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虽然是明非,难道也想入非非了?】

  “....”

  路明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哪去了,之前怎么没动静?”

  【禀报陛下,微臣方才也休假去了。】

  不争语气甚至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从容。

  “你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家伙,休哪门子假?学那个小魔鬼吗?还带带薪年假的吗?”

  【张弛有度,方为帝王之道。微臣亦需时间,重构被那虚妄婆娑界消耗的底层矩阵。】

  不争没有接这句烂话,声色渐渐变得肃然。

  【然,闲暇已过。】

  【陛下。前方之路,再无转圜。您既然做出了将这等不稳定变量带在身边的决断,便绝不可再生退却之心。】

  “这还用你废话?”

  路明非单手插兜,语气散漫却笃定。

  “我既然把她带出来了,自然会一管到底。”

  【甚好。】

  不争刻板的声色里,似乎透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既如此。念及陛下近日沉迷街机游戏与俗世消遣,文治武功皆有荒废之嫌。】

  【请陛下即刻开启演武回廊,并补齐落下的《高阶物理流体力学》与《炼金矩阵重构学》课程。】

  “……”

  路明非叹了口气。

  “今天就算了吧。”

  少年揉了揉眉心,打着商量,

  “刚劈了源氏重工的大楼,又买了个房,还要照顾这个缺乏常识的家伙。再延后几天吧,等东京的事了结了,我加倍补回来。”

  【然……】

  然而眼前一幕,打断了君臣的对谈,

  却见那个顶着小黄鸭的红发少女的背影。

  走到浴室那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

  绘梨衣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推门。

  而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过道里,白皙纤细的双手抬起,抓住了红白巫女服领口的系带。

  “唰。”

  宽大的衣襟滑落。

  香肩半露,大片白皙晃眼的肌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

  路明非愣了一秒,眼皮狂跳。

  “停!”

  少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按住少女还要继续往下扯衣服的手,顺势将那滑落的衣襟裹了回去。

  绘梨衣动作一顿。

  她顶着那只橡胶小黄鸭,微微歪了歪头,

  暗红色的眸子里透着清澈见底的茫然,像是在问“怎么了”。

  “换衣服或者脱衣服,要在里面。”

  路明非叹了口气,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进去,关上门,然后再脱。”

  “不能让别人看见。”

  “听明白了吗?”

  “....”

  绘梨衣没有带那个硬壳小本子,只能用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很显然,没怎么听明白。

  少女

  路明非只能连比划带说。

  指指浴室里面,做了一个关门的手势,又做了一个在里面脱衣服的手势。

  足足好说歹说了半天。

  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才勉强浮现出一丝似懂非懂的神色。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抱着换洗的毛巾,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咔哒”一声,玻璃门关严实了。

  听见里面传来花洒开启的淅沥水声,路明非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养孩子都没这么累。

  他转过身,走向宽敞的开放式厨房。

  一边熟练地从冰箱里翻找食材,一边抬起手,按住了藏在耳廓内的微型通讯器。

  “滋——”

  轻微的电流声过后。

  “老板,打卡完毕。”

  频道那头,苏恩曦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着。

  “房款已经全额结清了。你要的当季女装、换洗内衣,还有一堆日常用品,我已经让麻衣通过这栋楼的VIP密码电梯,直接送进你那个复式顶层的入户衣帽间了。”

  “谢了。”路明非将鸡蛋打入碗里,单手快速搅匀。

  “跟我客气什么。”

  苏恩曦在通讯器里咂巴着嘴,语气忽然变得促狭起来。

  “不过我说路大首席,这大晚上的,一掷千金买下顶层豪宅。这金屋藏娇的做派,很是熟练啊?”

  “要不要我再顺便帮你订个烛光晚餐,或者洒点玫瑰花瓣什么的烘托一下气氛?”

  “少贫嘴。”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满脑子狗血八卦的财务大总管。

  “咔。”

  频道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切入了通讯。

  “路明非。”

  零的声音响了起来。

  依旧是那般清冷、平淡的三无声线。但细听之下,却隐隐能捕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你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路明非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听出了少女声音里的那份隐忧。

  “一切顺利。”

  少年声色温和了下来,一边将配菜倒入热锅中,一边轻声答道。

  “人已经接到了,现在很安全。”

  频道那头,似乎有极轻的一声松气声。

  路明非颠了颠锅,火舌在厨房里跳跃。

  “倒是你们那边。查探之行,才是重头戏。”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眼底的散漫渐渐收敛,化作一抹认真的沉冷。

  “零。”

  “我在。”

  “按计划行事就好。”路明非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清晰,

  “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们自身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任务,情报,甚至是那什么沉睡的古龙胚胎,这些都是次要的。”

  “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或者哪怕只是觉得不对劲,立刻撤退,不用管什么后果。”

  他将炒饭盛入盘中,关掉火。

  少年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稳稳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凿穿一切的暴戾与笃定。

  “所有的大事,都放心。”

  “有我在。”

  “天塌下来,我来担。”

  通讯频道里死寂了片刻。

  “……嗯。”

  零轻声应道。

  “明白了。”

  ....

  路明非端着那盘香气四溢的五目炒饭,走出厨房,放在了客厅宽大的餐桌上。

  恰好此时。

  浴室的水声停了。

  “哗啦。”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蒸腾的白色水汽中,绘梨衣光着脚走了出来。

  只用那条宽大的白色浴巾,随意地裹住了纤细姣好的身段。

  暗红色长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散落在雪白的肩颈上。

  那只橡胶小黄鸭被她捏在手里,“嘎”地响了一声。

  她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炒饭。

  暗红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少女快步走到沙发旁,那里放着几个高级购物袋,是刚才送来的新衣服。

  然后。

  就好像路明非刚才在浴室门外苦口婆心比划了半天的话,全被花洒冲进了下水道一样。

  绘梨衣当着路明非的面。

  毫不避讳地伸出白皙的手,一把抓住了浴巾胸前的结。

  干脆利落,眼看着就要一把扯下来换衣服。

  “……”

  路明非眼角狂抽,血压瞬间飙升。

  “停停停!!!”

  黑袍少年犹如瞬移般掠过客厅,一把死死按住了少女那只准备解浴巾的手。

  路明非只觉得一阵头疼,无奈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卧室。

  “换衣服,去房间里换!不能在这儿脱!”

  绘梨衣动作顿住。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路明非。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眨了眨,满是清澈见底的无辜,像是一只被制止了进食的猫。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在路明非坚决的眼神和推搡下。

  少女只好有些委屈地抱着衣服,乖乖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

  过了一会儿。

  夜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的巨大玻璃上。

  屋内灯光柔和,静谧安暖。

  绘梨衣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米色居家毛衣和短裤。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双腿乖巧地并拢。

  手里捧着那盘温热的五目炒饭,正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

  手里拿着吹风机。

  “嗡嗡——”

  暖风在安静的屋子里徐徐吹拂。

  他动作轻柔,

  手指穿过她那头暗红色的微湿长发,一点一点地拨弄着,将水汽温柔地吹干。

  窗外,是东京这座钢铁森林冰冷的雨夜和喧嚣的霓虹。

  窗内,只有吹风机的低鸣声,和勺子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响。

  ....

  吹风机的低鸣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静谧。

  刚好,盘子里的最后一口五目炒饭也见了底。

  绘梨衣放下勺子。

  少女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极其认真地挺直了脊背,双手在胸前规规矩矩地合十。

  她拿过那个硬壳小本子,在上面刷刷写下一行字,举到路明非面前。

  【ごちそうさまでした(承蒙款待)。】

  路明非一边拔下吹风机的插头,一边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不客气。”

  他将吹风机随手放在一旁,拉开椅子,在少女的对面坐下。

  “既然吃饱了,也安顿下来了。”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

  “说说看,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

  绘梨衣眨了眨眼。

  她微微歪着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但想了半天,那张白皙的小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

  【不知道。】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

  似乎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她咬了咬下唇,又在后面慢吞吞地补上了一句。

  【想去……外面。】

  路明非看着那两个字。

  外面。

  对普通人来说,外面或许是指某条繁华的商业街,某座喧闹的游乐园,或者是某家排着长队的甜品店。

  但对眼前的少女来说。

  外面,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外面”。

  是那些她只能透过安全室冰冷的监控屏幕,或者在偶尔被允许放风时、隔着车窗玻璃才能匆匆瞥见的世界。

  是那些除了无菌病房和冰冷器械之外的,拥有蓝天、白云、雨水和风的所有地方。

  所以这样的少女...

  才会在游戏里面也贪婪的看着那些..类似外面的风景?

  路明非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光。

  “好。”

  他点了点头,声色平静,却透着股毫不迟疑的笃定。

  “那明天,我们就去外面玩。”

  “去哪里都行。”

  绘梨衣眼睛一亮,像是听到某种不可思议的承诺,用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太晚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打了个哈欠。

  “外面还在下雨,什么店都关门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如果没有,乖乖睡觉咯。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去‘外面’。”

  绘梨衣没有立刻起身。

  她的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敞开的行李箱上。

  那是苏恩曦让人提前送来的生活用品,里面除了衣服,不知怎么还夹带了几本花花绿绿的杂书。

  少女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蹲在箱子前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一本封面精装的绘本故事书。

  她拿着书走回来,递到路明非眼前,指了指。

  “想看这个?”路明非挑了挑眉。

  绘梨衣点点头。

  路明非随口道:“可以啊,你想看就看。”

  少女却摇了摇头,拿起笔快速写下:

  【一起看。】

  路明非哑然失笑。

  “行,一起看。”

  他指了指客厅另一侧宽大的布艺沙发,“去那边坐着。”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正前方的超大屏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放着深夜档的无聊日剧。

  画面里,昏黄温馨的台灯下。

  一个大人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轻声细语地念着,哄着被窝里的小姑娘入睡。

  绘梨衣的视线在电视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然后。

  少女低下头,在小本子上认真地写下一行字,轻轻推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你……念给我听。】

  路明非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电视里正好切过的温馨画面。

  他伸手接过了那本绘本,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好。”

  他轻声应道。

  卧室里。

  灯光被调到了最柔和的暖黄色。

  绘梨衣乖乖地钻进松软的被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暗红眼眸,静静地望着坐在床边单人椅上的少年。

  故事的基调很简单,是很经典的架空中世纪模板。

  勇者,公主,恶龙。

  路明非翻开第一页。

  少年的声音低沉、平缓,在寂静的雨夜里,盖过了窗外的风声,显得格外安暖。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被囚禁在城堡最深处的公主。”

  “城堡很高,墙壁很厚。周围全是全副武装的卫兵,连一只飞鸟都进不去。”

  “公主每天只能看着那一扇小小的窗户,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后来,有一位勇者路过。”

  “他听说了公主的故事,想要救她出来。”

  路明非翻过一页。

  这本不知是谁塞进来的绘本,剧情在这里却出现了一个堪称奇异或者说是奇迹一样的...转折。

  “可是,城堡的防御太坚固了,卫兵的铠甲太厚。勇者手里那把普通的铁剑,根本劈不开那扇铁门。”

  “勇者站在门外,看着被锁在里面的公主。”

  路明非的视线扫过书页上的插画。

  那是一幅勇者丢下铁剑的画面。

  “勇者见不得她被困在里面。”

  “所以,他没有转身离开。”

  “他握紧了剑,在漫天的烈火与雷霆中,长出了鳞片,展开了双翼,剑化为锐利的爪与齿。”

  “勇者变成了一头恐怖的恶龙。”

  “恶龙用它那不可阻挡的利爪和身躯,蛮横地撕碎了城堡的铁壁,踩碎了卫兵的长枪。”

  “然后,恶龙低下头,将公主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带她飞向了广阔的蓝天。”

  故事念完了。

  路明非合上绘本。

  他微微偏过头。

  身侧的少女并没有看那本画着精美插图的书。

  绘梨衣盖着被子,却双手抱着膝盖,娇躯靠着路明非的肩膀,倚着他的温暖。

  那双清澈的暗红眸子,正定定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侧脸。

  空气中只有电视机微弱的白噪音。

  她从被窝里伸出白皙的手臂,摸过放在枕边的小本子和笔,写下了一个字。

  【明。】

  路明非将绘本放在茶几上,回过头。

  “嗯?”

  少女看着他,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

  【为什么帮我?】

  路明非看着那张纸条。

  少年没有移开视线,迎着那双清澈如水、倒映着屋内暖光的暗红眼眸,替她掖了掖被角。

  想了想,轻声道,

  “因为故事里的少女,需要有人来接她回家。”

  绘梨衣呆呆地看着他。

  暗红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柔软的、亮晶晶的涟漪。

  就像是秋雨落在平静的湖面。

  她把小本子抱进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睡意彻底袭来之前。

  少女在纸页上,轻轻地认认真真地添上了一笔,递出被窝,展示给他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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