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尚?

  陈平安看着那截从黑水暗脉里漂出来的断臂,眼神微微一凝。

  断臂被黑水泡得发白,皮肉已经有些肿胀,可手腕上那枚裂开的骨环还在。

  骨环内侧,那个极细的【尚】字,清清楚楚。

  李倩靠在陈平安怀里,意识还不太清醒,却也看见了那枚骨环,声音虚弱道:“司马尚?”

  陈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牵动尸线,让独目女尸将那截断臂从水里挑了出来。

  断口不齐。

  不像被利器一刀斩断。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下来的。

  断臂上还有几道赤色灼痕,骨缝里却渗着黑水尸髓残气。

  赤霞火。

  黑水尸气。

  又是这两样东西缠在一起?

  陈平安盯着那枚骨环看了片刻,眉头慢慢皱紧。

  断臂不等于尸体。

  司马尚若真死了,为何只漂出一截手臂?

  若是有人要证明司马尚死了,这枚刻着【尚】字的骨环,又未免太显眼了些?

  这手臂和接尸台上那几块碎牌一样,太像证据!

  陈平安将那枚骨环取下,连同断臂一并收入尸袋。

  现在不是细查的时候。

  寒窟不能久待,李倩也撑不了太久。

  活水暗脉既然已经打开,先顺着水脉走出去,才是正事。

  陈平安抱紧李倩,低声道:“闭气。”

  李倩轻轻点头,脸颊贴在他胸口,没有再说话。

  她身子仍旧冰凉,湿冷衣裙贴在身上,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陈平安牵动尸线。

  独目女尸走在最前。

  她肾宫处那一点幽黑水光微微跳动,像一枚藏在尸身里的水胎种子。

  黑水暗脉里岔口很多。

  有的水道看似宽敞,水面却沉得像死镜。

  若换成之前,陈平安只能凭经验一点点试。

  可现在不同。

  独目女尸初开一线肾水尸路后,对水脉的死活有了一种极细微的感应。

  死水沉闷。

  活水轻灵。

  陈平安跟着那一点水声,在黑水暗脉里缓缓前行。

  走出十余丈后,身后的寒窟气息终于淡了一些。

  可陈平安没有放松。

  黑水暗脉并不安全。

  水下时不时有尸蛭游过,石壁上还结着一层薄薄黑冰。偶尔有一两具冻僵的尸体从暗流里浮起来,撞在石壁上,又被水流拖入更深处。

  其中一具尸体穿着乌家残破法衣。

  另一具身上,则挂着炼尸宗外门弟子的灰色腰牌。

  显然,误入这里的人,不止他们。

  ……………

  又往前走了一段,独目女尸忽然停下。

  陈平安眼神一动,顺着她所指看去。

  前方水壁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刻痕被黑水冲刷得几乎看不出来,外面还盖了一层赤霞火烧过的焦痕。

  若不是肾水尸路初开,女尸对水壁里的气息有了反应,陈平安也未必能看见。

  他让独目女尸刮去表面焦痕。

  下面露出一道残缺纹路。

  司马家的接应暗记!

  陈平安眼神微沉。

  司马尚来过这里?

  至少,司马家的接应线来过这里!

  再往前,又有一块黑水石壁上,残留着乌家的水纹印。旁边还有赤霞火烧过的痕迹,像是有人事后故意清理过。

  司马家。

  乌家。

  赤霞宗。

  三方痕迹,全都在这条黑水暗脉里出现过。

  陈平安心里那张线,渐渐绷紧。

  秦照夜押送尸材入黑水尸坊。

  司马尚负责接应,随后失踪。

  接尸台下藏着水门。

  马原身上有赤霞传讯骨符,也有司马接应骨片。

  如今黑水暗脉里,又漂出一截带着【尚】字骨环的断臂?

  若说司马家干干净净,那不可能。

  可若说司马尚就是那只鬼,也未必对…

  因为这条线太乱了。

  乱到像是有人故意把所有痕迹都搅在一起,让后来查线的人,只能看见司马家、乌家和赤霞宗互相勾连。

  忽然,陈平安一怔,想到一个可能!

  那就是…司马家内部,未必是一条心?

  司马尚这条线,也许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

  就在陈平安思索之际,怀里的李倩轻轻动了一下。

  “陈师兄……”

  陈平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撑住。”

  李倩勉强点头。

  陈平安没有再停,继续顺着活水暗脉往前走。

  黑水流声越来越清楚。

  暗脉也从一开始的狭窄缝隙,渐渐变成一条人工开凿过的水道。

  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粗糙的运尸槽痕。

  陈平安看得眼神微动。

  这不是天然水脉。

  这是被人用过的暗道。

  更准确地说,是黑水尸坊底下某条旧接应线。

  乌家在这里经营多年,不可能只靠明面上的接尸台运尸材。暗地里藏几条水路,偷运尸材、沉尸油、阴胎泥,反倒很正常。

  只是现在看来,这条旧水路,未必只被乌家用过。

  前方水声忽然变宽。

  独目女尸停在一块半塌的黑石闸前。

  闸门后,是一处废弃水仓。

  水仓不大,却很深。

  四周立着几根黑石柱,柱上挂着早已熄灭的尸灯。水面上漂着几辆腐烂运尸车,还有几口被黑水泡得变形的尸材箱。

  …………………

  陈平安刚要让独目女尸探路,忽然听见水仓深处传来人声。

  他脚步一顿。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陈平安立刻抱着李倩退到一根黑石柱后,又牵动独目女尸伏入水影之中。

  李倩也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没有出声。

  陈平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屏息。

  水仓深处,火光很淡,不是赤霞真火那种炽烈火光,而是一盏被遮住大半的尸油灯。

  灯光晃动间,照出三道人影。

  两名乌家修士。

  还有一名穿着司马家黑纹法衣的青年。

  那青年背对着陈平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身形修长,站在水仓边缘,正低头看着一块黑水阵盘。

  一名乌家修士低声道:“司马师兄,北接尸台那边出事了。”

  “黑水令丢了。”

  “顾炎生已经追过去,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司马师兄?

  陈平安眉头一皱。

  司马家的人,果然在这里。

  那名司马家青年没有立刻回头,只淡淡道:“顾炎生太急,赤霞宗的人,火气都重。”

  另一名乌家修士脸色难看:“可黑水令若真落到炼尸宗弟子手里,水门那边……”

  司马家青年道:“母胎未失,便不算坏局,水门开过,反倒能把人引向沉胎池。他们越盯着母胎,越看不见真正要紧的路。”

  陈平安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母胎未失?

  看来,他们果然也不知道黑水子胎已经被取走了。

  若不是阴镯外卦。

  若不是独目女尸的肾水尸路被牵动。

  他也未必能发现那枚子胎。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反倒更冷静了些。

  水仓深处,那名乌家修士又道:“那司马尚呢?他的断臂已经放入水脉。若炼尸宗的人发现……”

  司马家青年声音平静:“发现才好。”

  “他们查到司马尚,便会以为线断在那里。一个死人,最适合背锅。”

  想到这,陈平安眼神骤冷。

  果然。

  那截断臂,是故意放出来的。

  司马尚未必还活着。

  可他就算死了,也被人拿来当成挡刀的牌。

  乌家修士低声道:“可司马尚毕竟是你们司马家的人。”

  司马家青年终于笑了一声,道:“司马家的人?他挡了路,便不是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听得陈平安心里发寒。

  魔门家族,果然比宗门弟子还狠。

  就在这时,那名司马家青年忽然侧了侧身。

  尸油灯的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见状,陈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司马印?

  那张脸,竟然和司马印几乎一模一样!

  可下一瞬,陈平安便强行压下这个念头。

  不对!

  司马印重伤是真!

  那伤势,是阴刑长老亲自看过的。

  阴刑长老乃筑基中期修士,又掌刑罚、验尸、查魂之法,眼力何等毒辣?

  若只是寻常内门弟子看错,还说得过去!

  可想在一位筑基中期长老眼皮底下装成重伤垂死,甚至连气血、经脉、神魂伤势都骗过去,几乎不可能!

  所以,宗门里那个司马印一定是真的。

  可若宗门里的司马印是真的……

  那眼前这个和司马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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