刻,对方来到他面前,却先拱手道:“陈师兄,把人交给医棚吧。”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李倩。

  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只是太上长老那一缕尸气压住了天宝残气,才没让她心脉继续崩裂。

  陈平安问道:“能不能活?”

  医棚执事看了一眼她胸口的伤,沉声道:“太上长老压住了天宝残气,暂时死不了。可剑气入心脉,得回宗用阴水护心丹吊命。”

  陈平安道:“需要多少?”

  医棚执事一顿,道:“阴水护心丹不便宜。”

  陈平安声音平静:“记我账上。”

  李倩替他挡了一记,几乎把命都搭上了,这些账他自然要自己给。

  医棚执事恭敬抱拳后,没有多说,立刻让两名弟子上前,小心接过李倩,抬入医棚临时尸气护阵之中。

  陈平安看着李倩被抬走,眼神没有太多变化。

  天宝未死,赤霞未退,黑水子胎还在独目女尸肾宫之中。

  现在不是自己发愣的时候。

  陈平安转过头,看向跪在黑水泥里的那名宝库执事,以及旁边两个脸色惨白的宝库弟子。

  那宝库执事喉侧还在流血,半边肩头被肺金尸煞割裂,整个人跪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陈平安开口道:“封传令阵的人,别杀。”

  旁边几名执法堂弟子神色一凛。

  陈平安继续道:“封法力,交刑堂。谁替天宝守过阵,谁碰过传令尸鸦,谁身上有赤霞火痕,一个都别漏。”

  几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低头。

  “是,陈师兄!”

  这一声,比方才那阵恭贺更让陈平安觉得真实。

  亲传不是一句虚名。

  至少现在,他说的话,已经有人听。

  那两名宝库弟子脸色更白,其中一人似乎想开口求饶,却被身旁执法堂弟子一脚踹倒,封尸钉直接钉入肩头。

  惨叫声响起。

  陈平安没有多看一眼。

  在炼尸宗,站错队本就是一种命。

  天宝若赢了,他们自然也能跟着吃肉。

  如今输了,就要被拖去刑堂剥皮查骨。

  公平得很。

  ………………

  清点战场的命令很快传下去。

  乌家残修被成批押出。

  司马家接应的骨片、断臂和水纹暗记也被一一封存。

  宝库一脉在黑水尸坊的人,全部被执法堂看押。

  赤霞宗炼气修士死的死,逃的逃,剩下被抓住的,全都被封了法力,跪在黑水里等候发落。

  陈平安没有再插手。

  他现在伤得太重,体内法力几乎被榨空,五窍渗血后的刺痛还没退去。

  独目女尸更惨。

  她半跪在旁边,空眼里的灰白束纹几乎散乱,肩骨裂开,腹下肾宫处的水胎尸种被他死死压住,可还是偶尔轻轻一跳。

  陈平安取出两张封尸符,贴在独目女尸肾宫附近,又从黑水泥里刮下一层寒泥,抹在尸脉节点上。

  外人看去,只会觉得这具女尸被黑水阴寒和三色尸光反噬得厉害,几乎像要废了。

  这正是陈平安想要的样子。

  一名内门弟子看见女尸空眼里残留的三色光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陈平安抬眼看去。

  那名内门弟子脸色一变,立刻低头,不敢再看。

  陈平安这才将独目女尸收入尸袋。

  尸袋合拢的一瞬,水胎尸种又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却让陈平安心里一沉。

  水门深处,黑水沉胎母胎已经毁了。

  可太上长老命人封走了几片残膜。

  那几片胎膜被黑棺符封入玉匣时,独目女尸肾宫里的水胎尸种明显有所感应。

  这不是好事。

  母胎残膜会被带回宗门。

  而他的独目女尸,也会被带回宗门。

  有点麻烦啊。

  ………………

  一个时辰后,黑棺舟升空。

  黑水尸坊残火未熄,大片尸棚塌成废墟,水门方向还被太上长老尸气封住。

  阴刑长老重伤,被刑尸扶入一口黑铁尸棺之中,先行送回宗门刑堂。

  李倩则被医棚护阵封住伤势,送往宗内医尸堂。

  陈平安也上了黑棺舟。

  这一次,他没有被安排在内门弟子的舱位。

  一名执事亲自带路,将他引到靠近舟首的一间独立静室。

  “陈师兄,你伤势未稳,可先在此调息。”

  那执事说话时,语气明显比寻常对内门弟子客气太多。

  陈平安点了点头。

  “有劳。”

  执事连忙道:“陈师兄客气了。”

  陈平安看着对方离开,关上静室石门,这才缓缓坐下。

  静室不大,可比内门甲册弟子的黑棺舱还要宽敞许多。

  角落里放着一口温尸小棺,墙上刻着聚阴阵纹,案上还有两瓶疗伤丹,一盏阴火灯。

  这些东西不算多,可放在从前,绝不会轮到他使用。

  陈平安看了片刻,满意的点了点头。

  亲传,待遇就是好啊。

  他取出一枚疗伤丹服下,又取出几块下品灵石,缓缓补回体内几乎空掉的法力。

  随着灵气入体,陈平安脑中也开始复盘这一次黑水尸坊之行。

  危险极大。

  数次濒死。

  可收获也大得吓人。

  第一,是修为。

  他原本只是炼气四层初入不久,如今借寒窟阴煞、黑水尸气和生死压迫,硬生生冲到了炼气四层后期。

  虽然根基还有些浮,需要回去重新打磨。

  但这一步,至少省了他数月苦功。

  第二,是功劳。

  阴刑长老先前已经定下五百宗功以及入内门功库择一门炼尸秘术。

  如今太上长老又当众点名,把他列入亲传序列。

  这些明面上的赏赐,已经足够让内门弟子眼红到发疯。

  第三,是身份。

  炼尸宗亲传原有三席。

  秦照夜死后,亲传空出一席,只剩两人。

  而现在,他自己补上了这一席。

  亲传三席,重归其位。

  只是另外两位亲传,至少也都是炼气后期,资质、出身、尸道天赋,样样不缺。

  而他自己只是炼气四层后期。

  这亲传名分来得太快,实力现在又还太低。

  回宗之后,闲言碎语必然少不了。

  可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又多了一丝疑惑。

  亲传名分,太重了。

  炼尸宗不是善堂,更不会因为一个内门弟子立了功,便随手把亲传位置赏出去。

  按宗门旧例,能列亲传者,要么是甲上资质,筑基几乎十拿九稳;要么是在炼尸、阵法、炼器、丹道某一途上有惊人天赋,值得宗门提前押注。

  再不济,也得是炼气后期,已经真正摸到筑基门槛的人。

  可他陈平安呢?

  明面上,只是炼气四层后期。

  资质也不是甲上。

  这一次,他确实发现水门、传出刑令、碎了天宝一缕剑念,甚至间接影响了筑基战局。

  功劳很大。

  大到给宗功,给秘术,给洞府,甚至给筑基丹竞取资格,都说得过去。

  可直接列入亲传序列……

  还是太快了。

  太上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秦照夜死后,亲传空了一席,宗门急需补一个人稳住名分?

  还是因为自己碎掉天宝剑念,被太上长老看中了?

  又或者……

  是因为太上长老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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