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当——!!!”

  少年随手将那柄沉重的墨剑,重重地杵在钢铁甲板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刺目的火星四溅,整个船头仿佛都为之剧烈一震。

  下一瞬。

  路明非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

  他微微抬眸。

  眼底深处,一抹刺目的赤金熔岩轰然点燃!

  凛然的龙族血统威压,犹如实质的海啸,

  以他为中心,向着蛇岐八家的阵营铺天盖地地碾压而下!

  “呃——!”

  最前排的执行局精锐们齐齐发出一声闷哼。

  那股威压太重了,重得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

  有人双腿剧烈打颤,有人连枪都握不住。

  “扑通!扑通!”

  不过两秒,大批心智稍弱的精锐膝盖一软,直接被压得跪伏在了冰冷的钢铁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连源稚生都闷哼一声,单膝微沉,靠着蜘蛛切撑住身体,脸色惨白。

  橘政宗更是艰难的佝偻着,用刀撑着身体。

  路明非赤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凛然,居高临下看着所谓的橘大家长,

  “我今天来,只说三件事。”

  少年一字一顿,

  “其一,人我带走了,以后也不会还。

  “谁敢去打扰她,我就砍了谁。”

  “其二,极渊下的东西,不管是神葬所还是龙族胚胎,如今归卡塞尔和龙渊阁接管。你们没有置喙的权利。”

  “其三……”

  路明非双手按剑,身子微微前倾。

  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傲慢,犹如一头睁开眼睛的太古黑龙。

  “如果你们觉得这三件事,有哪一件不妥。”

  “那现在就可以朝我开枪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因为如果你们不动手,说不准……我会拔剑呢。”

  “你说呢,”

  “橘大家长?”

  “.....”

  除了海浪拍击船体的声音,再无其他。

  顶着这股恐怖的威压,橘政宗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愣了半晌。

  随后。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在清晨的海风中荡开,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悲壮与苍凉。

  这位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我实不知,为何首席对我、对我们蛇岐八家,会抱有如此巨大的恶意。”

  橘政宗看着路明非,目光坦荡,声音在甲板上回荡。

  “想要守护好这片土地,我付出再多,都无所畏惧。”

  老人叹了口气,眼神深邃了几分。

  “稚生常说,我一辈子都在锻刀,却又总爱自比为刀。”

  “或许,我确实一直在等着出鞘,然后彻底崩碎的那一刻。”

  他迎着那双冰冷的赤金眼眸,神色悲悯。

  “但……若是为了人类之间无谓的争斗而出鞘,最终崩碎在这甲板上。”

  “那未免,过于悲哀了。”

  海风呼啸。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周遭的执行局精锐们听得眼眶微红,

  然而。

  “呵。”

  路明非轻笑淡淡,

  他单手按在剑柄上,眼底的赤金流光没有丝毫温度,讥诮讽刺道,

  “口舌之利,大家都会。”

  “遮遮掩掩与戏曲台上的行径,自有专职的戏子去演。橘大家长这一番话,听起来确实是大义凛然……”

  路明非看着他,一字一顿。

  “可是啊。”

  “知人知面,难知心。”

  “....”

  然而却见路明非忽然收敛了周身的凛然杀气,转过身去。

  就这样背对着如临大敌的蛇岐八家众人,和身后跟着的红发姑娘对视,

  “绘梨衣。”

  少年微微低下头,声音温和得仿佛与这剑拔弩张的甲板处于两个世界。

  “相信我吗?”

  绘梨衣愣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暗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影子,满是依赖与信任。

  明的话....她是绝对绝对会相信的!

  “好。”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

  “那接下来,乖乖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看。”

  少年语气轻柔,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难看。会脏了眼睛。”

  绘梨衣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路明非直起身,看向身旁的零和苏晓樯。

  “小零同学,苏助理。看着她。”

  零没有说话,白金发色的少女默默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轻覆在了绘梨衣闭着的双眼上。

  苏晓樯默契地走到绘梨衣的另一侧,用双手轻轻捂住了少女的耳朵,将她牢牢地护在两人中间。

  路明非这才转过身。

  而对面,

  源稚生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握着蜘蛛切,目光在路明非和老爹之间来回游移,完全看不懂现在的局势。

  路明非狂妄,他知道;

  路明非护短,他也知道。

  但从之前试探到如今强行登船,

  路明非的那种恶意,似乎并不泛泛指向蛇岐八家。

  而是尤为针对橘政宗?

  为什么?

  他不知道。

  就在源稚生惊疑不定之际。

  橘政宗没有再出言辩驳。

  老人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然后缓缓转过身。

  “稚生。”

  他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养子,声音低沉。

  “在。”源稚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稍后,无论发生什么。”

  橘政宗目光肃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得轻举妄动。”

  源稚生浑身一僵。

  “……是。”他咬牙应道。

  交代完这最后一句,橘政宗重新转回身,面向路明非与一众过江龙。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与彻底看破生死的豁达之色。

  “如果老朽一死,能息了首席的雷霆之怒。”

  “能让首席善待樱国分部,放过这些无辜的后辈,保全这片土地。”

  橘政宗猛地闭上眼,声音铿锵有力。

  “那我,死而无憾。”

  “唰——!”

  话音未落,寒光出鞘。

  橘政宗一把拔出腰间的肋差。

  刀刃反转,刀尖直抵自己的腹部。

  他竟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介错谢罪!

  “大家长!”

  “老爹!”

  甲板上,执行局的精锐们失声惊呼。源稚生目眦欲裂,本能地想要拔刀冲上前,却被刚才那句死命令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众人反应各异,惊骇、错愕、甚至连恺撒和芬格尔都愣了一下。

  然而。

  没有预兆。

  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路明非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

  他已如鬼魅般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橘政宗的身前!

  【言灵·重渊】!

  恐怖的重力场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犹如一座无形的泰山,轰然砸在橘政宗的双肩上。

  “咔咔——”

  骨骼不堪重负的爆响声中,橘政宗那准备切腹的动作,硬生生地僵死在了半空,动弹不得分毫。

  “当!”

  巨大的重压下,橘政宗握刀的手猛地松开,锋利的肋差脱手飞起。

  路明非左手探出,稳稳地接住了半空中的长刀。

  没有丝毫犹豫。

  “嗤——!”

  少年手腕一抖,肋差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自下而上,直接在橘政宗的胸腹间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壑!

  鲜血飞溅。

  紧接着。

  路明非右手翻转。

  那柄沉重无光、带着千钧之势的墨剑,被他反手握住。

  “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甲板上炸开。

  漆黑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橘政宗的胸膛,带着他那佝偻的身躯,狠狠地、死死地钉在了钢铁甲板之上!

  “呃啊——”

  橘政宗喷出一大口鲜血,双手死死抓着贯穿胸膛的剑刃,痛苦地抽搐着。

  “……”

  死寂。

  整艘巨舰仿佛在这一刻被拖入了冰窖。

  源稚生彻底呆住了。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不是……路明非,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你虽然狂妄无比,虽然在源氏重工里闲庭信步,甚至一剑切开大厦带走绘梨衣。

  但你做事,一直是有章法、有底线的...

  你绝不是一个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言不发就莫名其妙虐杀老人的疯子!

  这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

  源稚生终于反应过来,暴怒的嘶吼声撕裂了海风。他猛地拔出蜘蛛切,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想介错?”

  路明非松开剑柄。

  他没有理会暴怒的源稚生,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钉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橘政宗。

  少年眼底的赤金熔岩燃烧到了极致,声色犹如从极寒的地狱深处归来的恶鬼。

  “那是不是……”

  “得先忏悔一下啊?”

  【言灵·婆娑世界】。

  发动。

  “嗡——”

  无形的精神领域,以那柄插在地上的墨剑为圆心,轰然扩散。

  紫红色的诡异光晕瞬间笼罩了整个船首甲板。

  那是曾经属于龙君睚眦、连路明非都险些被困其中的灭世幻境,

  本来是需要献祭矩阵,同时以刀剑击中对方,就可令发动言灵之人,能够直接创造特定的景象来困住对方,转而获取对方的伟力,其中的景象或是出于发动者,或是出于受困者,当然也可取其他人的记忆。

  而眼下路明非用的正是最为粗暴的版本,强行提取受困者的记忆!

  源稚生刚冲进领域的边缘,眼前的画面便剧烈地扭曲起来。

  耳边的海浪声消失了。

  随之而来,却见呼啸的漫天暴风雪。

  “这......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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